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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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光终于下山去了。
他一路向北，路过太行，再径直朝着东北方向而去。
除夕刚刚过去，正月里的北方大地上到处都是白雪，以及，被白雪覆盖掩埋的凡人和异兽的尸体。
一年多未曾离开广寒宫辖地，摇光还以为外面也与广寒宫的城镇一样有守卫，不至于被毁坏得太严重，却从未想过还有那种前后不靠的村落正被屠戮。
如今以他的法力，掘地挖坑砍树都不是难事。每当看到那些凄惨死去的人，他就会停下脚步，将他们妥善埋葬、堆个坟头，砍树立个无字碑，再御剑而去。
为何会变成这样呢？
从前和师尊一同御剑出行的时候，沿途所见分明都是一片和乐融融的春光啊……
好像自从师尊离开，这个世间就换了一个模样。
不知为何，明明没有交换传音石，那个魔修还是找到了摇光，大概是从他离开鹿台山时就一路跟着他吧。
和她同行的还有那位何问舟、何将军，在她剑上稳稳站着，被摇光发现踪迹之后便再不隐藏，一路缀在他的剑后，摇光也懒得理会他们。
“殿下，若您不肯相信末将，大可以隐姓埋名、假装成一名小兵，随末将回到军中，去偶遇那些老将军。他们若是见到您，定然会大吃一惊！您如今是仙尊了，亦定然能够分辨那表情是真是假！”
摇光看他一眼，平静地说：“他们为何吃惊？我与你们那位先帝长得很像吗？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找上我？”
何将军却摇头：“不，其实您长得更像……先皇后。”
摇光沉默片刻，低声说：“是么。从小师尊就夸我好看，那么那位皇后一定是个很美的人。”
“是！而且军中还有帝后画像！”何将军激动地说，“殿下，您真的不想去看看吗？那可是您的父皇与母后啊！”
“……”
摇光望着远方，半空的冷风扬起他长长了许多的头发，“就算真的是我的亲生父母，也已经死了啊。”
何将军一愣，忍不住与魔修筱悠对视了一眼。
“爹娘死了，师尊死了，大师兄大师姐二师兄死了，王大娘死了，如今三师兄也死了。”
摇光回过头来，黑沉沉的眼眸如同一潭死水，“既然大家早晚都会死，谁做皇帝又有什么区别呢？”
“殿下！”何将军心神俱震，“您怎能说出如此……如此……”
他到底没能把“大逆不道”这样的词说出来，只是急切又隐忍地规劝，“您与那赫连氏，可是血海深仇！”
摇光冷笑一声：“若我的‘母后’死于魔族之手，那我与魔族亦是血海深仇。”
“您！……”
站在魔修剑上的何将军终于说不出话来。
“放弃吧，何将军。我是不会去做什么皇子的。我即便有姓氏，也是姓纪，纪镜纪无尘的纪，而不是姬氏一族的姬。”摇光说着，御剑飞远了。
何将军长叹一口气，魔修筱悠却说：“少主的三师兄……死了么？”
何将军摇头，对于修仙者的事情，他所知不多。
筱悠若有所思：“据我所知，少主那位三师兄虽然凶多吉少，但传闻的一直都是‘失踪’，少主此次下山也是为了寻找他那位师兄。”
她抬起头，看着远去的摇光，神色凝重，“为何他方才却直言三师兄已经死了呢？若真是如此，他又要去往何方？”
“站稳了，何将军。”筱悠说完，亦催动脚下魔剑，追随摇光而去。
摇光降落在一个繁华的北方城镇当中，却不巧遇见了一个熟人。
说是“熟人”，也只是曾经而已。这人名为叶光，与摇光一字之差，是蓬莱阁弟子、三师姐的道侣汀风师兄的师弟，早年常缠着汀风带他四处游历，也多次一同来广寒宫“切磋”。
叶光与摇光年纪相仿、阅历相当，再加上名字相似，这些缘由使得两人一开始十分亲近。但后来摇光发觉这人其实无趣得很，远不如与师尊在一起开心，便逐渐疏远了他。
几年未见，叶光竟与记忆中没有太大区别，而摇光愈发明了自己长高了。
莫不是，已经长到师尊那么高了吧？
他记起从前每年除夕都与师尊比身高，那根玉柱上还有一年年的刻痕，去年和今年都忘了去比，待找到三师兄，回到广寒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比一下！
摇光正归心似箭，却听到叶光阴阳怪气的声调：“哎哟？这不是摇光师弟么？多年未见，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叶光身后的一众狐朋狗友纷纷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叶光师兄与摇光师弟也算是竹马竹马，莫不是跟着叶光师兄而来？”
叶光嗤笑摇头：“那种老黄历还提他作甚？摇光师弟可……啊，摇光仙尊可瞧不上我等庸才。”
“哦~我懂了，怕不是广寒宫的护山大阵又扩大了吧？待把这恨水城也扩进去，日后咱们可还要仰仗摇光仙尊庇护呢。”
叶光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噢——原来如此。”
“要我说，还是摇光仙尊本事大。连他师尊都没做成的事儿，却在他手里成了，这广寒宫治下的百姓们可贡献了不少功德吧？摇光仙尊怕不是要做下一任宫主了？”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叶光装模作样地打断了那人的话，一双三角眼斜睨着摇光，说道，“摇光仙尊哪里是那等不顾尊卑之人？我可是听说了，人家此次下山，可是专门为了寻他的三师兄。”
“哦？那岂不是与我等撞了行程？”
“那咱们还聚在这里做什么？散了吧，散了吧，若是误了摇光仙尊的大事，可莫要怪罪咱们。”
“有道理，有道理！”
叶光趾高气昂，即将与摇光擦身而过，不知是说给谁听，“也真是怪了，整个修仙界掘地三尺都找不到一个人，究竟会藏在哪儿呢？”
而他身后每个人的目光，都意有所指地落在摇光身上。
忽然，叶光走不动了。
他低头看着抓住自己领口的那只手，缓慢扭头，目光由下而上斜眼暼向摇光：“怎么，摇光仙尊，有何指教？”
摇光冷笑一声，一把将叶光提了起来，黑不见底的双眸紧盯着他：“叶光师兄，若我没有听错，你们都认为三师兄是藏在鹿台山，而我此行乃是贼喊捉贼，是么？”
叶光奋力挣扎，无奈手短脚短，竟奈何不了摇光，只得大喊：“我们可没有这么说！”
“呵，都是弱冠之年的人了，这种话当谁听不懂吗？”
摇光手臂平伸，待与叶光同行的那些人都按捺不住抽出剑来，才一松手，将叶光放了。
“念在你们都是各宗门派遣出来帮忙寻找我三师兄，今日便放你们一马。”
“呸！”有人不屑，“别的本事没有，一张嘴倒是会说！”
“若是不说明白些，这厮还当我们怕了他！我可是看不惯如此沽名钓誉虚伪至极之人！”有人站出来指着摇光说，“莫要装模作样了，如今这修仙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摇光为了一己私欲将你师兄藏匿起来，为的不就是广寒宫主之位？！”
“哼，说什么藏匿不藏匿的，那位三师兄又有什么办法？若是摇光仙尊以死相逼，还有他做不成的事么？为了天下苍生，便是他要做天尊，那云霄殿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吧。”
“哈……”
摇光被气笑了，“好久没有听到这么好笑的笑话了，我真是该多谢你们。”
原来不知不觉间，谣言又换了个模样。
有人叫嚣：“笑话？我看你像个笑话！敢做不敢当！”
摇光冷冷扫视他们：“我说你们可笑，不过是因为你们所说的，都是你们自己所想的罢了。莫说我三师兄还未找到，便是他真的被谁藏起来了，我上面还有二师姐和三师姐，广寒宫主这个位子怎么也不可能轮到我去做。怎么，莫不是你们的门派当中只有师兄师弟，没有师姐师妹？还是说，你们从未把她们放在眼中呢？”
“呵，既然你三师兄能够‘失踪’，难保你师姐不会重蹈覆辙！”
摇光突然发怒：“你说什么？！”
叶光却迈开一步，挡在摇光与那人之间，皮笑肉不笑地说：“说起你三师姐，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摇光目光凛然，冷冷盯住他，叶光目光躲闪一瞬，又立刻不服输地顶回来：“我汀风师兄大婚当日，席间便有人提及此事，说汀风师兄将来未必不能接手广寒宫，却被你那三师姐落了脸子，弄得十分不快！哼，话糙理不糙，那话说得有什么不对么？既然你如此尊重你家师姐，那你倒是说说，这话是对是错？！”
摇光却缓缓勾起嘴角，竟然笑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还当她离开广寒是件好事，却没想到你们竟然如此迫不及待，在她大婚那日便如此欺辱她了……”
“你可莫要血口喷人！我们蓬莱一向闲云野鹤与世无争，怎会欺辱一个弱女子？！”
“哈……闲云野鹤，与世无争……好一个闲云野鹤与世无争！哈哈哈哈哈哈！”
摇光笑了起来，抽出长剑，“我本不欲同你们一般见识，未曾想你们如此欺我广寒无人！拔剑吧，叶光！”
叶光却摊手耸肩：“哎哟，这是说得什么话啊，摇光仙尊？您的命可矜贵着呢，我怎敢如此不敬？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岂不是成了全天下的罪人？”
他甚至往前走了一步，歪嘴笑道：“如何，摇光？如今谁都不敢得罪你，这种天上天下唯你独尊的感觉，是不是非常爽啊？！”
摇光的回答是剑光一闪，剑尖直指叶光鼻尖：“你怕了？”
叶光的三角眼几乎成了斗眼，却听身后的同伙们义愤填膺怒吼：“谁会怕你一个十五岁还不会御剑的废物？！叶光师兄放心，只要你留他一息尚存，我百草园的丹药就能让他起死回……啊！谁打我？！”
“打是为你好！从你开始打，省得你待会儿还得给他们治病！”
身材短小精悍的老头儿不知何时出现，一手治住那个百草园的弟子，另一只手指着叶光对摇光说：“那矮冬瓜归你，这群猴子给我！难得下山，老祖宗我也松松筋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