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战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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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花厅门口，姜环碰见有表哥陪同的薛雨含，只见她扎发垂肩，上穿窄袖短襦，下着一袭平展裙，分上下两幅,上幅压下幅,裙腰上有双带，身上的装饰并不复杂，除披帛以外，只在腰间正中部位佩的飘带上增加一个玉制圆环饰物。
两人似乎正说到什么有趣的地方，一起欢快的笑起来。
看到姜环，贾如突兀地止住笑，略有些尴尬地夸赞道：“表妹今日真漂亮，不愧是京城贵公子竞相追求的对象。”
“表哥客气了，我哪里比得上薛姑娘，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姜环维持风度地笑着回道。
原本略带敌意的薛雨含闻言仔细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姜环的装扮，随即眼藏轻视地客气了几句后，三人一同迈入花厅。
三人落座不久，贾深与贾夫人就到了，几个人围成一桌，各自取用面前银盏中的食物。
姜环秉持着大家闺秀食不言的规矩，安安静静的吃饭，薛雨含却不耐过于沉寂的气氛，轻轻捅一下身旁的贾如，小声问道：“你们家平常吃饭都不说话的吗？多闷哪……”
声音虽然已经刻意压低，可在寂静的厅中，听起来却格外鲜明。
闻言贾深和贾夫人同时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眉头，依旧由贾夫人答话：“薛姑娘看来是喜好热闹，自由不羁之人，不过这虽是家宴，穿着却也不应过于随意，不然叫不知道的人看见，还道是我们亏待了如儿的救命恩人呢。”
“可是没人通知我是正式宴席呀，我还以为就是大家一起吃顿饭呢……”薛雨含有些窘迫地辩解着。
姜环一听便了解了这中间有些什么猫腻，无非是贾夫人故意不叫人通知薛雨含，意图令她出丑。
不过，之前薛雨含的轻视目光让她十分不开心，再加上自己根本没有必要为她解围，因此只是默默的静观事态发展。
贾如此时又一如既往的跳出来为薛雨含说话：“母亲，薛姑娘初来乍到，对我们的习惯还多有不了解之处，我会慢慢跟她说的，望母亲念在今天她也是无心之失，原谅则个。”
姜环知道此时如果自己出面说情，一定能收获表哥的感激，但是她并不打算出面。
主要是因为她懒得掺合，不过还有一个次要原因，就是姜环深知，在这个时代与其深受夫君的喜爱，不如讨好婆婆来的有用。
贾夫人在这深宅大院中浸淫几十年，自是深知如何掌握度，并没有就此追究下去，而是顺着儿子给的台阶，淡淡揭过此事。
她的真正目的已经达到，并不是打压薛雨含，而是观察姜环的态度。
现在，姜环的表现令她十分满意，既没有因嫉妒心而落井下石，也没有为讨好贾如而放弃立场，而是一个大家主母所应有的风范。
这样，她才能放心将这个主母之位传给姜环。
姜夫人应该也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同意姜环来贾府暂住，并在她临行前殷殷叮嘱的，毕竟薛雨含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在她们眼中，这样的人物还不值得兴师动众，全副精神去应付，贾夫人此举乃是另有考察未来儿媳能否担得重任的深意。
一顿家宴就这样既不温馨也不幸福，平平淡淡地结束了。
回到绿野堂后，解去一身繁复的装扮，趁着如意出去打水的空当，姜环长出一口气。
如果以后都要这样过日子，那真的是太累，太辛苦了，比自己曾经以为是地狱的学习生活还难挨，难道自己后半辈子真的要这样度过吗？姜环有了一丝动摇……
姜环是个闲闲只想当米虫的懒人，所以尽管她意识到薛雨含的威胁性，却没打算采取任何措施，只想着顺其自然就好。
但是有人比她还着急……看不得她这样迟迟无所作为……
刚消停了没两天，就在姜环还没有享受够这种不用背书，不用练琴，不用临摹，不用打谱的悠闲度假生涯时，她未来的婆婆找上门来，中止了她十几年来难得的第一次长假。
“环儿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舅母忙于家事，没有过来看过你，可不要怨舅母啊。”
这日贾夫人忽然出现在绿野堂，着实令姜环有些措手不及。
要知道，这几日她离开了姜夫人的时刻监督，正有些习惯于自由的空气，未免有失庄重，显得有些散漫。
贾夫人突然来访，她还没来得及换上正式的常服。
果然，见到姜环随意的样子，贾夫人有一瞬间的细微不满，虽然掩饰得很好，但是以姜环十多年人事工作的经验加上十多年姜府生活的经验，还是很容易就捕捉到她的这一反映。
不过，对此贾夫人并没有追究，想是考虑到姜环毕竟还小，难免年少轻狂一些，以后只要细心教导，这些小细节不成问题，如今还是正事重要。
只见贾夫人并没有太过迂回，只略微寒暄几句就直奔主题：“环儿这几日可见到你表哥？”
“表哥刚刚高中，必有许多应酬，因此至今未见。”姜环说得十分委婉。
“哎，说到这我就伤心。想当年你们一起读书的时候，哪个人不是夸他有状元之材，他日定能成为我朝最年轻的状元，为贾家争光。可谁知……”
“舅母不必过于忧心。”姜环形式上的安慰了一下。
“都怪我和你舅舅一时心软，让他出外游学了三年，学问没见涨，到带回个女人来。这游学还是我劝你舅舅同意的，现在倒好，他为这事怪上了我，我成了贾家的罪人……”贾夫人说得痛心疾首，一幅悔恨万分的样子，让一向冷情的姜环都不禁泛起一丝同情，天下的母亲都不容易啊……
“舅母您也不必过于自责，舅舅会想明白的。再说，以表哥的才华，即使不是以状元之名入朝，也定会有一番作为。”
见贾夫人仍旧情绪低落，姜环再接再厉：“退一步说，这次挫折未免不是件好事。男儿自当经受挫折才能成长得更快，表哥经此一役，定能更加奋发图强，一定不会再令您和舅父失望的。”
“环儿真会说话，我也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儿子，只是如儿毕竟年纪还小，容易受到身边人的影响……那个薛姑娘，不说也罢，绝非如儿良配……我和你舅父想着找个什么机会让她知难而退才好……”
面对敏感话题，姜环显得十分慎重，她牢记母亲的教导，不能容人是大忌，过于软弱也不行，模糊的应对道：“舅母说得是，想必表哥会有分寸的。”
“你表哥现在那里还懂得分寸，我看他都有些昏了头了，男人年轻时难免这样，你可别怪他。
舅母寻思着，过两日寻个机会，让你与那薛姑娘比试一下，也让你表哥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水平的人。就不知你愿不愿意。”
“这……”姜环心里十分不愿揽上这么个麻烦事。
可贾夫人言辞恳切：“舅母知道你身份尊贵，本不应与那来历不明的女子比试，可你就当为了你表哥，也为你舅舅舅母，勉强应付她一下，教她知难而退就好。”
一向没有什么主见的姜环，那里受得了这样的亲情攻势，无奈应下。
贾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似得说道：“这是那日舅母与你舅父预备出的题，舅母知道你不须事先准备，你且替舅母看看可有不妥之处，让如意她们传个话给我就行。
那舅母还有事要处理，你歇着吧。
如意，扶你家小姐回去，不用送了。”说完利落的转身走出绿野堂。
“是，恭送舅太太。”如意机灵的大声应道，遮掩了姜环的愣神。
直到贾夫人走远，姜环才回过神来，手中拿着贾夫人写的彩笺，极缓慢的走到花腿桌旁坐下。
如意不知道自家小姐怎么突然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只得奉茶后悄悄退下。
姜环此时的内心中五味杂陈，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却又在察觉到彩笺被捏皱后，立刻将其在桌上展平。
这样可是名副其实的作弊呢，就如同自己曾经不齿的女配们，伙同男主家长，意图以比试才艺让女主难看，不过最后无不被女主的超人才华所彻彻底底打败，下场十分不好看……
自己真的要步上她们的后尘吗？
此时姜环突然恍然大悟，前几天欲挽留贾如时自己那种诡异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那是因为自己当时的处境，完完全全就是前世所看穿越小说中的标准女配处境，一个尽管各方面都极其优秀，却无论如何都得不到表哥爱情的，可怜虫表妹……
尽管自己现在的处境十分微妙，但如今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
贾夫人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将薛雨含赶走的决心不言而喻，如果自己拒不配合，最后只能是自己难看，还会开罪于贾深和贾夫人，表哥也不可能感激自己，其结果就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作为一个合格的人力资源管理者，姜环并未犹豫太久，她选择的是在这个状况下所能做出的最优战略，即服从贾夫人的希望，帮忙演好这出戏。
之前看到的女配都惨遭华铁卢的原因，无非是因为女主都来自现代，拥有高出同时代诸人，多沉淀了几千年的智慧结晶。如今自己作为一个穿越女，既提前预见到了这种种情况，自会尽量避免最坏结果，将优势争取到己方来。
想通之后，姜环开始行动起来，既然都有了绝密资料，就如同通关秘籍一般，只要照着准备就是，对十几年的应试教育都从容应付过来的人来说，绝对是小菜一牒……
看到贾夫人送来的彩笺上的内容，姜环不得不叹服晋江上诸位大大实在是太伟大了，一共三道题，与自己曾经看过得文中所描写得相差无几……
如意再次来替姜环换下冷茶时，欣喜地发现大小姐又恢复了平常从容镇定的状态，正伏案写着什么，不敢多加打搅，她静悄悄的退了出去……
同一时间，薛雨含正在京城最大的花街路口与贾如争执。她一身贾如的旧直裰，女扮男装，正欲进入一家名为“清风苑”的彩楼。
尽管直裰宽大的式样适当掩饰了她的身材，但是稍有经验的人都能一眼看出这是一个少女。
贾如对薛雨含的胆大妄为十分不满，正极力阻止她进入面前的花楼。
两人在门口展开了拉锯战，吸引了不少看热闹的路人和花街的姑娘们。
“你看，那个人是不是这届的探花，贾府的公子贾如？”
“听说他本是极有望夺得状元的……”
“原来是因为留恋花街柳巷，也难怪……”
“贾府出了这么个风流公子，和贾大人的严肃作派可不太相符呢……”
“哈哈，是呀……”
“就是就是……”
“不错，贾家可要家宅不宁了……”
……
这花街柳巷间，本就是流言蜚语最为集中的地方，来这里的也有许多有头脸的人物，消息灵通，人面也广。
作为这届三甲之一，贾如立刻被眼尖的围观者认出，众多议论声随即响起，可以预想，明日京城会流传出怎样的谣言……
贾如虽说平日不拘小节，这时却也备感困窘，只想赶紧拉着薛雨含远离这是非之地。
薛雨含却仍没有感到周遭的诡异气氛，她一门心思地想要进入穿越胜地，这可是各种奇遇的发源地。
要不是之前贾如不断有新奇的地方带自己游览，一时顾不上来，也不会到今天才想起过来。
最近贾如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跟自己出门时无精打采，连说个话都心不在焉，难保不是因为看到那个仪态万方的表妹，后悔，不想退婚了。
也罢，自己一代传越女主，到哪里都是桃花朵朵开的，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而这青楼，就是展开下一场艳遇的关键地，所以今天说什么也要进去一趟……
最后，由于男女天生体力上的差距，薛雨含没能进入心中的圣地一游，被贾如拖拽着离开了喧嚣热闹的花街……
薛雨含在心中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找机会来一趟……
贾如也在心中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看紧她，决不能让她有机会胡闹……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战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