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桃花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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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气爽，不知公子有没有兴趣赏一赏……桃花？”
程枫不知道什么时候晃到柒染身后，在他耳畔打了一个响指，待他转过身来后整了整衣服略施一礼，毫不觉刚才那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桃花？那当家可真是有本事。”柒染一样半真不假地笑了笑，斜瞟他一眼慢慢敛了笑容，“当家有求于我？”
“明明是公子该兑现承诺，说好了的，要帮我……们，找一样东西。”程枫侧头一笑，“是吗？我们是这样约好的吧？公子不许反悔哦。”
“是。那当家不妨说说，我们要找什么。我看看，是不是能答应的事情。”柒染点头，却是一副又要把所谓原则强调三遍的样子 ，于是程枫飞快抬手，话到嘴边却又打了个圈儿:“说了是赏花，公子何必怀疑我呢。不过……花开不过一季，宜早不宜迟，公子若是觉得可以，我们随时恭候，如何？”
葛镇。
赶路的旅人打听过向前不过再一炷香的功夫便可有像样酒家，于是顾不得天色将晚继续赶路。只是他走了快大半个时辰的光景，却也未见到一点点烟火人家。
可他也不可能走错了路，那老伯指的方向只此一条阳关道。
想至此他忽然骇出一条冷汗，他竟未发现两旁不知何时已有郁郁青翠。他索性停驻片刻，细细想着自己来时究竟有没有错过哪个路口。
连这么大的店家门面也能错过？
他一惊，只是两条腿却已经软了下去，仿佛拖着他奔波过了太多的路，再坚持不下去了一般。
“往……往回走一点。”他咽下口水，在心中安慰着自己，“山上不能过夜。”
似乎是他走过了太多，当他疲惫地走到一处人家前，不过是山腰至山脚的路段。他困顿地叩门，主人答应他留宿一晚。
但是……究竟是何处不对呢。
他看着身后升起的下弦月，看着掌一盏小灯复坐在桌边的主人，说不出的怪异。
那一夜似是格外的漫长。
晋太元中，有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
他似乎也遇上了这事，只是他却不那么想行至尽头。
现在，哪里来的桃花呢。
坐在村口的老人依旧夜复一夜的掌灯，他想，好久没见到生人了。
他老眼昏花，注视着那人匆匆的背影……
这……是来救英儿的人么？
“其实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一个不存在的地方，所以……还没法问路。”
“哦柒公子你大概不知道，这其实是……好几十年前的事了，不知道怎么被夫人翻出来了，说是和要找到东西有关。”
“柒公子，好人做到底，找个东西顺便把这事解决了呗。”
程枫说着又拿着他那个看着就寒酸的小破竹笛子吹了一声，响亮而刺耳的迸发一声惊人的哭喊，成功的震碎柒染波澜不惊的表情。
如果柒染对什么人有偏见，那么连笛子都吹不响的人一定能够上榜。
只是现在……程枫这一声还不如不吹。
“不好意思啊，吓着你了，可他们只认这声音……嗯，让柒公子见笑了啊。”
程枫摇了摇把短笛收了起来，还好那边已然有了动静，一团黑雾渐渐逼近，靠近了才现出人形。
“哟，你呀。”程枫见了来人，挺惊喜地挑了挑眉，却是转头向柒染笑道，“连萧。总之……挺好的，小事使唤他得了，不介意吧柒公子？”
柒染木然转过头去，于是程枫又笑着看向连萧，眨眼问到:“那……连少爷？”
“不敢当。为当家效鞍前马后之劳，是在下的荣幸。”连萧只得接下他这一句玩笑，却是低下头不敢看他，于是发现一只极小的黑猫蹭着自己腿边，扒住了自己的靴子张嘴就啃。
程枫:“……丢人。”
“算了，连萧，给三个人，你留下看着它。”
程枫挥挥手，习惯性忽略连萧的一切想法转身看向柒染，“我安排，公子不介意吧？”
“不介意，但我想试人。”柒染看一眼程枫，冲他露出一个颇有礼貌的笑容，“那么，当家介意吗。”
现在轮到程枫的表情十分微妙，待他略一蹙眉，那边连萧已然屈膝告罪:“当家，夫人把所有……所有的最顶尖的一批弟子全都拨给了叶……叶少爷。这里的人，已经是……”“是第二顶尖的了，我懂。”程枫背手，指尖不安地在掌心挠了挠，忽然一扬手，“那你呢？”
“我？我……”惊诧之下连萧一愣，见程枫不言默许于是走到柒染面前一礼到底，“那……请大人赐教。”
柒染看着他，如对之前三人一般伸出一手，意为只用一手。连萧低头沉默片刻后，再抬头已变了神色，忽然变向柒染扑了过去，身形又融城一团黑雾，待要触到他身前忽然一拧从他身边避过。然而未等他再次成形，柒染已然一掌拂过，只是这看似若不经意的翻覆，却已使连萧再无再避的可能，只得与他正面交锋。
然而意外的是，连萧的速度很快，几乎刹那间便散成无数把锋锐的刀片极速向柒染身侧冲去，却被柒染跃起尽数躲过。再落地时已是连萧抢先，于是他微微侧过身，手中不知如何化出的一支削尖了的长签向他奋力掷去，裹挟着凌厉的破空声。
但即是是如此，从他出手至落败在众人看来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若睁眼稍许慢了一些些，便这一切是否发生过都不知道了。
只是这一切对于连萧，却是如噩梦般的一瞬。
“这三招，几乎登峰造极。”
“但，仍是可惜。”
而在连萧犹自沉静在自己用心至极暗器功夫竟被人轻描淡写拦下的震惊中，惶惶听见柒染对程枫说:“这个人不错，为什么不用他？”
完了。
“在……在下……”他内心一番挣扎后开口，却发现那边分毫没有关注他的意思。程枫对于他这个几乎已经沦落到后勤的杀手加入一个正当的没有暗杀任务的队伍毫无任何意见，一句“恭敬不如从命”把三个新人跪神求佛好不容易得来的向上爬的机会尽数扼杀。
但连萧看着程枫的脸色，领命却仍是有些迟疑。
程枫的那句连少爷绝非戏称，连萧本就可算是个少爷。他事不关己可高高挂起，但偏偏不知何时起他如一块膏药般时不时黏到程枫身旁。
那是改不了的少爷命，天生的多情模样。
他喜欢程枫。
他不说，程枫也不说，他们都知道，可偏偏谁也不点破。
那时候池渊带着年轻的不行的程枫和叶柳过去，那只小的仍是奶猫模样的小黑猫那时便已被程枫抱在了怀里。惯例的训练成果展示，却不料半路闯出一只黑猫。
程枫的黑猫。
于是为了那只黑猫，程枫自然是被训了一顿。而为了记仇，在之后的许许多多年里连萧错过了许许多多的任务，最后更是被程枫一脚踢去了跑东跑西的“寻风阁”。
而他竟也心甘情愿。
程枫说他少爷命吃不得苦，他笑嘻嘻认了，转身任劳任怨去给程枫打杂。
连家老太爷指望着孩子能在寒潭混出些许名堂来日光宗耀祖，终于连萧给他带去一块阁主的身份牌。
是斤斤计较吗？
连萧眼睑微垂，但转瞬又是寻风阁主见惯世事的老练模样，一挥手带着底下的小孩儿走了，该哄得哄，该骂得骂，该压得压。
其实什么事做久了，都会习惯的。
只是程枫一点不想关心他这个后勤人员到底转过怎样的九曲连环心思，只是冷着脸一扬手示意一群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快点圆润地离开。
“那我……”
柒染刚想脚底抹油开溜，却不料程枫眨着眼看向自己，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柒染：……
“柒公子，在下斗胆讨教一二。”程枫说着不知从何出抽出一对双刀，刀出鞘，微微反射着秋日里的寒光，“还请柒公子不吝赐教。”
“程当家，何必呢。”柒染无奈地笑了笑，“你我又不是没交过手，我……”
但他未说下去，大约是觉得自己开口总免不了些许嘲讽的意味。程枫倒是笑了笑：
“是我不了解柒公子。在下眼拙，知山高，却不知山有多高。”
程枫的邀战让他很难以拒绝，所以哪怕本意是不愿他仍是应了，迷迷糊糊回了神却道：
“不如我让当家一只手……”
他出言又道不对，他本无兵器，本是让程枫占了便宜，现在再让，分明是看不起人。
他惶恐，但程枫却仍只是笑笑：“好啊。”
“刀法很漂亮，很快，但还能再快。”
柒染从他刀刃下避过笑道，“当家似乎是习惯了这样用刀，但那不是个好习惯。”
他避得风轻云淡，宛如寻常说笑一般。但程枫却自始未再发一言。
他的气息容不得他插科打诨。
柒染说让他一只手，但现在看来更像让了他两只。
因为他只是避，轻轻巧巧地从他身前跃到身后，待刀尖追到时又换了位置。
柒染很厉害，那种压迫感他无法先说。程枫刹那间晃了晃神，意欲回刀收势。
但也只是他心下略松的那一刹，他忽然觉得后颈被轻轻捏了一下，很轻，但毫无征兆。
他下意识反手，柒染架开他挥来一刀，顺势向后跳去，眼底尽是尴尬。
“对对对对不起……当家，在下失礼，万望勿怪。”
柒染翻出去的距离足够再架一座鹊桥，程枫微微蹙眉，但旋即便又展开。
切磋而已，是他技不如人。
“程某自不量力，让公子见笑了。”程枫收刀回鞘，依旧如无事般笑道。“是人世间的登封造极。”柒染也未吝啬，点头道，“果然是西楼之主。”
程枫略低了低头，顿了顿方展颜笑道：“多谢柒公子美誉……想来夫人若是得见公子这般身手，定是要忍不住与公子切磋一番。说来这番劳烦公子，原也是夫人的意思，本无甚大事。”
他兜兜转转绕了一番却是到了池渊身上，柒染还未明白他前一句是有意无意，忽听他说起这番目的，于是便也懒得揣度，只顾着字面的意思。
“夫人觉得，若有公子帮忙，或可以更快些。她等不起。”
“那你扣了这事儿十年，她不……记一笔血海深仇？”柒染打趣儿，有意无意向他身上掠过一眼
猫这种记仇的小东西……
他忽然明白所谓不得罪小人的意思，不得不苦笑一番，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捏住了猫的后颈。
好了，那么血海深仇应该记到九重天上了。
但无论如何他二人面上不会有半点“打过一架”的样子，乘着这一点点林间小路的时间，飞快说了一下所谓的前因。
不过是许许多多的人遇到了类似鬼打墙的情况，然后仙门百家找不到解法，无奈求助西楼。
再然后……西楼太穷，没钱管。
“柒公子，根据很多很多年前一个逃出来的人说……”
“他在那座不存在的山上，见到了不属于那个季节的桃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桃花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