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重》别样清秋

6、第六章 高振此次率

　　高振此次率军开拔竟陵，是奉旨驰援荆州刺史高冲麾下的鹰扬军，这高冲亦出身谯郡高氏，是高振的堂兄。兄弟二人已有七八年没有见面，这次相见本应好生畅聊一番，奈何军情紧急耽误不得，高振遂命前锋营携高冲的令牌率领北府军先行赶往驻扎竟陵城外的鹰扬军军营，与那里的扬威将军朱序汇合，自己则与楚北捷二人在刺史府盘桓一晚，与高冲分析当前局势，直到子夜才回房歇息。

　　连日来的急速行军让楚北捷的体力有些吃不消，却一直咬牙坚持，如今躺在床上他才觉得浑身酸痛，四肢乏力。

　　见他左右睡不着，正在查看地形图的高振走到床前道：“小王爷，可是哪里不舒服吗？”

　　楚北捷见他还未睡下，忙忍痛翻身坐起，道：“老师，既然高大人说严仲是员猛将，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为何与我军对战却总是败多胜少？”

　　高振笑笑：“小王爷以为呢？”

　　“我觉得无非有两种可能，一是他确实是一员猛将，但却有勇无谋；另一种可能是此人心机深沉，败多胜少是以拖延之术耗我军备粮草。”

　　“小王爷分析的有几分道理。”高振并未夸奖也未提点，只是微一颔首：“陛下命我每月一份战报，这件事就由小王爷来办吧。明早还要赶去驻地，小王爷当早些歇下才是。”

　　楚北捷熟知他说一不二的脾性，也不多纠缠，却在他要走时小声嘟囔了一句：“‘小王爷’听着真生分，老师这是不待见北捷了。”

　　高振闻言不由回身笑骂道：“怎么？嫌老师委屈你了？对了，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这几年陛下就快将你宠上天了，看看你，不过几日急行军体力便如此不支，日后上了战场又待如何！我可是有言在先，战场无父子。若你胆敢有半分偷懒懈怠，莫怪老师军法严苛。听见了吗？”

　　楚北捷几年未见高振，正有许多话想对他说，哪里料到高振一见他便诸多责怪。楚北捷心中甚是委屈，他扭过头去一声不吭。

　　高振也知这番话有些过重，遂轻轻一叹：“早些睡吧。”他吹熄了烛火，转身离开了屋子。

　　这一夜楚北捷睡得并不安稳，他在梦中梦见了儿时与母亲躲避驱逐的情形，醒来后又想起与皇兄的幼年时光，这般翻来覆去竟不知不觉挨到了天明。

　　一夜的辗转让他看起来有些精神不济，但想到昨晚老师的话，便也顾不得许多，慌忙起身简单的收拾了行装出屋来寻高振。见他面带倦容，早已等候在外的高振微微摇了摇头，将手中一包干粮递给他：“时间紧急，路上吃吧。”

　　楚北捷接过干粮，舔了舔嘴唇，默默的翻身上了马。

　　二人告别了高冲便直奔竟陵，路越走越偏僻，越走越荒凉。就这样马不停蹄的走了半日，终于来到了一片乱石滩前。一阵卷着浓浓血腥气的风迎面刮来，楚北捷忍不住想要干呕，却强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

　　见他忍得辛苦，高振默默摘下腰间酒囊递给他：“喝了它。”

　　楚北捷像是得了宝贝似的接过酒囊猛地灌下了肚，一阵辛辣瞬间涌上他的喉头，直呛得他连声干咳，竟生生将那不断往外翻的酸水压了下去。

　　过了许久，他才渐渐止住咳声，不好意思的将手中酒囊还给高振。见他圆润的脸颊上染了一层红晕，高振朗声一笑：“怎么样？老师这酒比宫中的圣品如何？”

　　“老师的酒烈多了。”楚北捷羞赧的挠挠头：“在宫里的时候，皇兄从不准我饮烈酒，若是被他发现必然重罚。”

　　听他很自然的称呼司马弘“皇兄”，高振微微一怔，随即欣慰的点了点头，轻拍拍楚北捷的肩膀，道：“走吧，前面就是鹰扬军的营地。到了那里要多听少说，切不可妄言妄断，知道吗？”

　　老师的温言嘱咐令楚北捷心情放松了许多，他随着高振踏着一堆堆血迹斑斑的乱石来到了鹰扬军的驻地。扬威将军朱序见二人到来，忙迎上前与高振寒暄，但对于楚北捷，他只知道是京里派来的辅助高振的一名参军，又见他年纪甚小，故只是象征性的点点头未再多加理会。

　　此举正合楚北捷的心意，他并不愿军中将士对他另眼相待，遂也不在乎朱序那隐隐的轻视。他环顾四下，不知是否有意，那错落有致的灰色营帐恰与灰蒙蒙的乱石滩颜色相近，而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气又隐约显示着这里危险的处境。楚北捷牵着爱驹向前而行，渐渐远离了高振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