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重》别样清秋

5、第五章 经

　　经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楚北捷常想，如果当年他能够放下那些所谓的执念，至少还可以再多陪陪皇兄。然而这世间事从来就没有如果。
　　他清楚的记得当听见皇兄斩钉截铁的说出那番话时自己的神情，那是他第一次从心里感到阵阵惶惑，也似乎在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正在替他挑选兵器的人不仅仅是他的兄长，更是高高在上，掌控天下苍生命运的帝王。
　　他无措的呆立一旁，对兵械的兴奋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消失，直到那熟悉的“北捷”再次响起。
　　“北捷，你来看这把剑，”司马弘拿起一把形状似刀的剑递给楚北捷：“这把剑状极古雅，既能弯曲自如又有刚柔之力，看起来与那传闻中的‘折铁宝剑’甚为相似，亦与你极为相配，不如便选它吧。”
　　楚北捷见此剑寒光迫人，虽只有一侧有刃，但剑刃却十分锋利，而且单双手皆可持之，不由下意识道：“是！北捷谨遵陛下圣谕。”
　　他话音刚落，身后便重重的挨了一巴掌，惊得他顿时回转心神，连声改口：“皇兄，皇兄。疼！”
　　“知道疼就好。”见他悄悄背手去揉，司马弘暗自一笑，轻弹了弹他的额头：“这账朕先给你记下，若你想销账，便用这把剑给朕多杀几个秦贼！”
　　“是！”
　　三日后，司马弘携楚北捷亲至南掖门为车骑将军高振所领北府军践行，高振出身谯郡高氏，曾是先皇时期的禁军首领，掌管着京畿防务。当年先皇在得悉楚妤母子可能流落域外时便寻了个由头将高振派往凉州，暗中寻访保护母子二人，却终究抵不过经年累月的心中郁结积劳成疾，没能等到楚妤母子便驾鹤西去。
　　高振护从母子二人归晋后便自请解职，归家侍奉父母。太后不允，谕令其在宫中教授皇室子弟武学，故司马弘兄弟二人自小便在高振教导下习练武艺，直到其亲政，高振才奉诏辞去教习之职以车骑将军统领八万北府军。
　　这也是司马弘为何要楚北捷随征的原因，他要为弟弟的日后做打算，自然以寻得可靠之人辅佐为上策。高振于楚北捷不仅有师生之谊，亦待其如子，极尽呵护。北捷有他照拂提点，军政要务自然可如囊中取物，不在话下。
　　彼时，南掖门外的大校场上旌旗飘扬，战鼓擂擂，站在司马弘身后的楚北捷一身银袍战甲，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战鼓声声冲宵汉，震摄着楚北捷的心。他平日里虽也习练排兵布阵，却并无实战经验，如今看到这等壮观场面，又怎能不心生澎湃激昂之情。
　　见他顾盼流离的双眸中闪跃着簇簇火焰，司马弘微微一笑，携着他走到跪伏在地的高振面前将其扶起，道：“高将军，从今往后，朕就把这不省心的皇弟交给你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若触犯军规，高将军也不必上疏，只管依军法处置便是。”
　　他声音虽不高，却引得在场臣子窃窃私语。明眼人自然明白他言下之意，可也有那不开眼的小声议论：“不过一个外姓王爷，又是稚龄，如何能战场杀敌，力抗秦贼？”
　　这李路话音刚落，就被身旁的张丁拦住，小声道：“李大人，你可是不想要脑袋了吗？这话岂敢乱说！你没见陛下当众诏告这位殿下的身份？这其中之意你还不明白吗？”
　　他二人议论之声虽被咚咚战鼓掩盖，却依旧被有心人听得一二，寻了机会上奏朝廷，然而司马弘不但不曾怪罪，反将上疏的齐闵贬为兖州刺史。后并，益二州连年干旱又逢蝗灾，司马弘便以勘察治害为名将李路、张丁二人派往这二州，之后便再没人见过此二人。同时司马弘又以政绩卓绝重新启用齐闵为五品仆射，自此朝中的文武百官无人再敢议论楚北捷一二。
　　当然，之后的这些事情楚北捷完全不知，此时的他正骑着心爱的坐骑“照夜玉狮子”，带着他那把早已不知斩杀了多少秦军的嗜血宝剑“折铁”率领着北府军的一队将士疾驰在通往竟陵天门山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