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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如果你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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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发现身边的人深陷泥沼怎么办?
提醒她,救她!
“楚瑶,要不你还是改天去看陈卫吧!”
楚瑶从床上堆成一座小山的花花绿绿的衣服中抬头来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昨天去看他,他好像情绪不是很好。”我看见她从衣服堆里费了好大的劲扯出一条深绿色的裙子。
“所以呢?”她把裙子围在腰上比划,冲着镜子左扭扭右扭扭。
“所以——他脸色很臭,还是不去看的好。免得你看完自己心情也不好。”
“沐沐,你看我穿这条裙子好看吗?”她已经把裙子穿在了身上。
“额——楚瑶——”
“配这件上衣呢?”她从堆成小山的衣服中扯出一件白色上衣。
“好看,可是楚瑶——”
“沐沐,你知道一个人什么时候最脆弱吗?”
“不知道,怎么了?”
“生病的时候!”
“啊?”
“人在生病的时候身体最脆弱,同时心灵也很脆弱,这个时候人的情感最敏感,最容易受到影响。所以这个时候你要对一个人好,他就会深深得记住你!”我不知道她又是在什么地方学来的奇怪理论,但是她已经换好了全套的衣服,正在穿鞋。
“你又是看的哪本书上的?”
“这本!”她从衣服堆的最底层掏出一本厚厚的书,封面上用粉红色的弯弯扭扭的字体写着《如何成为有魅力的女人》。
“沐沐,我觉得你也可以看看。”她穿好鞋轻轻扭开门锁出去了。
我去校医院拆纱布,烫伤的面积并不大,已经结了痂,灰褐色像一片枯叶盖在手上。如果继续缠着纱布不利于结痂的脱落。医生在结痂的周围涂了一圈红色的药水。
“注意不要沾水。”
“好,医生,会留疤吗?”即使你已经知道的事也会想要确认很多遍。
“不会的。”
“好的,谢谢。”
走出医院我把手比在阳光下,像在手上开出的一朵诡异的花朵。
这时远处走来一个人影,高高的。
“老四!”老四来医院肯定跟陈卫有关。
“张沐。”老四跑过来,脸色潮红。
“你来医院干嘛?”
“我来帮陈卫拿药,昨天医院那药缺了,叫我今天来拿。你呢?”
“喏,我来拆纱布。”我把手举给他看,“陈卫怎么样了?”
“还跟昨天一眼,也不说话。哦,刚刚还把张楚瑶弄哭了。”
“什么?”
“我下楼的时候看见他俩在楼下站着,张楚瑶提了个饭盒,然后不知道怎么了张楚瑶就哭了。”
“他说什么了?”
“我没听见,他脸臭得跟什么一样。张沐,你是不是昨天跟他说什么了?”
“没有啊,我昨天没说什么呀?”
“他从昨天回去就开始,脸一拉,也不讲话,什么都不做,就老躺着。”
“要不过两天看看他会不会好一点。”
“张沐,”老四突然变得很严肃,“你要对陈卫没什么意思就干脆离他远一点。”
“老四——”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红。
“我这人说话直,你别放心上,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那我先去给他拿药了。我要不拿,他就不会拿,他恨不得药都不吃了。”
老四走了后,我感觉自己脸上还在灼烧。
今天阳光很好,我从操场上经过的时候,很多人在躺着晒太阳,还有一些在安静地看书。当我看别人的生活的时候总觉得那里藏着自己难以解开的通向宁静的密码。这样的秋天显得很平静又美好,好像许多年前这样的宁静就存在了,一直未曾消失,只是等着季节的变化就显现出来,并且将一直这样不变下去。但我恍惚预知到今年的秋天将变得不一样。
我回到寝室的时候,寝室门大开着,阳光斜着照进大门里,正好照在坐在桌子前的楚瑶身上。她已经换下了上午那身衣服,穿着宽松的T恤趴在电脑上看什么。床上的衣服都收拾干净了,一件没留。她的脸在阳光中晃得看不清。
“楚瑶,你回来了?”我小心翼翼的说。
“嗯。”
“你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看看以前拍的片子。”她的声音显得很镇定,倒像什么事都没发生。我更加不安了。
“我去把纱布拆了。”我试着把手拿给她看。
“哦,还好吧?”她没有看,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嗯,还好,医生说不会留疤。”我觉得寝室的空气简直已经凝固成了一团黑铁。我决定去洗个来脸清醒一下。
当我脸上挂着水珠出来的时候,她还在电脑上,我决定开口问。
“楚瑶,你还好吧?”
“我很好啊。”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我都开始怀疑老四说的是不是她了。
“那陈卫呢?”
“陈卫?陈卫也很好啊。”
“哦,那你给他送的东西他吃了吗?”
“哦,他那会刚好吃过了。”
“哦,那——”
“你今天不用去酒吧吗?”她好像不想要更多的问题了,直接打断了我的话,她话里的“酒吧”两个字像个扎眼铅块,生硬地像是砸向空气。不提“酒吧”两个字是我们说好的规矩。她的话就像一种挑衅。
“我正准备换衣服。”我没有追究这两个字,我明白她的心情。
我们没有再说话,直到我离开的时候,她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我到“原色”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里面灯火绰约,我感觉温度又凉了一层,但我还是穿着裙子,穿过河边带着水汽的湿风,走进去。
跟莉莉姐打过招呼后,有一人已经早早在等我了,我没想到,是杜克。
他的黑色耳钉在灯光下发亮,头发又剪短了。狭长的眼睛显得邪魅,嘴角上挑,带着似有似无的笑。
动物有一种感知危险的本能,当猎食者靠近的时候,就会触发他们身体内的警报。当我看见杜克的时候我感到自己身体里的警报响了起来。
“安琪,这边。”他举手招呼我过去。
我慢吞吞的走过去,没拿酒。
“你的手怎么了?”他突然抓起我的右手看上面褐色的伤疤。
“没怎么,前几天烫伤了一点。”我笑着,不露痕迹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不好不好,这样容易吓到客人。”
“是吗?我倒觉得没什么。”我虽然微笑着,但已经无法忍受他的语气。
他轻轻一笑,不说话却直直盯着我。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吗?”我回视他。
“没事,没事不能找你吗?许久不见和你叙叙旧啊。”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讨厌死了睁着眼说瞎话还要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当然可以,不过我可能有别的客人要招呼。”我依旧微笑着。
“别那么着急走嘛,我们还没开始聊呢。”
我环顾了一下整个店里,看有没有人可能过来给我解围,但是今天好像老天要和我作对一样,我认识的熟人一个没来。也可能是现在还早,人都没过来,我把希望寄托在门口,但愿立马能走进来一个刚好来找我的熟人。
“安琪,这些日子你在学校过得好吗?”我一惊。我说过我从不在酒吧谈学校的事。也就是说一般来喝酒的客人都不知道我在上学。若有人问起来我从来都是否认,那么他是怎么知道的呢?罗宾?我看向吧台,罗宾一脸认真的在给人倒酒,那张白净的脸看起来纯洁又无辜。
“学校?什么学校?我没有学校啊。”
“你在我面前大可随便一点,这种事也没什么可否认的,上学也没什么不可说的。”
“杜克先生讲的话我听不懂。”
“听不懂也没关系,”他喝了一口酒,再开口时语气却严肃了不少,“你在我面前不用拘谨。安琪,谁还没个身不由己的时候,你不说,我都懂。”
“哦,那我可没有身不由己。”
“好好,就当你没有身不由己。”他往一只酒杯里倒酒。
“喝酒吗?”他把酒递给我,“喝点酒你可能会放松一些。”
“不用了,医生叫我这几日不要沾酒。”我刻意抬起那只受伤的右手去档他递过来的杯子,把伤疤暴露在他眼前。
他嗤笑了一声,就像看穿了我幼稚的借口,仍然表示宽容一样。
“你不喝我也不勉强你,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对我有什么戒心。许多年前我不过也就跟你一样。”
说实话我对他的故事没什么兴趣,这酒吧里的每个人哪一个走进来的时候没有准备好故事呢。这个荒唐的年代每个出来找酒喝的人都把自己打扮成这世上经历过最多沧桑的人。我见过太多,喝醉了就拉着人讲自己的经历,在自我陶醉的悲壮里做自以为是的英雄。
“跟我一样?难道杜克先生一个男人也在酒吧陪人喝酒吗?”低劣的玩笑,我不过不想正面去迎合他的玩笑。我不喜欢听别人的故事,大多数人的故事都包着一圈自以为是的光环。
“哈哈,随你怎么理解好了,反正人都是这么走过来的。”幸好,他似乎不打算讲什么故事。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很亲切。”我眼睛望着他因为短短的胡茬显得发青的下巴,他打多时候显得玩世不恭,认真说哈的时候却显得十分老成,我在想,罗宾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人,因为他的成熟吗?
“我觉得我们是一类人。”他的眼睛显得深邃起来,眼神没有焦点,思绪好像在很远的地方。这样的眼神就是在邀请对方说话。
“什么样的人?”我无意识的发问。
“必须要完成某些事的人。”他说完突然轻轻笑了,飘得很远的眼神收回来看着我,好像在找确认答案。
“什么事?”
“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要完成什么事,我只知道我自己的。”
“那你要完成什么事?”
“等下次你愿意听的时候我再给你讲。”
“杜克先生讲话越来越悬了。”
“不是悬,有些人听不懂,但我觉得你听得懂。”
“那要辜负你的期望了,我刚好听不懂。”
“简单点说我们是身上担负着义务的人。每个人都担着一些义务,但我们的会格外重一点。不过不用担心,有时候这也是好事。”
门口这时走进来一个人,我本可以乘此离开,但看清脸的瞬间我决定还是坐着和杜克在一起比较好。走进来的是高祁。
“你认识他?”杜克显然发现了我的目光。
“嗯,不认识。”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笑的很不自然。
“既然你还有别的客人要招呼的话,”杜克的眼神一直探究地停在我脸上,“那我记不耽误你了。”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人要招呼。”我突然不想杜克离开。
“我去罗宾那边看看,我们还是有机会再聊吧。”他把酒留在了这里
“哦对了,”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安琪,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找我,我想总好过你找其他人。”
“好。”
他走后我顺手倒了一杯酒喝。难道我之前对杜克的印象都是错的?你说怎样算是认识一个人?看他的外貌,听他说话,观察他的举止动作?外貌可以修饰,说的话可以精心挑选再说出口,举止可以规范,那哪一样是真的呢?我总是认不清人,尤其在人们刻意隐藏躲闪的时候。
我头顶上的灯光把一个影子投到我身边的过道上。一阵熟悉的味道飘过来,涩涩的味道我的嘴唇突然觉得干渴发麻。我抬头看见了一个高大的身躯,虽然没有穿西装,但身影一样笔直端正,走起路来裤管空空的,带起一阵风,好像是风和他的身体一样在飘。
人的身体是一台精密的记录仪,会记录下所有对它有强烈冲击的动作。到了一定的时候就会再次放出这种冲击感。就像我现在感受到的,就好像他充满力量的臂膀会突然之间从旁边伸出来再次抓住我一样。我低下头看灯下自己的影子,闻到身边的味道越来越浓。
终于,那影子和我的影子重合的时候,他直直走了过去,没有停。我的一颗砰砰跳的心平息下来。从背影看,他的头微抬着,身体端正的过了分,手指是半握的形状,好像抓着风。他的手很白,没有半点血色。
我从包里掏出镜子,我通常化完妆之后就不爱照镜子,化完妆的脸是给别人看的,不是给自己看的。此刻镜子里的自己很陌生,眼线,粉底,眼影,口红,这些仿佛都是不属于我的东西。如果把我放在一百个同样化妆的女孩中间我一定会找不到自己吧。灯光下我忽然觉得镜子里的女孩看起来很奇怪,妆都浮起来,变成了他们自己,变成了一张贴在脸上的奇怪面具。
我再抬头的时候,没看见高祁了,我找了一圈,发现他在墙角的位置,对面坐着妮娜。果然,妮娜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长得好看的人。
我走到罗宾那里,杜克已经走了。
“罗宾,我的妆花了没有?”
“没有啊。”罗宾认真地看过我的脸后说
“那你觉得今天我的脸有没有很奇怪?”
“没有啊,安琪今天很好看呢。”罗宾有些害羞的笑着。
我背靠吧台站着,把两只手臂张开搭在吧台上,把身体的重量靠在吧台上,看着门口,仍然没什么人进来。店里稀稀拉拉的人群显得有些安静。妮娜的笑声就在空气中很清亮地响起来,还混合着低沉的男声。我扭头,妮娜正伏在高祁的耳边说些什么,然后两个人一起笑了,妮娜的手在给力两个人倒酒,高祁的衬衫解了两颗扣子。他的嘴巴看起来是鲜红色的,上面的微小的创痕已经看不见了,我转过身去,用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人少的酒吧看起来很寂寞,灯光格外刺眼,我来“原色”之后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来适应灯光。花色的灯光很容易晃得我流泪,莉莉姐说我刚来时不怎么说话,一流泪就显得楚楚可怜的样子。很多人都爱找我喝酒,我不会拒绝,每次都喝的不醒人事。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下去。每个酒精分子都是一朵云在我身体里漂浮,等喝了足够多的时候他们就像热气球一样企图逃出我的身体,我会跟着它们一起漂浮。我酒量到现在也不好,但是倒酒是一种习惯。
我第一次粘酒的时候,从我父亲的筷子上的那一滴尝到了呛人的辣味。我的印象中这是一种属于男人,充满雄性气味的液体。我父亲回家的时候推开门,在月光中,夜风就带着这种呛人的辣味,他们一同飘回来的。
妮娜的笑声又传过来了。
我倒了一杯酒喝。转过身,罗宾也没事坐在吧台里和我一起看着门外,我很讨厌等待的感觉。
“今天人怎么这么少,我都想早点回去了。”
“听说今晚有事。”罗宾呀低了声音说。
“有什么事?”
“我也是听说的,今晚可能有人来查。”
“查什么?”
“查药啊!”
“药?”
“哎呀,就是毒品啊!”罗宾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像一阵凉水灌进我的脑袋,我看着罗宾。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昨天好像去东街那边的酒吧搞突然检查了,今晚应该就过来我们这边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酒吧也有?”
“不知道。”
“莉莉姐不会搞这个吧。”我想起莉莉姐在我和菲菲受到骚扰的时候总是先维护我们,照她的个性应该不会做这种事。
“这也不好说。”罗宾拧着两条眉毛,“我们旁边的店都有这个。而且莉莉姐有时候会直接领客人去她的休息室你不觉得奇怪吗?”所谓“休息室”是一件很小的房间,布置得很简陋,灯光很暗,里面只放了一条沙发和两张小桌子,忙的时候也被我们当成临时的小仓库用。因为莉莉姐有时会在里面休息,所以被我们成为“休息室”。“休息室”的门通常是虚掩着的,只有莉莉姐在里面的时候就会锁上,表示我们都不许入内。
“罗宾,你是推测的,还是看见了什么?”
“没有,我只是瞎猜。”
休息室正在我的右边,此刻它不起眼的小门虚掩着立在那里。我进去过很多次,里面除了我们不小心弄撒在地板上的酒渍什么也没有。但此刻门后的黑暗里似乎藏着什么。
妮娜的笑声突然传过来,把我眼前的空气划开一条豁口,我深呼吸两口,转身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罗宾,如果真有人来检查,你可不要乱说话时。”
“这个我知道。”
我放下酒杯走到门口,莉莉姐心爱的椅子今晚终于空出来了,我坐在上面,夜风把它吹得冰凉,还带着淡淡的水汽,冻得我的皮肤轻轻地发酸。我抱着胳膊看着外面,天上看不见月亮,河边的灯光照的砖块发白,亮的晃眼。对岸的公路上不停地有车来往,在路灯下车的轨迹被模糊掉,像许多张风帆拉着风在跑。机器轰鸣的声音被河里水浪的波纹声销蚀掉。我坐在这里看过去,就像在观赏一部老旧发黄的无声电影。
我家里有一叠老电影的碟片。曾经有一次我去陈卫家玩的时候,他父母不在家,他说要给我放电影看,然后偷偷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很旧的碟片,放到影碟机里面的时候没有声音,他准备换一张,但是我阻止了他。那是一部无声电影。我们俩看完了那部电影,全程没有说话,到结尾的时候我哭了,他吓坏了意味我被里面情景吓到了,我告诉他我哭是因为电影太美了。后来他时不时会给我买些老电影的碟片回来,在我家落了不小的一叠。知道很久之后他第一次到我家里去的时候才发现我家没有影碟机,那些碟片一次也没有放过。
对,陈卫!不知道他现在气消了没有。我掏出手机翻到他的手机号,准备打过去,我要给他道歉,不管他是因为什么生气,我都要给他道歉,然后说:“陈卫,我们和好吧!”就像小时候我们经常和对方闹别扭一样,每次都是他跑过来说:“张沐,别哭了,我们们和好吧!”那么这次换我说。
我准备打过去,店里突然进来一行人,都穿着黑色的夹克,他们带进来一阵冰凉的风,我忽然感觉到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肃穆的气氛。
我突然明白他们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