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青灯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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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枫出现的时候，凌莺已经下去帮着“卖酒”了。于是他叩门时恰听见里头一阵缥缈的笛声，隔着门竟是意外的有了些许的仙气，洗了这市井酒楼中的烟火气息。
当然，因为他没有破门而入的这些习惯，于是等到柒染开口道一声“请”时，里头也不再是一副遭了贼的模样。柒染大人用了一个响指的时间让它们自觉地复位，然后下意识的捋平自己衣袍上细微的褶皱。
程枫进门后忍不住地瞟了一眼柒染腰间，却意外地未曾按套路发现柒染的笛子，于是略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收掇好自己的好奇心，端端正正向柒染一礼：
“恕在下招待不周，怠慢了贵客。”
程枫说话时声音中略带了些笑意，恰好和他那格外特别的说话方式，原本甚是动听。只是无心人只若闻秋风，嘴角微抿露出一个不甚明了的笑意，也不知算嘲讽亦或是真情实意的宽宏大量：“当家辛苦，分明是我叨扰，却还要劳您向我赔罪。”他说时盯住了程枫的眼眸，不论自己所谓的“友好”将被曲解成何种意味。但程枫亦只是闻若未闻地笑了笑，别样的宽宏大量：“那日冲撞了公子，的确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公子若是想怪罪那一碗歇脚时候的茶呢，我也不在意公子把它推到我头上。只是夫人也觉得过意不去，所以……”“所以，请我去见见她？”柒染嗤笑一声，开口道，“当家，见面可以，但是，请她来。”
程枫似乎是在努力地憋着笑，因为不敢在柒染面前笑得太过于失礼。察觉到柒染善意而充满关怀的目光，他轻轻咳了咳，若无其事：
“我只是想起来，公子方才还说不愿来。”
“当家，我只说了我等，可没有说要那么多女人陪着我等。”
所谓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他把程枫当成了正人君子，谁想得到他一本正经退出去后不久，他叫唤来这么多浓妆艳抹的姑娘。
“诶呀，我又怎想得到柒公子不喜欢。打头的两个是这条巷子里的红姑娘，你知道她们一个月胭脂钱能要多少？”程枫转过头去，“十两？二十两？我可是答应了她们三个月的，没想到柒公子这么不给面子。”
彼时夜深，长街上已然入了宵禁，对他们而言自然如同虚设。从城西到城东，不过是谈笑间几纵几跃的功夫。只是这一会会儿的功夫，脚下便也不再是城西西楼那条巷子里的灯火。真是不知程枫选的什么好地方，落到屋脊上的时候，还惊起两只过街耗子。
“这是什么鬼地方？”
那瓦片似乎还有些松动，走两步脚下便传来一阵晃动。程枫立定在他身边，冲着柒染弯眼笑道：“我住的地方。”
柒染只当他说笑，也未往心上去，却不想程枫却是较了真：“如何，柒公子觉得不是吗？”“有温香软玉不靠，却来这磨砺心智。当家，你可真是非同一般，令我佩服呀。”他开口似乎是习惯了嘲讽，只是程枫闻言却再没有同他笑话，也不知是何想法，轻声问道：“那么……柒公子认为，我是做什么的呢？”
他顺手一捋额前的碎发，于是柒染便注意到他眼角处一道诡异的花纹。因为奇怪，所以柒染本能的皱眉，惹得程枫轻笑，似乎是出于故意，特地冲他眨了眨眼。未等柒染先起一身鸡皮疙瘩，他自己却好像忘了还犯着宵禁，在柒染面前直接笑得前仰后合，愈发显得那危楼摇摇欲坠。柒染看不下去，虚伸出手道：“小心。”
“多谢。”程枫却是半点也不客气，借了他的力跳到屋脊上坐下，嘴上闲不住又一次开始打探：“柒兄，像你这样的软心肠的好人…可有没有看上的姑娘？”
“当家还真是不见外，才见过几面，便想着向我说媒？——她人呢！”柒染轻哼，看着程枫尴尬地笑了笑继续胡扯：“柒兄，您……再等等嘛。如此清风明月，只谈正事，太浪费了。”
然而他也只说了一个浪费，忽然间一声惊呼，忽然便从屋脊上摔了下来。柒染正打算伸手拉住他，却只见他拧出一个诡异的角度，凌空一翻，落地时仍是站在屋脊上，只是远远地离开了方才那位置。
程枫是被人踹下来的，一脚，干脆利落。
而踹人的那个人此刻毫不自觉，笑嘻嘻地站在屋脊上，见到了柒染，冲他盈盈一拜：“柒公子，百闻不如一见啊。”
“真是……令人意外。”
柒染见到来人，慢慢地，露出一个客气地恰到好处的微笑。
“四娘？”程枫远远观望着，忽觉气氛不对连忙开口，“夫人呢？”
“大人说话，小孩子家家的插什么嘴。”那看起来不过二十的女子忽然蹙眉，口气却当真是如同训斥一个孩子。而此时柒染抬了抬手，看着程枫微微点了点头：“当家不必介绍了。故人。”
但是何种渊源的故人，自是不言而喻。
“……”
“无妨。”
摇摇欲坠的破屋里面似乎收拾得还挺干净，只是比起白天的西楼朴素了不少。但程枫似乎不愿进去，只是依着门框，沉默了半晌仍是一言不发。
“莲四娘么？她若不是混不下去，本来也并不会下来。”柒染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茶盏，“只是……如此看来，当家您混的可是什么鬼地方啊。”
“嗯……身不由己。”听了柒染明明白白一声嫌弃，程枫无奈叹了口气，“现在……我该怎么开口呢？”
“这样吧，我明说。”柒染正打算开口，不料程枫偏头冲他一笑，竟是又开了口，“本来呢，夫人叫我用她的毒威胁一下你，但现在看来……反倒是四娘这个把柄落到了你手里。罢了，柒公子接下来想干什么自便吧，不过么……”他莞尔：“只是按照人的做法来说呢，不能为我所用，自然应当赶尽杀绝，可惜我没本事，所以只好给公子小小的制造些麻烦。如此一来公子分身乏术，自然也就不会有功夫管我做什么。但公子若肯帮我们……找一样东西，别人来找公子给的报酬，我们也一定给得起。”“笑话。”柒染看着他，不疾不徐，“你当我是来玩的？为了帮你们给自己惹一身麻烦……”
“双倍。公子尽管开价。”
“……成交。”
程枫又开始笑，在门框上狠狠拍了两掌方才止住：“柒公子，你可真是……真是……”他笑了半天，才堪堪憋出一句话：“真是……可爱至极。”
“如何，放着的便宜不占，那岂不是很亏。”柒染亦是轻笑，拿起桌上的茶盏晃了晃，复又放下，“不过么……我也有事想拜托一下当家只是不知道，当家靠不靠得住。”
“保险起见，我觉得我最好靠得住。柒公子但说无妨。”程枫点头，看着柒染起身走到他的身旁：“我觉得，莲四娘她不如当家可靠，故而我打算自己写方子。那么，便要劳烦当家亲自替我去找这些药了。当家，不介意吧？”他笑得很是温和，便好似真心实意打算问一问程枫的看法。而程枫与他对视一眼，笑了笑，轻轻眨了眨眼。
“如此……合作愉快？”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青灯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