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火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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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是赶集的日子，京城的街道上仍然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盛雅园酒楼二层临街的窗户里坐着一对男女，那女子有着一双宛如会说话般的大眼睛，正十分专心的吃着面前的灌汤包，汤包出笼时热气腾腾，一不小心不是烫着舌头，就是溅个满脸花，女子不时被烫的龇牙咧嘴，仍乐在其中。
男子气度不凡，正温柔的看着女子的吃相，幸福地微笑。
这二人正是贾如和薛雨含。
“这盛雅园的灌汤包果然名不虚传，不仅外形美观，小巧玲珑，吃到口中更是灌汤流油，清香利口。”女子一边吃一边抽空评论上一两句。
“你还算识货，这盛雅园的汤包自成一品，高汤入馅，鲜香肉嫩，皮薄筋软，提起象灯笼，放下如菊花，入口油而不腻，喉舌滋润，回味无穷，是京城出名的小吃。”男子慢悠悠的说道，如数家珍。
“你说个话怎么这么累，吃个饭都能出口成章的。不过本姑娘也会，你听着：黄州好猪肉，价钱等粪土。富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慢著火，少著水，火候足时它自美。每日早来打一碗，饱得自家君莫管。怎么样？虽然说的是猪肉，不过也是首好诗吧？”
“是，你说的当然是。不过猪肉这么做真能有那么好吃吗？”贾如对这首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打油诗不知如何评价，赶紧转移话题。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等回府，看我大展身手，做给你尝尝，那可是一代文豪都赞不绝口的美食呢！”薛雨含十分得意，许下诺言，却忘记了自己原来在家可是从不干家务活的，更别提下厨了，只靠道听途说的东坡肉制法，真能作出美味的东坡肉吗？
不过幸好贾如也没有当真，这件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时间一眨眼到了省试的日子，这段时间里，别的学子都在拼命刻苦读书，只有贾如时不时带薛雨含或在城里逛市集，或出外踏青赏景，或品尝京城美食，或在小巷中搜寻小吃，二人玩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有面临考试的紧张感觉。
一次，贾夫人忧心忡忡地找到正欲出门的贾如，想稍加劝阻……
“如儿，娘不是不相信你，虽说你不必像其他考生一样到处投名帖，可你在省试前，怎么也得看看书吧。你这一去三年，学问不说荒废，总是搁下不少时间，拿拿到不用……”
贾夫人还没说完，就被贾如自信满满地打断：“母亲，您不必担心，如自有分寸。这三年如并没有荒废学问，相反，如在江南遇见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经常在一起切磋学问，自问比离京之时，大有进益。”
“那你也不应每日出外游玩呐，薛姑娘不是还要住一段时间吗？等你考完试再带她四处游览也不迟吧……”
“与其整日坐在家中，不如出外活动。况且，雨含说过，考试之前临时抱佛脚是不管用的，保持一个平常心才最重要，孩儿以为这话十分有道理。”
“这个薛姑娘，总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罢了，娘也不逼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贾如恭敬地目送贾夫人走远后，直接走向薛雨含住的客房，如同约定好的，二人一起去逛京城著名的夜市。
贾如出府后，一直在丹霞厅中的贾夫人看着儿子轻快的背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贾如去参加省试的日子，薛雨含依旧整日到处闲逛，仿佛一刻都静不下来似的。
她的想法很简单，像贾如那么厉害的人，轻轻松松拿个状元，简直是小菜一碟，以前看到的男主哪个不是状元或者大将军什么的。退一万步说，就算不是状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都是进士嘛，相差不大……
她的天真，使得贾家失去了这个人人寄予厚望的状元头衔，也使得贾夫人对她的不满深植心底……
放榜之前的日子，贾茹依旧每日带薛雨含游玩，偶尔不出去的时候，薛雨含也会在院子里鼓捣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追着厨房的鹅要拔毛做什么鹅毛笔……差点烧掉柴房只为了做什么炭棒……拿着刨子刨冰块做什么刨冰……
由于贾如的纵容，只要不闹到贾深和贾夫人那里，她想干什么贾府里的人都由着她，无奈得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到后来，大家无一不盼着她出去玩，可千万不要在府里折腾自己了。
放榜这天，薛雨含一改往日睡懒觉的习惯，早早就出现在贾如的房门前，拉起刚起床地贾如，飞一般跑出府去看榜。
“府里……有人守在放……榜的地方，一有消息就……会飞……传回府，不必如此……”刚起床便被拽着飞奔的贾如，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你不早说，害得我早早起床就为和你去看榜。”薛雨含突然急刹车，回头说道。
贾如一时不察，差点撞到她身上，赶紧稳住身形，缓口气后，安慰道：“无妨，自己去看，毕竟比在府中等人通报要快些。既然出来了就走吧。”
“也是。”薛雨含很快释怀，拉着贾如的手，蹦蹦跳跳的继续前进，没有发现这个举动有多不合适……
“如意，去看榜的人还没回来吗？”
姜府中，姜环同样焦急地等待着消息。和薛雨含不同，不管怎么焦急，姜环都不会跑出府去，与众人挤在一起等第一手消息相比，她宁可在自己房中坐立不安。
“如意，还没有消息吗？”
“小姐您别急，表少爷一定能高中的。”
“我没有着急，只是问问罢了。现在什么时辰？我该去竹轩上课了……”
“小姐，您不等消息了吗？”
“不了，等有消息，中午在告诉我吧，我上课的时候不许打扰。”
就这样，姜环错过了在贾如落榜的第一时间，赶去安慰他的机会，被薛雨含抢了先……
中午姜环一下课，就发现如意在外面转来转去，见她送走了李青莲，立刻跑进竹轩，报告道：“表少爷中了探花！”
“探花？以表哥的文采见识，没能夺魁，一定十分失落吧……”
“是，听舅老爷府上的人说，表少爷十分讶异，舅姥爷也对那个薛姑娘十分不满，说是她贪玩，影响了表少爷的功课。”
“噢，那表少爷可有说什么吗？”
“没有，表少爷似乎不是十分看重这次的功名，讶异之后很快释然，不光帮那薛姑娘说话，还说这下也可以像什么小李探花一样仗剑江湖了……”
“你说什么？小李探花？表哥怎么会说小李探花？”姜环一愣，难道表哥竟然是穿越来的？不然怎么解释他知道小李探花……
也许还真是，所以表哥小小年纪就被誉为神童，行事也大都不受世俗常理所拘……越想越是这么一回事，姜环突然想要跑去向他确认，可随即冷静下来，表哥如果知道自己也是穿越人不知会不会鄙视自己，毕竟这么多年来，自己在这姜府中毫无作为，没有一点穿越女的自觉，连根鹅毛笔都没能创造出来，更遑论其它伟大发明了，不像表哥，小小年纪就有神童之称……
自己是不是太不称职了……
这是姜环第一次朦朦胧胧的意识到自己与一般穿越女的不同。
“好了，有什么消息，再来告诉我，先下去吧……”
“可是……小姐你不去看看表少爷吗？”如意十分不解，小姐明明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如意，我下午还有嵇师傅的课，你不要打搅我，下去吧……”
“……是……”
姜环尽量不去胡思乱想，可是嵇子期还是听出了她琴声中的不对劲之处。
问道：“环儿可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环儿错了，请师傅责罚……”
“责罚倒不必，只是环儿要知道，抚琴时是不能有杂念的，不然都能从琴声中表现出来。”
“是，环儿谨记师傅教诲。”
“嗯，你先歇歇吧，合德，将上次嘱你练习的曲子弹来听听，可有进益。”
“是。”
听着李合德平稳无波的琴声，姜环再次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次日，贾夫人造访姜府，以自己的侄女儿将要参加大选，请姜环指点琴技为由，希望姜老夫人和姜夫人能够允许姜环到贾府住一段时间。至于真正的理由，不用说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对此，一向秉承大家闺秀不可轻易抛头露面信念的姜夫人，竟然一反常态，极力赞成，甚至特意把如意找去训话，并亲自为姜环打点行装。
“虽说你舅舅舅母不是外人，可你代表的是我姜府的名声，切记不可教人看轻了去，折了你父亲和我的脸。
有些人，虽说不必和她一般见识，但也要教她懂得好歹，就算以后迫不得已，姐妹相称，那也是尊卑有序的。
能容人是美德，可不能让人感觉你好欺负。……”姜夫人苦口婆心的将自己多年经验一一传授给姜环。
姜环只觉大开眼界，原来大户人家的太太不是那么好当的。自己光想着嫁了人就可以高枕无忧，安享米虫生活，其实不然，相反，嫁人之后可能比在自己家时更辛苦。
一个不慎，被那些姬妾陷害，甚至有被休妻的可能！所以必须时刻警惕，时刻准备着，不能松懈。
可是这样一来，自己这些年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呀！姜环郁闷地想仰天长啸……
不管姜环有多么郁闷，在约定好的这天，她都必须坐上贾府派来接她的软轿，前往那个看不见硝烟的战场。
同处京城，姜贾两家距离其实不远，不一会儿，伴随着一阵震动，轿子落地，轿帘被如意打起。
姜环下意识整整并无不妥的衣裳头饰，仪态万方的步下软轿。
她缓缓抬眼，只见贾府稍有地位的管事皆一溜儿站在门前躬身迎接，颇有拜见少奶奶的架势，贾夫人更是满脸慈爱的站在最前方，给人一幅婆媳相见的感觉。姜环不防，被吓了一跳，不过幸好她也算见过些世面，立刻调整表情，更加优雅的走近府门，款款拜了下去：“见过舅母，劳舅母亲来迎接，环儿不胜惶恐。”
“这说的什么见外话儿，你能来，舅舅，舅母还有你表哥都高兴得很，就盼着早一刻见到你。
如儿，还不快来带环儿去绿野堂。
舅母知道你喜静，已将花园中间的绿野堂收拾出来了，你就放心住下去，当在自己家一样，不必有顾忌。”
姜环这才发现，贾如也来了，不过站在一边一声不吭的。只当贾夫人唤他时，才答了一声“是”。
他旁边还有一位少女，看装扮不是下人，双眼大大的十分灵动，正毫无顾忌的打量自己，目光中充满好奇，欣赏，似乎还有一点疑虑。
应该就是传闻中的薛雨含，薛姑娘，自己此行的主要目标人物。
对舅母的吩咐，姜环乖巧称是，随即转向贾如，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表哥可有心事？似乎并不高兴见到我呢？”
“环儿你可错怪你表哥了，他知道你要来，十分兴奋呢，毕竟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又订了婚，没有比你们关系更近的人了。”贾夫人话中有话，边说边假装不经意地瞥了薛雨含一眼。
看到她瞬间苍白了脸并下意识咬住嘴唇，贾夫人嘴角划过一丝了然的微笑。果然，自己那个还不成熟的儿子，没有将姜环的存在告诉过薛雨含，这下要让这个来历不明的丫头知道，不用妄想能当上这贾府的少奶奶，贾如早就订了亲了。
贾如不好当着众多下人的面违逆母亲，用力拉拉薛雨含的手，示意她相信自己之后，温文尔雅地示意姜环：“表妹这边走。”
姜环装作没有看见这些波涛暗涌，忽略薛雨含瞬间变得不善甚至有些……挑衅……？的目光，有礼答道：“有劳表哥了。”遂与贾如一起迈入贾府的朱漆大门。
下人管事们纷纷散去，只剩贾夫人和几个丫环缓缓走在通往内府花园的石子路上。几个小丫环似有意似无意的，高声谈论着贾如和姜环的童年趣事，感叹二人有多么相配，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碧人等等。
薛雨含在她们身后不远处，正欲转身回自己暂居的客房，这些话一子不落清晰地飘入她的耳中，她抿抿唇，脚下不停，径直回房，将自己关在里面。
这边，贾如将姜环带入绿野堂后，立刻就欲离去。
姜环正想开口挽留他，顺便从侧面打探一下贾如是不是穿来的。可突然，她觉得事情的发展有些诡异的熟悉感，就在这一犹豫间，贾如已经不见人影了。
见贾如离去，如意她们正整理带来的大批行李，自己暂居贾府这段时间不用上课，所以无功课可做，整个一大闲人，正好仔细想想未来的出路。
姜环唤小丫环倒了杯茶，独自坐在绿野堂的花厅中沉思。
自己现在的角色应该是表哥的正统未婚妻兼青梅竹马的表妹，是贾深和贾夫人眼中最合适的儿媳妇人选，是下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身世没得说，家底雄厚，人品出众，简直就是完美女性的代表。
按理说，表哥没有理由不选择自己，可是，姜环心中还是有小小的不安。
似乎在前世看得穿越小说中，这样的角色往往是女配，而且下场不外乎被退婚或自动退出，就算死缠烂打，使尽手段成了亲，也逃不脱被冷落，最后因妒生恨，被正义消灭的结局。
不过，只要注意一些，那样的命运应该不会落在自己头上吧……
在这种胡思乱想中，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
如意小心的轻唤：“小姐，快到传膳时间，该梳妆了。舅太太派人来说，今晚是给小姐的接风宴，请小姐一定要精心打扮一番。”
“嗯？噢，对。”姜环这才缓过神来，看看外面天色，果然不早了。
她起身挑选了一套直领对襟式，无带无扣，颈部外缘重叠缝制着护领的窄袖背子，衣襟部分微微敞开，两边不用纽扣或绳带系连，任其露出抹胸。
领边、袖边、大襟边、腰部和下摆部位分别镶边，或采用印金、刺绣和彩绘工艺，饰以梅花。下着精美的印花罗百褶裙，除裙腰和带子以外，全部是印金小团花纹。
最后让如意给自己梳了一个云光巧额鬓撑金凤，使得浑身上下无不符合江夫人谆谆叮嘱的身份之后，姜环满意地走出房门。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火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