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月》弈回

5、闲池阁 副本一开始

　　“应该是这里了。”
　　程枫比对了一下一张皱皱巴巴的破纸，很随意地一叠，“柒公子，请。”
　　“当家，不要嫌我啰嗦……这种纸通常是很重要的玩意儿，要妥善保管。”
　　柒染看着他跳脱的模样，忍不住便要多嘴，说完自己都嫌自己啰嗦……
　　自然没底气保证程枫不在心底嫌他啰嗦。
　　“没关系的，柒公子。”
　　程枫蹲在地上，依旧不肯站起来，“我已经背下来了，分毫不差。”
　　柒染不语，程枫不是一般人，本是他多虑。
　　但他上前时仍是忍不住扭头再废话一句：“不要蹲着了，地上脏。”
　　他听着程枫似是一愣然后嘟囔了些什么，但他没关，闭眼运气，随后睁眼，一点点向前摸索过去。
　　最简单粗暴却也最高效的方法。

　　“连萧？连大少爷！”
　　程枫后跃蹭到连萧身边，踮脚咬着他耳朵道，“昨天被揍一顿，感觉怎样？”
　　“当家……您莫笑话我了。”连萧笑着低下头，他比程枫高了不少，更要小心翼翼顾着身边的祖宗不会后知后觉发现这个问题后被气到，“当家是在想这位柒公子吗？”
　　“当然——连萧，你看人家到底是不同，同样是直接上手揪人的法子，你做我便会说你鲁莽，可他这么做……”程枫若有所思般点了点头，“我却什么也不敢说。”
　　“当家便那么相信柒公子？”连萧垂眼笑道，“我还未想过当家也有低头的一日。”
　　“我没有！连萧，你说话真是越来越无聊——你信不信我让你干完这票直接回家继承祖业？”程枫侧目，威胁似的瞟一眼连萧，“连萧!柒公子……不一样。”
　　他摇了摇头，虽未明说却也已明白，只看连萧领悟的如何。一时间二人也未多言语，直到程枫复又出了声：“等等——连萧，他人去哪儿了？”
　　“当家，你身后。”
　　柒染幽幽出声把程枫吓得一跳，僵了好一下才开口道：“是……是么……”
　　自然是了。
　　“当家给的图不错，很准。确是这里。不过看当家心不在焉，在下便没立刻破阵，怕当家……走丢了。”
　　程枫好一阵语塞，半晌才尴尬地笑着搭上话，开口接到：“是……是么……多谢柒公子啊……”
　　他刻意咬着牙让自己听来能有几分像模像样的威胁意思，但柒染一样很刻意地忽略，头也不低，只是视线向下扫了扫：“那么程当家觉得，现在破阵，可以吗？”
　　“一切依仗柒公子定夺。”见威胁不奏效，程枫利索的换一张干干净净的笑脸，刹那间阳光明媚，“劳烦柒公子了。”
　　但未了柒染唇角微弯仍未想放过他：“柒某听闻，这猫妖一族么……好听些是乐得享受，直白些便是以懒成名。程当家别的地方或许不像，但这一点倒是出奇的一致啊……”
　　柒染的笑容假的不能再假，虽然好看却根本不耐看。连萧不忍，侧过头目光落在程枫身上，虽知柒染是调侃，却也不知为何便是不舒服。
　　程枫笑仍挂在脸上，自然得看不出一丝一毫别样的情绪。清了清嗓开口时甚至是一副骄傲的样子：“柒公子慧眼识人也识妖啊……多谢提醒。这番美誉在下也不忍辜负，所以还是只好多多劳烦柒公子了。”
　　他理所当然地走到一遍，侧身道：“柒公子，请。”
　　连萧看着柒染亦是笑着，似无奈地摇了摇头，于是愈发找不到自己存在究竟是为何。程枫厉害，柒染更厉害，所以哪怕之前那三个小朋友本便是打算挂在他们腰带上混些阅历也无妨。可柒染偏偏点到了他，程枫也似不懂“规矩”般未曾阻拦，于是便只有他一人尴尬。大清早对上一干小孩儿幽怨的目光不说，此刻还只能尴尬地看着他二人说笑。
　　想到这儿连萧竟也生出一分幽怨，他想起今日自己似乎是比往常早起了一个时辰。
　　“连少爷，麻烦……到在下身后。”
　　柒染轻咳一声，撕裂结界的刹那迸发出的力量与怨气皆是无法预知的事，而昨日的试探他也已掂清连萧的分量。只是这份分量只使得程枫更突出了些——
　　说到程枫，那只坏心眼的野猫正眯了眯眼，看着连萧尴尬却服从地站到安全地带，随即开口：“柒公子，你可不能因为我刚刚与你开两句玩笑，便在心里给我记仇啊。”
　　他说时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看得柒染一笑。
　　说的话倒是极为动听。
　　“程当家可不是一般人……在下放心的过你。”

　　程枫闻言，显然是被讨好到了，虽不说什么，但全身上下那种无言的感受却时时刻刻昭示着他的得意——但柒染未料到，程枫笑过仍是走到他身后划定的“安全范围”。
　　“不给柒公子添麻烦了，免得总有个人碍手碍脚。”
　　柒染低笑着说“好”，看着那人不疾不徐踱到后头，随后回头收摄心神，爽爽快快上手扯开那倒结界。
　　但他只撕了一个口，催着二人进去后飞快闪身跟了进去，由着结界本身的相互吸引让那道裂口又黏合到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
　　“怕里面有东西逃出去……毕竟你我也都不知道里头有什么。”
　　柒染看着程枫，特意解释道，随后看见程枫顺溜地接到：“连萧，学着点。”
　　“当家，我哪有那本事……”连萧苦笑着摇头，“最多山下再围一圈修士守着。”
　　“连少爷说得不错——程当家，你倒可以学学。”柒染看着程枫，故意要去激他，但程枫着实狡猾，便是不接他这个话头，仰首硬扯向另一个话题——
　　“连萧，你看那天。柒公子，我们应该出来得很早，总不可能那么半会儿功夫便已经一天了吧？”
　　“是。”柒染点头，暂且放他一马，“是夕阳，但……”他不语目光看向程枫，见后者疑惑眼神继续道：“是不动的夕阳。”
　　“静止的时光。”程枫低叹一句，却又问到，“柒公子又怎知的呢？”
　　“我看出来的——也许你们看不到。”柒染抬头看着天边渐变的色彩，“程枫，你们看得见风吗？”
　　“怎么说到这个——看不见。但风总是能感受的到的，不是么？”程枫疑惑，见柒染点了点头不免奇怪，“这……”
　　“随口一问。”柒染迈步向前，他们只好跟上，听柒染继续讲身边死寂的世界中的细节。程枫极偶尔会打断，于是便会有更隐秘的细节被发现，在柒染一蹙眉的瞬间被分析得透彻——
　　连萧一边跟着一边听，忽有一种回到少时的错觉。

　　“当家，您当真是令我意外。”
　　远远的出现一缕炊烟与几棵垂柳，柳下几户人家。柒染忽然停住脚步，看着程枫，玩笑的口吻却是极认真的态度。
　　却叫程枫不好意思再同他乱来，亦是笑了笑未多言语，却复又问到：“进村了？”
　　“是……但还要些准备。”柒染点头，“只是……村中住户怕也……”他不点破，隐晦到：“会有危险，所以要先准备一下……准备好了？”
　　“我好的。”程枫点头，看向连萧，连萧亦是点了点头。柒染见此笑了笑，却仍是冲着程枫道：
　　“当家……你很明显，没用心嘛。”

　　“因为程某在思索另一个办法。”
　　程枫不理会他打趣儿，问到，“柒公子，你我三人都非寻常过路旅人，何必再走那样寻常的老路？柒公子若愿意，直接去寻那阵眼岂非更好？”
　　他说的极认真，仿佛那才是一贯的做法。柒染闻言扬眉反问：“可你又怎知哪处才是阵眼？”
　　“在下不知，但柒公子多半能够知晓——毕竟此处于柒公子而言仍是凡间。”程枫看着他，回答出乎意料，“既如此，柒公子总能感觉一下这个结界中何处法力强盛，何处较弱。强弱异于寻常的，多半是关键所在，而且……摸排起来也方便，毕竟没几个。”他微微一笑：“不是吗？”
　　“是。”柒染点头，但很快好奇问到，“依你所言，这个想法不像是今日突发奇想……难道从未有实行过？”他皱眉：“当家从不是一般的性子啊。”
　　“我么？我不行的。”柒染未料到程枫开口便如此答到，然理由却更令他好奇，“我向来习刀而非法术，说白了是以近身取胜，术法向来非我长处……”他见柒染目光瞟向连萧，解释到：“连少爷也不行的……大约只有您才能那么做了。”
　　程枫言此却似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可他绝不该是那样的人，柒染看着他，以居高临下的目光再次细细打量着他。程枫在他眼里似乎已是个固定下来的形象，骄傲而细致——尽管从认识起不过了了数天。但程枫的骄傲是一种极隐秘的骄傲，即便他从未表露，那也是他身上自内而外散发的气质。
　　可惜了，柒染收回打量的目光，暗自在心中想到。
　　如果不是在这红尘，如果不是寒潭先行得手。
　　如果他不单单是只妖。
　　那么大概便是那个人向来描述不清的模样。
　　不过差点忘了，他的手上还拥有一座西楼。柒染垂眼，却不由得微微皱眉——
　　西楼又是什么来头。

　　“大爷，过路人讨口水喝。”
　　连萧笑着去搭讪，心里却是惊涛骇浪翻滚不息。
　　柒染仍然希望他去探查情况，依然是程枫亲自给他挖的坑，让他再次上当受骗。
　　于是他只好扮演起倒霉催的过路旅客。
　　村口有人在下棋，他上前，见一人落子，观势可知尚未过半。
　　他极耐心地等着，却不知自己为何要等着。
　　他只是在看那棋局，黑与白，单调却又险象环生。
　　叫他不由自主想起烂柯人的故事。

　　程枫借着柒染画一个阵，直接跳到了一座山脚下。说是山，未过一个抬头看不见顶的土包，又矮又小。
　　山脚下荒凉而惨寂，程枫跳出阵法，绕着那阵转了一圈，挑眉望向柒染，不语。
　　柒染摊手，示意程枫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柒公子，我只是在想，桃花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