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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苍兰-我执 到了离工作 ...

  •   到了离工作室不远的街角,秦司停下车,领我进了一家湘菜馆。我问要不要把凌飞叫上,他说今天周末,凌大美女八成出去猎艳了,这时候指不定正跟哪个帅哥打得火热,还是别去骚扰,以免挨骂。
      等待上菜的时候,我毫无预备地接受了第一次理论培训。
      “先跟你解释几个概念吧。”秦司拿一根筷尾蘸了茶水,在餐桌上写写画画,“身为高等意识体呢,我们人类用逻辑观察客体、约束行为、辨别善恶。逻辑按所有者的不同分为两种,共享逻辑和私人逻辑,比如地球绕着太阳转是现代人的‘共逻’,遇上乌鸦会倒霉是某位占卜师的‘私逻’。每个人都是私逻的制定者和恪守者,私逻所控制的意识世界就是这个人的‘内域’,内域之外的部分则是‘外域’。内外两域没有绝对的界线,随时发生微弱的交换,这是正常现象。但要是交换过头,人就会无所适从,好像常说的‘毁三观’。假如内域破裂、外域大规模入侵,那就更麻烦了,可能造成精神崩溃。另外还有一种情况,内外域完全隔离,这也非常严重,会导致极端的孤僻、偏执、狭隘,对自身和他人带来危害,就像刚才的女孩那样。”
      秦司一口气说完,我有点转不过来。
      “逻桶是什么?”我想起凌飞的话。
      秦司喝着茶笑了笑:“这个有点复杂,我本来打算以后再讲的,不过既然你问到了……逻桶就是内域完全封闭的私逻,能把人困死,所以叫桶。——是不是很形象?”
      “那司逻是不是司掌逻辑的意思。”
      “没错。我们身为司逻,最大的优势就是能突破自我障壁融入别人的内域,查看或引导他的意识,获取想要的信息。对了——”秦司话讲到一半,掏了掏衣服口袋找出一个小物件。我接过来,是一枚银戒指,看上去很古旧,通体刻着朴拙的线条。
      “给你一个‘我执’。”秦司说。
      我听过佛教里有这个概念。
      “进入内域的司逻很容易丢失自我,最好用‘我执’来确定自己。这个你随时戴着,感到被逻主的意识拐跑了就转一转,默念自己的名字。”秦司示范地捏住左手中指,那儿套着一枚同样的指环。
      连续接受他的恩惠,我有点过意不去,况且这种礼物实在暧昧。
      打了半天的腹稿,我开口要退给他,秦司一愣,旋即大笑起来:“瞎想什么呢!这是桢姐让我给你的,又不是我送你的私人礼物,就算我们都是gay,我也不至于那么快就跟你求爱吧!”
      秦司一顿口没遮拦,我霎时觉得自作多情,耳根都发烫了。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我给孟朗的情书被人翻出来贴在学院公告栏的时候。

      那段回忆并不愉快,可一旦勾起来就压不下去了。
      我的睡眠质量不好,有认床的坏毛病,第一天住进阁楼,辗转反侧都没有困意。这个小区白天好像挺幽静的,到半夜我才发现不远处是一片工地,机器嗡嗡作响,高压钠灯正好从老虎窗照进来,窗帘都挡不住。
      平躺在被子里,我望着天花板上的霉点数羊,手臂往旁边一搭,好像硌到了什么东西。我欠起身,借着光线看去,床板侧面的缝隙露了一个三角尖。
      我一点点把它抽出来,是一张对折的字条,上面写着一句话。
      “不要相信任何人!快走!”
      我当然没有快走,大半夜的,我能去哪儿。
      捏着这张奇怪的纸条,我也许该紧张一下,但是我的身体自动躺了回去。这个新住处,包括凌飞和秦司都让我感到安全,而且那纸条上手写的字迹十分清晰,力度均匀、笔画顺畅,不像是人在惊恐状态中发出的警告,倒像是茶余饭后的恶作剧。
      第二天我把事情告诉了秦司,他听了非常无奈,说之前楼上住了个同事,平常玩起来就没分寸,离职时扬言要给未来的接班人一个考验。那家伙搬走之后,他在阁楼找了半天,满以为会发现一套整蛊大礼包,结果什么都没有,谁想到闹的是这一出。
      “事实证明你足够沉着冷静,判断力也不错,年轻人,好好干,有前途!”秦司拿出前辈的架势,重重地拍我肩膀。
      这显然是客套的称赞,没必要在意。左手的拇指不自觉撇过去挠了挠中指,我还不习惯那里多了一枚戒指。

      生活永远琐碎,即使入了司逻这个奇怪的行当也不例外。
      连续一周都没有任务,我们三个窝在607,除了轮流做饭和打扫基本上各忙各的。我猫在阁楼继续搞文字创作,凌飞时常健身偶尔“猎艳”,秦司每天睡到中午出阁,霸占沙发看杂志玩手机。
      这样混日子也能保证八千块的收入,我对新工作还算满意,心情也好了不少。
      然而孟朗下个月要结婚了。
      这次单恋持续八年,足够结束一场战争。
      那天晚上我强压着情绪吃饭,还是被秦司瞧出了端倪,他上阁楼劝我,两人就发生了关系。我们没有“实质性”进入,只是互相用手解决。因为是第一次,我结束得很快,觉得丢脸,他没笑话我,最后我们靠着睡了一夜。
      翌日清晨,我醒来发现另一边床是空的,莫名有些失落。下楼见秦司站在餐厅,端着两盘速冻包子等牛奶热好,回头看到我,说:“早啊,刷牙洗脸吃饭。”
      叮,微波炉响了。那一刻,我对他多了点好感。
      快到中午的时候,凌飞回了工作室,我自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秦司也不再提这件事。我们两个人好像同时失忆,又恢复了普通的同事关系。
      说实话,我没想过能跟秦司在一起。像他这样有手段的男人找个对象太容易了,和我发生一次抚慰不过是顺水推舟,我再胡乱琢磨的话,恐怕又要跟上次一样自作多情闹乌龙。

      新任务及时到来,化解了工作室里微妙的尴尬。
      八十多岁的老爷子瞒着子女,把全部积蓄拿去做了理财。几天前老爷子突发中风,生命垂危。大儿子怕父亲死了钱追不回来,赶紧找上司逻,希望我们搞清楚存款放到了哪个理财公司,连本带利一共多少。
      我觉得长子的做法有些不妥,但想想那是人家的家事,我也无权过问,有空还是多关心一下怎么完成工作,别拖凌飞的后腿为好。
      进入内域的步骤已经驾轻就熟,我转了转戒指,留心把握自我的分寸,很快将身体固定住。凌飞对我的学习能力夸奖了一番,并大致告诉我,怎么样通过表层的意识潜入深层记忆。
      我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难怪上次融入女孩之后只得到了一堆感觉,秦司却能找出那个“蓝轩”,原来我只在意识层飘着,而他偷偷溜进了记忆库。
      “你也不能怪他。”凌飞主动替他洗冤,“每个司逻做事的方式不完全一样,在我看来意识和记忆是表与里,而阿司认为意识包含记忆,这都没错。你自己试着理解,觉得哪种好用用哪种。”
      我又有点糊涂,没空多想,就被凌飞拽到了一个地方。
      和前两次不同,这儿有老宅子、新大楼、成排的旧仓库、逼仄的婚房、烟雨中的农田,无数空间交叠在一起;愤怒、欣喜、快慰、失落、傲慢,许多情绪也叠在一起。这感觉难以形容,我的双脚好像踩在棉花上,几乎要飘起来,身体又仿佛陷入泥潭,动一动都感到困难。我再看看凌飞,她也变得怪异非常,每个空间都有她,每种情绪都将她感染。她的分裂成千百个形体,扭曲成各种形状,我身处这样的诡谲景象,入职以来第一次感到心惊。
      “不要慌。”无数的凌飞一起说话,一时嘈闹万分,“你把这儿看成一间待收拾的屋子,再用想象力制造一只柜子,把杂乱的东西一个个放进去。”
      我努力照做,将场景收紧、压缩、整理,得到一排蹩脚的大柜子,歪七扭八,造型十分哥特。
      “哟,我一般会做成中药柜的模样,你这个更像档案馆的密集柜。”许多凌飞凝回一个凌飞,绕着我的作品看了两圈,“现在记忆都固化了,你找找钱藏在哪个抽屉吧。”
      我不懂该怎么找,凌飞却撇撇嘴,说这个记忆抽屉是我做的,她可不熟。我没办法,试着调动意识搜索关于存款的信息,啪、啪、啪,几只抽屉自动弹开了。
      踮起脚,我望向最近的抽屉,里面装的不是东西,而是一段情景。
      此刻灵光一闪,我听从心念,双手一撑跳了进去。
      霎时时空转换,我坐在一间客户室,桌对面有个男人,低头核对着一张12万的单据。我的余光落在他手边的宣传册上,封面印着几个大字:金营理财,财富人生。
      完成了任务,我难得有些成就感,正准备抽身离开,对面那个男人抬起了头。
      他长着一张老鼠的脸。
      我本能地感到危险,起身要逃。鼠人撞翻桌子扑过来,一口咬住了我的右腿,两排尖细的小牙刺破裤子,牢牢楔进皮肤。我看到鲜血不停地涌出,头脑却出奇冷静:这里是意识世界,对现实不会造成影响,即使腿被咬断应该也没关系。
      砰!鼠人蓦地一仰,松开嘴向后翻倒,前额喷出的血柱划过一道弧线。
      是凌飞开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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