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镜》观世界

6、在地愿为连理枝 回风走在

　　回风走在夹谷纳兰身旁，一边观赏谷中风景，一边同他寒暄。

　　无忧谷到底是以医术毒术闻名，回风一路走过来，见到许多药田，许多弟子在其中侍弄药草。屋舍也甚为简易，格局随意，松松散散的点缀在药田旁，只有南边的一处屋群大概是谷中有身份的人居住的，略显正式。倘若再添上几只鸡鸭鹅，简直如同置身于乡间了。

　　六道宫却与它完全不同——碧瓦飞檐、朱梁画栋、水榭楼台都是有的——不然怎样算是宫呢。说起来倒也奇怪，六道宫这一脉大约是从西域来的，宫、殿却完全是中原的制式，大概是一代代改建的吧。

　　夹谷纳兰是一个颇为温婉的男人，以他的无忧谷谷主的身份来看，这份温婉是颇为不可思议的。虽然上了年纪，但时间也只给他增加了风韵，并没有夺走夹谷纳兰的颜色。他的眉宇间有一点缠绵哀婉的意味，显得更加迷人。

　　这样的男人，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也不会让别人将他与野心家之类的评价联系在一起，但回风还是觉得他演得不太合格，热情过了头。她并不问夹谷为什么要她一个人过来，只装作很为他的风度倾倒的样子，与夹谷一起在谷中闲逛。

　　两人走到两棵树前，回风随夹谷的示意看过去，原来这两颗是相思树，不光是枝干，连根系也向另一棵树延伸，缠绕在了一起。

　　夹谷微微一笑，眉间缠绵意味更甚，道：“晏宫主可听过‘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诗句？”

　　回风心想，和我讲这个做什么，你莫不是要老牛吃嫩草？

　　不晓得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回风只得点头。

　　夹谷叹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娘。纳兰所求的，唯此而已。“

　　回风眯起眼睛，道：“在下倒是觉得，爱到恨不得变成树与对方时时刻刻缠在一起的地步，反倒是一件坏事了。”她不管夹谷莫测的脸色，道：“倘若在下的情人要与在下一起变成树，在下无论如何都是不愿意的。”

　　夹谷沉默半响，道：“宫主就这般无情吗？”

　　回风一字一顿：“非也……在下只是不愿意变成一棵生死皆不由己的树罢了。”

　　就算在为人的时候爱到发了狂，许下了这种愿望，他日当真变为树、变为禽鸟，到了被樵妇砍伐，被猎人罗网的时候，又怎能不后悔呢？

　　夹谷轻嗤，道：“就算是人，生死也不全由自己把握，你说是吗，晏宫主？”

　　回风似笑非笑，道：“这嘛……当人，总是要比当树好一点。”

　　夹谷脸上皮肉微动，露出一种好似失落的复杂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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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晚宴的时候，回风还是摸不透夹谷纳兰想要干什么。他早早地将解药交了出来，听到回风执意当天离开也不加以阻拦，只是请她留下在傍晚的时候吃个便饭。要不是回风并不自恋，几乎就要以为夹谷这一番谋划就只是为了见她一面而已。

　　对方礼数周到，回风也不好失礼，就留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说是便饭，其实规格颇高。无忧谷的诸多女、男弟子都来参加晚宴——用夹谷纳兰的话说——以瞻仰六道宫宫主晏回风的荣光。这些弟子们眼神清澈，望向回风的时候，眼里也的确闪出尊敬崇拜的光芒，看不出来有任何问题。夹谷也在众人面前解释了自己让她一个人过来的“小小任性”——他与回风的师尊前代宫主池项禹是旧识，也能算作是晏回风的长辈，因此借此机会看看她，也试试她的胆色。

　　“此回我只是一时兴起，只希望回风不要介意才好。”夹谷笑容甜美，托着酒壶，亲自到回风桌前给她倒上了一杯酒。

　　回风挑挑眉，道：“既然是师尊旧识，在下自然不会在意。只不过初闻贵谷要求时，颇为担心贵谷会故意刁难，耽误在下心腹爱将郎君的性命。”

　　夹谷好似十分愧疚，道：“他的毒我自然是心里有数的，只是难为你为着下属的郎君也这样担心。”

　　回风将酒杯举到嘴边，道：“他的夫人是六道宫的人，他便也是六道宫的人，既然六道宫的人有难，在下便不能坐视不管。”说罢将酒饮了下去。

　　夹谷看到她将酒喝下，颇为开心，掩嘴轻笑，坐于下首的众人也纷纷称赞晏回风宅心仁厚、体恤下属。

　　酒席过了半，突然有一个弟子站起身来，拱手道：“不才无忧谷李出云，不敢劳动宫主，但谷中少有人用剑，不才又爱剑如命，因此斗胆请宫主指点剑法。”

　　指点剑法，这是要和回风比剑了。殿里“嗡”的一声就开始喧闹起来，夹谷纳兰也没料到有人会如此大胆向回风请教，有点措手不及。

　　“这……回风意下如何呢”

　　回风轻抚剑身：“也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