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同归》闲散庸人

4、死生契阔

　　开阳一震，都上诛仙台了么？

　　自古以来，天界的仙只能相互之间结姻缘，仙若与人，与妖，与魔相恋，结果都一样。若是认错，便抽去一根仙骨，打入天牢自省几年；若是不认错，那便送上诛仙台，灰飞烟灭。

　　如此看来，百花仙子怕是不认错了。

　　“我现在被禁足，不能出去，不过也好，去了诛仙台，亲眼见到那样的场景，怕是也不能睡着了。”

　　“月老，您慢慢喝，我去看看。”开阳站起来，出了月宫，驾云往诛仙台去。

　　诛仙台旁三三两两站了些仙君，诛仙台上两位仙兵正将百花仙子往诛仙柱上捆。百花仙子一身白衣，脸色也是苍白憔悴，黑发披散开来，看起来十分狼狈。这样的场景开阳也见过几次，虽为他们即将灰飞烟灭感到惋惜，却也仅仅是惋惜而已。这一次，却多了一些他自己也不明白的情感。

　　眼角余光瞥见一缕紫色，他转头，一个身着紫衣，长身玉立的俊颜男子正望着他。

　　“紫微帝君。”开阳躬身行了个礼。

　　“紫微帝君也来看诛仙？”开阳问道。

　　“不过恰巧经过，便看上一眼。”那张一向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说到紫微帝君，确实是个有能力的帝君，手下掌管着七个星宫，处理凡间的许多事情。天上除了玉帝，便是他紫微帝君了。

　　“不知开阳星君为何来看？”

　　开阳浅笑，“多来诛仙台看看，警醒自己少犯错。”

　　“原来开阳星君也会想这些。”东华帝君也凑过来，笑道。

　　“东华帝君还是不声不响就出现。”开阳不满地斜了他一眼。东华帝君虽是天界三大帝君之一，却平易近人，自己与他也一起喝过几次酒，算得上是朋友了。

　　“啊——”撕心裂肺的痛呼。

　　开阳猛地转头，看见诛仙台上的百花仙子吐出一口鲜血，身子渐渐变得透明。他盯着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见她疼得扭曲的脸和淡淡的笑容，不明白她为何要笑。

　　感觉到一道目光，不是那些鄙视，同情的目光，百花抬头迎上了那道目光，那道不解，痛苦的目光，嘴巴动了动。

　　“开阳。”东华帝君叫他，他这才收回目光。

　　“你不会是看上百花仙子了吧，眼巴巴地望着她。”

　　开阳也没恼，再看诛仙台上，只有两个仙兵了。

　　“你怎么了？今日总觉得你有些怪。”

　　“没什么，许是昨夜没睡好。”

　　“大概是的。开阳，我宫中近日得了几坛好酒，正想去找你呢，没想到在此遇见了你，去我宫中喝酒？”

　　开阳心中郁结，都说一醉解千愁，不如去喝几杯。

　　“好。”

　　“那，紫微帝君可要一同去喝酒？”东华问。

　　“本帝还有公务要处理，先行一步了。”

　　“帝君慢走。”开阳道。

　　紫微帝君颔首，道：“酒多伤身，你们莫要贪杯了。”

　　“谨遵帝君教诲。”

　　东华和开阳离开了。“紫微这人，做事太谨慎，难怪生活没乐趣，人也没乐趣。”东华抱怨道。
　　“天界这三个帝君，紫微无趣，清溯专研佛法，也没什么乐趣，只有我东华最有趣了。说到清溯，听说前阵子下凡历劫去了。本来不是要成佛了么？怎么又下凡历劫了？”

　　“这……”

　　“我都不知，你又怎会知道。不过，听说你被玉帝责罚了，到底犯了什么错？”

　　“犯了点小错。”

　　“也是，天界啊条条框框太多，一个不小心就犯了错。”

　　与东华帝君喝完了三大坛酒，两人皆是醉的不省人事。

　　“开阳星君，帮百花一件事，好么？”

　　“您若下去凡间，可否帮百花给他带一句话？”

　　“百花不悔。与他相识，与他相恋，百花从来不后悔。”

　　“他叫墨茶，墨水的墨，茶花的茶。”

　　惊醒。

　　猛然坐起来，环顾四周，是在东华帝君的宫中。

　　天已大亮，身边的东华帝君还躺在地上，怀里抱着个酒坛。没有叫醒他，开阳往自己的宫里走去。

　　“星君，您回来了。”文官捏了鼻子。“好大的酒气。”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已经是午时了。”

　　已经快三日了，就是说人间已经过了快三年了。

　　沐浴更衣，除了一身酒气，开阳便下了凡间。

　　施了隐身术，进了温府。将整个温府走遍也没看见温故。拦住了个府丁，问了几句，才知道温故一个月前就进京赶考去了。原来自己走后，他生了一场大病，错过了上一次秋试。这一次是去明年的春试。

　　开阳暗自自责了一番，他身子本来就弱，还让他生了一场大病。自己就因为他一句话就走了三年，实在是可恶。等找到他，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不能再叫他受苦，一定要让他在凡间尽量过得好，这是自己应该为他做的。

　　一路找去，终于第三日在一个破庙中寻到他。

　　他白衣上有许多脏污，头发也散乱着。瑟缩在破庙一角，嘴唇干裂，面上没有一丝血色。
　　开阳见到他时，他便是这副模样，开阳的心狠狠的疼了一下。

　　“清……温公子。”开阳蹲在他身旁。“你受苦了。”

　　温故偏头，看见开阳，楞了一下。

　　“我是开阳，三年前在温府与你见过的。”不过见了几面，又隔了三年，他不记得很正常。

　　“我，不认识你。”

　　“不认识啊……没关系，我们从现在开始重新认识。”开阳伸手。“从现在开始，由我来保护你，一生一世。”

　　温故如遭电击，看着他，那双眼里的情感，开阳看不懂。

　　温故突然倒下，开阳忙伸手，将他带进怀里，抱起他找了个客栈。

　　将从温府顺走的一锭银子丢给小二，冷冷道：“找个大夫来，再打些水买身干净衣裳来。”

　　“是，这位爷，小的就去。”

　　将温故放到床上，仔细给他擦了身子，换上买回来的干净衣裳。

　　大夫给他把了脉，叹了口气。幽幽道：“这位公子的脉象微弱，恐怕，恐怕……”

　　“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支支吾吾的。”开阳一记眼刀，大夫抖了抖。

　　“这位公子身子不大好，近期应该是太过疲累，又受了惊吓，怕是熬不过一个月。”

　　“我知道了，你走吧。”

　　“小的告辞。”

　　开阳静静看着温故，不知该不该为他续命。也许让他进入下一世也不是坏事，可这一世，他未免太短命了。

　　“咳咳……”温故剧烈的咳起来，眼睛都没有睁开。昏迷中都咳得如此剧烈，如此痛苦。

　　开阳皱皱眉，下了决心。

　　听说人间的深山里都会有千年老参，灵芝之类的，这东西让凡人吃了，便有起死回生之效。

　　“我不会让你死的。”轻轻说着，开阳抱着温故驾上云往有山的地方去。连着找了几座山，都没有找到所找之物。

　　带着温故，找东西着实不方便，开阳略加犹豫，便将温故放在一个山洞里，在洞口布了一道结界，自己继续去找药物。

　　开阳越过两个山头后，洞口出现了一道绿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