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霍天青 谁动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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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秀雪死了。
与孙秀青同来的马秀真声音颤抖地告诉听风，上官丹凤的暗器上淬了烈毒，他追出来没多久，石秀雪抱着花满楼说了几句话，就咽了气。
听风一听，内力一催，便想赶回去看看，却被人拦在身前。
是西门吹雪。
他挡在听风身前，长身直立，白衣胜雪，幽黑的眸底微冷，眼一垂，视线落在听风微皱的眉头上。
“内力大亏，内息紊乱，你若今后还想悬壶济世、拔剑护人，就该好好待在这。”他开口，面冷话不冷。
阁内众人听罢，皆是一怔。就连听风自己，也是一怔。
随即，他松下眉头，苦涩淡笑：“庄主好眼力。”
西门吹雪不接话。
窗台边，上官丹凤闻此，不意听风竟然已中空到如此地步，眼中不免为此前的惧怕翻腾起怨毒。
她趁众人皆震惊于此不备之时，手下暗器再发，直袭听风。
“呛”、“呛”。
两个声音，来自两处不同的地方。
西门吹雪与孙秀青同时拔了剑，分别为听风挡下来自两个方向的袭击。
上官丹凤心中虽恨未能置听风于死地，却也分得清，这一手只为转移对方注意力，趁机逃跑。
然而，她没想到，她人还未翻身投入湖中，就被孙秀青以剑气震住心脉，瞬间胸口剧痛，动弹不得。
孙秀青亦趁此机会，转身向听风，也向怒不可遏、寒气四溢、杀意震天的西门吹雪道：
“听风哥哥辛苦。这等杂鱼还不值得哥哥亲自动手。既犯了忌讳，便让筠筠为哥哥一并了结了罢，以免脏了哥哥济世医人的手。”
说罢，不待两人反应，剑花一挽，直冲而去。
孙秀青虽在病中，上官丹凤这般只会使暗器功夫的人，也远不是她对手。
只一招，上天入地，大开大合，而后归一的一式——八荒归元，上官丹凤甚至来不及错愕惊恐，睁圆的大眼里，就彻底失了神采。
水阁外，微风拂过，荷叶连连。
水阁内，上官丹凤的血顺着孙秀青的剑尖落下，滴滴哒哒，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片刻后，像是终于意识到，掌门师父已经不在，小师妹石秀雪也已不在，上官丹凤也已死了，马秀真和叶秀珠捂着脸，发出小声的啜泣。
孙秀青不说话。她鞠了一捧水，洗剑。
西门吹雪冷眼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道：
“你若是病愈，倒配得上做我的对手。我可以为你破此一例。”
孙秀青动作一顿，淡淡应道：“嗯。”
可惜为了那句“不杀女人，不杀病人”气得恨不得拔剑的小师妹石秀雪，已经不在了。
花满楼来了。
他已完成与石秀雪的告别，寻到水阁时，面容惨淡形同枯槁。
水阁里的血腥气尚且浓厚，像花满楼这样嗅觉格外敏感的人，还未进到阁内，心下就已明白此处发生了何事。
“到底是何人——”
他踏进来，询问凶手身份的话还未说完，脸色已然骤变。
花满楼脚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苍白的唇片抖动。
不待众人发问，他已失声道：“是飞燕！？”
善良如他，总是不忍将人往坏处想的。
于是，只几秒后，他立刻问：“飞燕难道也已遭人毒手？”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他口中的“飞燕”是何许人也。
这里只有一个丹凤，没有飞燕。
“花公子，”孙秀青已洗完剑，回到阁中。因着听风的缘故，对花满楼很是尊敬客气，“是上官丹凤。秀青已为秀雪师妹报仇，请公子安心。”
得到心中极力想否定的答案，花满楼连着退了好几步，原本因石秀雪离去而惨淡的面色，此时竟更苍白了几分。
听风不忍，墨笔转动想为挚友调理气色，谁知刚起手就被西门吹雪按下。
听风仰头，对上西门吹雪的眸子。
对方的眼里，一片霜寒，甚至带着怒意。
听风不由一摄。
恰此时，陆小凤也来了。
他本是先去的灵堂，谁知没找到同伴，竟见到了石秀雪已经发凉的尸体。
直觉告诉他，出事了。
于是他又循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寻到了水阁。
只是，水阁中发生的事，也全然出乎他的意料。
上官丹凤死了！
而且是作为杀害石秀雪的凶手，被孙秀青一剑穿心而死。
他的至交好友，眼睛虽不能视物，鼻子却从未出过错的花满楼，更是指认，地上已死之人，同时还是上官飞燕！
这让刚刚从霍天青处得到消息的他，一时之间，竟不知作何反应。
他分明才刚得到消息：上官丹凤并未前来珠光宝气阁作为金鹏王朝公主接收大老板财产，疑似遭人绑架。
霍天青转交给他的写着“丹凤难求，小凤回头。若不回头，性命难留。”的匿名信，从怀中溜出来，掉在地上。
霍天青也来了。
他是珠光宝气阁大管家，发现灵堂内又多了一具尸体，总是要找人问清楚的。
只是，他到了水阁，见到了水阁里的这只假凤凰、死燕子之后，便再也无心思扮演他的大管家、大总管角色了。
霍天青三两步跪倒在上官飞燕身旁，双目通红，几欲眦裂。
众人见此，心中一惊，暗起防备。
天边，月色正浓，屋外，夜风又起。
这风吹入阁中，带得帘幔浮动。
霍天青允自悲痛了许久，忽而沉声道：
“谁动的手？”
孙秀青：“峨嵋孙秀青。”
霍天青已站起身来，转向孙秀青。
他嘴里道着“好，很好”，手下已两指虚捏成凤啄。
孙秀青自是起势，长剑出鞘，一手执剑，一手指曲成爪，周身剑气、寒气皆已足备。
听风见此，眉头紧皱，急切地想要为孙秀青做点什么，奈何西门吹雪压在他动作上的手，施加了精纯内力，以听风此时尚且余存的内力，是远无法突破的。
无奈，他只好，抬头向西门吹雪，嘴里没有言词，眼中却无限坚定而恳求。
西门吹雪定神与他对视半晌，终是眸中闪动，撤走了内力。
听风冲对方感念笑笑，马不停蹄手下运转，一记“春泥护花”向孙秀青用下。
先前，斩杀上官丹凤，孙秀青使的是纯阳剑宗招式，是为外功，于她体内的寒毒牵扯不大。而此时，与霍天青对战，孙秀青少不得内功外功皆使。一旦催动内力，若不以春泥稍护心脉，只怕会寒毒发作，剧痛难忍。
关中这些时日，虽日日待在珠光宝气阁，也常与霍天青打交道，但听风毕竟是以医者的身份，并未与对方过过招，只从对方行动的步子、浑厚的呼吸，能判断出，是个内家高手。
若不是自己此刻状态不佳，听风断不会让孙秀青亲自出手面对霍天青。
若是可以……
听风忍不住看向陆小凤，陆小凤凝神皱眉望着霍天青，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与探究。他此刻专注而投入，一门心思都在霍天青身上，丝毫没有察觉到听风的视线。
无法。
听风眼神在水阁内晃了一圈，最终，他想起了面前这人。
西门吹雪。
以西门吹雪的武功，定是在霍天青之上的。
于是，他再次抬头，望向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本是一直关注着听风的，此刻对方忽然又将头扭回来，与自己对视，让他有一瞬生出了一种窥探对方被抓包的错觉。
当然，他不会让对方察觉到这一瞬的恍神，面色、眸中，永远是一派冷然，不可冒犯。
听风对着他这面色，忽又升起几分犹疑。
自己与西门吹雪本无几分交情，全赖对方数次照顾，此番……
不妥。
终是不妥。
他想着，眸中炯炯的光亮便熄了下去。
西门吹雪将听风的变化收入眼底，看着他明亮的眸子倏忽转向自己，带着欣喜与期望，炙热与恳求，蓦地，又湮灭，暗淡，自己眼中的神色也跟着暗了暗。
他已然知晓听风所求。
孙秀青陈年内伤，听风对她如此爱重，自是舍不得对方与内家高手霍天青鏖战的。只是现下听风自身内力大亏，不得出面迎战，所以，他希望有人能插手这场战斗，在孙秀青之前，解决霍天青。
思及此处，西门吹雪未有迟疑。霍天青与上官飞燕之间有什么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上官飞燕是杀害闫铁珊之人，闫铁珊于霍天青有知遇之恩，又以国士待他，霍天青背主负恩已是定局。这等人，他会出手。
西门吹雪欲动，手将搭上乌鞘，孙秀青忽又望着霍天青冷冰冰道：
“上官飞燕暗害峨嵋弟子，我等为同门报仇，天经地义，不容置喙。霍总管不分黑白，执意寻仇，非是与我一人为敌，而是与我峨嵋为敌，此也非我一人之事，而是我峨嵋事务。”
言下之意，其他人不要干涉。
西门吹雪止了动作。
霍天青双目通红，形容已接近癫狂，他仰天大笑，又道：
“独孤一鹤与西门吹雪过招前，我故意耗去他五成内力，所以，他与西门吹雪交手，一定会死！”
“是你害死了家师！”马秀真失声叫道。
叶秀珠只震惊地瞪大眼，手捂着嘴说不出来话，眼泪簌簌往下落。
两人都不是石秀雪的性子，若是石秀雪还在，必定双剑一拔，早已向霍天青砍上去。
面对霍天青的挑衅，孙秀青面容未有波动，只是眸底的寒气与冷意更甚了。
“请诸位为在下作证，为我峨嵋作证。”她说。
西门吹雪、陆小凤、花满楼，还有东方听风，在场都是江湖上名气地位极有信服力之人，同时，也是狡黠聪颖极具判断力之人。孙秀青此语，非是要请各位为峨嵋行侠仗义、主持公道，而是，一证，霍天青不分黑白包庇凶手，且设计陷害峨嵋掌门在先；二证，霍天青今日，不是死于西门吹雪又或是陆小凤之手，而是死于她峨嵋弟子孙秀青剑下。
这两条，又尤以第二条为重。
孙秀青将霍天青斩于剑下，无疑是昭告武林，峨嵋后辈已然崛起，即便失去了独孤掌门，仍然足以畏惧，容不得他人随意践踏。
陆小凤已抚掌，他虽不很喜独孤一鹤其人，此时却不得不叹：“有秀青姑娘这等接班人，独孤掌门泉下有知，定然十分欣慰。”
“你错了。”孙秀青道，“家师只是遭人暗算，重伤昏迷，何来泉下有知一说？”
陆小凤错愕，他只道听风医术高超，也知方才桑林酒馆，孙秀青似是求了听风什么，还不知道他竟真能“活死人”，只下意识看向西门吹雪。
独孤一鹤死在西门吹雪剑下，这是西门吹雪亲口告诉他的。
而西门吹雪面无波动，照常清冷漠然。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根本就未做回应。
孙秀青赌的就是西门吹雪这番反应。
西门吹雪与师父决斗，多少有胜之不武之嫌，且他既已看出听风哥哥内力大亏，想必也已料到，他们定是在师父身上做了番文章。
听风将孙秀青的话听在耳里，只恍然间意识到，她恐怕从踏进珠光宝气阁，请霍天青帮助搬运独孤掌门尸体时，就不打算让霍天青活着离开这里了。
他将目光投向孙秀青。
女子的背影单薄，又因常年生病，而愈显瘦弱，只是那骨子里掩不住的英气和通身的气派，让人不禁眩目。
本该是活波娇俏，爱恋痴缠，无忧无虑的年纪，她竟已在听闻师父噩耗那一瞬间，想好了其后如此多步的路数。
霍天青必须死，因为没了独孤掌门的峨嵋需要立威；霍天青必须死，因为他亲眼见过独孤掌门的尸身，又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人物；霍天青必须死，因为他知道了听风身怀“活死人”的本事，此人不除，听风日后必然不得安宁……
霍天青也不是愚笨之人。
他听得孙秀青请众人与她为证，字里行间的盘算，分明要拿他立威，已然很是不屑。此刻又听孙秀青如此宣称独孤一鹤的境况，更是意识到，对方自踏入珠光宝气阁起，就计划杀死他，并且十分肯定一定能成功了。
独孤一鹤尚且不能小瞧于他，被他耗去五成功力，这丫头竟如此不将他放在眼里！
霍天青笑了。“独孤一鹤向来妄尊自大，连教出来的弟子也是狂妄之徒，我今日便将你送去，你们师徒二人来世再做个自知分寸之人吧！”
孙秀青冷眼看着他，也不恼，呵呵一笑，嘴角勾出冷硬的弧度。
“我全胜之时，杀你不过捏死一只蚂蚁一般。”她说，成爪的五指间真气汇集，“今日虽不同于彼时，但也不过是多费些心思。”
话音方落，身形已如鬼魅一般，来到霍天青身后。
霍天青一惊，一个反身，捏成“凤啄”状的手欲迎，却被孙秀青一个闪身避过，只是手上的指甲，轻轻划过霍天青的手指。
霍天青受了小伤，却不敢轻怠，因为他已感觉到，这一细小的划口，似是渗进了阴冷的寒毒。
下一秒，孙秀青又鬼步魅行，转眼袭至他右侧，手中长剑一动，一招峨嵋镇山之学飞龙三剑霎时点下，又在对方全神应对之时，左手划爪为掌，施展峨嵋金顶绵掌……
孙秀青这一套掌法、爪法、剑法，三方齐动而混用，结合得极为顺畅熟练，可谓自成一派，比之其师独孤一鹤独创的“刀剑双杀七七四十九式”，也不见逊色。
陆小凤看在眼里，心中不觉思量，如若与她对战之人不是霍天青而是自己，该当如何应对。
然而，他还没思虑出个所以然来，霍天青就在打斗中渐渐落了下乘。
霍天青意识到，孙秀青的自信并非狂妄自大毫无根据，她确实有置自己于死地的本事。
一死已成定局，可……
他目光扫过地上，上官飞燕已断气多时的尸体，眼里泛红，心中发狠，忽而一掌以摧枯拉朽之势裹尽半生功力而出，逼得孙秀青不得不闪身避走，同方向的陆小凤与花满楼也不由连退数步，避其锋芒。
而他趁此机会，使尽平生所学最快轻功，反身奇袭身后内力大亏的听风。
“听风哥哥！”孙秀青大喊。
西门吹雪拔剑欲护。
谁知霍天青抓起叶秀珠，一把将她扔向西门吹雪，逼得西门吹雪不得不错开剑势，以免伤及无辜。
——眨眼间，霍天青已然欺至听风身前。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霍天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