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霍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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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天青欺至身前，听风此刻手中无剑、内息亏欠，不过，好在一身轻功赖不了几分内力，他几乎是在霍天青“凤啄”将近的同时，反身一记太阴，堪堪与那数十年前名动天下的天禽老人绝学“凤双飞”擦肩而过。
“好身法！”陆小凤眼中一亮，赞道。
霍天青双目发狠，反身欲追，然而高手间的对决，机会本就只在一瞬间。此时，不说西门吹雪已经腾开手，孙秀青早鬼步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最后，霍天青被孙秀青以爪按于头顶，双膝跪地，制住，动弹不得。
孙秀青以左手九阴白骨爪控住霍天青，眼却分神望了听风一眼，眸中一暗，没有继续施力，而是右手剑花又起，做一剑穿心之势。“自踏入珠光宝气阁起，你在我眼里，早已是个死人。”
“慢着！”陆小凤忽而跳脚叫道。
孙秀青动作微有迟缓，没有立刻斩杀霍天青，抬头向他，眼中冰冷霜寒，但到底给了陆小凤这个面子。
陆小凤还有话要问霍天青。
他走近几步，道：“霍兄，你我相识多年，今日……我也不问你缘由，只希望你能为我解惑。”
霍天青却不看他，事到临头竟冷静下来，一身傲气，反向听风：“东方公子，我霍天青素来敬重你为人，刚才多有得罪，还望公子见谅。”
听风点头。
霍天青背主负恩，却也绝非贪生怕死之辈，不会为了逃命，转而胁迫于他。方才，变故前霍天青投向地上上官飞燕那一眼，饱含深情与决绝，分明已是情根深种。
他转头袭来，意图胁迫自己，怕多半是想逼自己令上官飞燕起死回生。
思及此处，听风不禁悲悯动容，却又无比坚定，凛然不可冒犯，答：
“我不想救的人，纵使天下兵刃皆架于颈间，也决不改变。”
顿了顿，又道：
“你已尽力。”
霍天青听罢，仰天大笑，末了，又冲听风拱拱手，谢过他令自己瞑目。
“你是真公子。”
听风亦拱手。
“谬赞。”
两方礼罢，霍天青方才看向陆小凤。
他望着陆小凤，双目清明，坦荡道：
“我霍天青对不住你，却也不悔，只愿来生惟有飞燕，不曾结识你。”
说罢，手捏“凤啄”竟往自己颈脉刺去。
孙秀青听他说这番话时就已警惕，此刻只寒芒一闪，凌厉剑势已废去霍天青意欲自尽的双手。
“霍总管，你只能死在我峨嵋剑下！”
说完，也不再啰嗦，一招峨嵋基础剑法金顶九式之起势，便了结了霍天青的性命。
霍天青倒在地上，和上官飞燕倒在了一起，两人胸口的血缓缓流动，汇聚到一起，倒如了霍天青与上官飞燕相守的愿。
水阁内，一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如这漆黑的夜色，和着这水阁内亡终后的寂寥，一片死气。
孙秀青想去洗剑，步子踏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方走几步，体内寒毒剧烈的反噬，就压得她立时蹲在了地上，捂着胸口直不起腰来。
听风见此变故，方才醒神，三两步赶过去。
九阴白骨爪乃至阴至寒之功，孙秀青又本身寒毒入体，淤积多年不得疏解，如此两相碰着，一时情况竟不容乐观。
听风以混元内力为其纾解，气行周天输出体外，却如泥牛入海，半分撼动不得她体内逆行寒气。
不多时，孙秀青未见好转，以内力为她调理的听风，就已满头大汗面色苍白。
马秀真与叶秀珠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陆小凤见此，欲上前相帮一把，不想被人抢先。
西门吹雪冷面冷眸，微微侧身，上前一步，手下成掌，送至听风后背，霎时，后者的墨袍便鼓起风来。
他这整个动作，流畅自然，面色也冷漠如常，仿佛只随手拂过尘灰一般。
有了西门吹雪精纯浑厚的内力，片刻，孙秀青的状况就已大好，听风也因此，脸上得以有了几分血色。
待到众人收功，气沉丹田，听风站起身来，理理衣衫，抱拳，向西门吹雪深深一礼。
“又承庄主恩情了。”
西门吹雪垂眸扫了一眼他乌黑顺亮的发顶，嘴唇微动，却未成言，终是发出一个冷淡气音。“嗯。”
孙秀青亦跟着向西门吹雪抱拳相拜。
“多谢西门庄主出手相助。”
她顿了顿，又不卑不亢道，
“秀青今日虽承庄主之情，但师门恩怨犹在。此恩，待秀青与庄主了结大仇后，赴汤蹈火，必定为报。”
西门吹雪不甚在意，只道：
“你是一个好对手。”
于关中行走的峨嵋派弟子很快聚集到了珠光宝气阁。
马秀真等人早在出外室等待听风为独孤一鹤施针时，就已放出了信号。
这也是孙秀青如此急不可耐调理内息、恢复原样的原因。她不愿在峨嵋一众弟子面前泄底——
掌门伤重，门派飘摇，最忌小人夺利弄权。
听风不知道的是，在他未能陪伴的过去，孙秀青早已有过与此情形极为相似的经历。只是那时，她还不够强大，也不够坚定，更没有如今这般可靠的后盾，只能空负了师父一番厚望，以一派掌门之尊，受尽门内小人作贱，又被昔日仇家上门掳走……
苏少英也来了。
他本没有走远，见到峨嵋急召信号，便匆匆回头。
石秀雪的棺木停在另辟出的一间临时灵堂内，独孤一鹤躺在后院厢房当中。苏少英来后，一路受尽此间峨嵋弟子礼拜，得众人齐呼“二师兄”，而他却径直走向孙秀青，掀袍一拜，言道：
“早前师父有令，若有一日师父不能亲自理事，则门内一切听凭二师妹吩咐。”
他话音落地，峨嵋弟子间有片刻的静默。
一旁，马秀真与叶秀珠似方才想起此事，紧跟着单膝跪下，齐声证道：
“确有此事。”
她两人虽话慢一步，但此前的一言一行却早已证明，是打心底里为孙秀青马首是瞻的。
在场峨嵋弟子见门内数位高阶嫡传弟子皆是如此，便也跟着跪下，再无他话。
关中之峨嵋弟子齐聚，孙秀青又牢牢收紧人心，这本该是独孤一鹤与石秀雪启程返回蜀中的时候了，但，她们却没有走。
孙秀青决定再留一日。
她从陆小凤的话里得知，这场接连害死闫铁珊与自己师父的局，或许与霍休有关。她还已知晓，霍休便是青衣楼楼主，且青衣第一楼，就在珠光宝气阁后山。
上官飞燕与霍天青已死，陆小凤决心去找霍休问个究竟。
孙秀青与几位同门大弟子交待好要事，便也跟去。
孙秀青要去，听风不放心，自然也要跟去。
只是——一向寡言少语、冷情冷性的西门吹雪又为何要去，就不得而知了。
众人是当晚趁夜前往青衣第一楼的。
因为陆小凤笃定，有西门吹雪在场，霍休就是再托大，也不敢前来窥探珠光宝气阁。所以此时，他定然还不知道上官飞燕与霍天青已死。
霍休也果然尚不知晓上官飞燕与霍天青已死的消息。
他只知独孤一鹤死在了珠光宝气阁。
因为这件事本是他设计策划好的，即使上官飞燕事后尚未给他传回任何消息，他也有绝对的自信，自己定不会失手。
而后，他又在自己的小楼望见，峨嵋派发动了掌门急召令，便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没错。
所以陆小凤一行人来到青衣第一楼时，霍休仍是按原计划，在机关内布置了两碗酒
——他以为，只有陆小凤和花满楼会到此处。
六角形的石屋里，石桌上并排摆着两碗酒，酒边有个大字：“喝”。
陆小凤毫不犹豫，端起其中一碗咕咚咕咚灌下。
饮罢，还笑道：“看来听话的人总是有好处的。”
此楼中，机关暗布，众人得以一路行至此处，全是赖了“听话”二字，这一路见门推门，叫停就停，乖乖听从指示，绝不违背。
花满楼看着桌上另外一碗酒，却是摇摇头。
“这是真正的泸州大曲，这种酒太烈了，一碗我就醉了。”
陆小凤：“当真不喝？”
花满楼摇头。
陆小凤又望望其他人，听风笑笑婉拒，西门吹雪与孙秀青一脸冷漠，不言语。
显然，他俩也不喝。
陆小凤于是很满意，端起另一碗，便要灌。
忽然，花满楼的脸色变了变。
“这屋子里有种特别的香气。”
他的鼻子本就比其他人要灵敏几分，此刻更是比其他人早一步嗅到了异样。
说话间，花满楼就已连站都站不稳了。
陆小凤皱眉，扶了他一把。“我只嗅到酒气。”
他话音落地，听风等人便也察觉到不对，脚下虚浮。
花满楼伸出手，拿过陆小凤手中那碗酒，饮了半口，面色终于恢复了大半。
他又将酒递给听风，而后者已然墨笔运转，霎时间，周身绿光与墨色四溢。
听风一式“利针”收势，西门吹雪、孙秀青与花满楼的脸上立刻又有了生气。
西门吹雪面不改色，只垂眸道了句。“多谢。”
听风拱手笑笑。
花满楼也笑笑，将酒碗递还与陆小凤。“倒是忘了有听风在此，省了许多麻烦事。”
听风笑着摇头。
忽又听陆小凤奇怪地望着他，道：“东方，你这身功夫倒是奇特，内力外驱竟成颜色。”
听风不知如何答他，只好又向他拱手笑笑。
陆小凤本也不指望对方回答，一时觉得没什么意思，端着花满楼未曾饮完的大半碗酒，仰头，喉结上下滚动，咕噜咕噜又给灌完了。
这时，他才发觉碗底，也有个字：“摔”！
于是他将这只碗摔出去，“当”地摔在石壁上，摔得粉碎。
石壁忽然开始移动，露出一道暗门，门后有几十级石阶，通向地底。
下面就是山腹，众人还没走下去，就已看到了一片珠光宝气。
众人见到霍休时，他正在温酒。
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破草鞋，旧锡壶和红泥小火炉。
这位天下第一首富坐在地上，方见到众人，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诧异，而后，很快平复。
“上官飞燕与霍天青都已死了，”陆小凤还未开口，孙秀青已抢先道，“死在我的剑下。”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