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镜》观世界

5、人生如梦

　　要去无忧谷，势必要先渡恶水。

　　恶水是沘罗江的支流，水势凶险，水流湍急，多有暗礁。

　　江边风大，回风的大红披风被吹得飞扬，宛若舞动的旗帜一般。她站在岸上看江水东去，想起那一首念奴娇，只是念出口的不是“大江东去”，而是“人生如梦”。

　　初六却不给她伤怀咏古的机会，道：“主上，你怎么穿了它出来，招风的很。”好似看她这披风很不顺眼。

　　回风漫不经心扫视四周，道：“这个颜色，不是于行事方便嘛。”

　　听到这话，窥视的目光纷纷移开，只有几个不怕死的仍旧盯着她们。

　　只是不知道两人是太秀气了些，还是不怕死的太过不怕死，三个精瘦的女人，两矮一高，手上拿着大刀，朝两人走了过来。其他人看到这三人上前，又重新将目光聚焦到此处。

　　回风看着走到两人跟前的三名船妇，只觉得有点没意思。这些女人，有时候是船妇，有时候是水匪。至于何时是船妇，何时是水匪，就由她们自己因地制宜，顺时而变。因此吃这口饭，也要有几分识人的本事。不识得软，不识得硬，如何能在这条道上走呢。

　　不待三人开口，回风回过头来，笑着对身后的晏初六说道：“我原本想着，咱们也算半个魔教，姑且能与这些姐妹算作一家。既然是一家，和和气气的才好，不要动了刀兵。”

　　听到“半个魔教”，旁观的几个见多识广的中年人猜出来两人的来历，脸上色变。

　　回风继续道：“既然姐妹这么不识趣，那就按照道上的规矩来。”

　　水匪头子刚张开嘴，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晏初六已经扭断了那个高个女人的脖子。

　　尸体倒到地上，脸上还残留着惊惧，手还握着刀。

　　回风看头领有话要讲，于是止住晏初六，点点头，请她讲话。

　　水匪头子两腿一软，跪了下来，其他人看她跪下，也纷纷下跪请罪。她移到回风身旁向回风求饶，又亲自杀掉两人给自己开脱。

　　回风看着从丢入江中的三具尸体旁蔓延出的红色，脸上淡淡的，心里只有如同这片艳色一样蔓延开来的厌烦。

　　精神居形体,犹火之燃烛矣;如善扶持,随火而侧之,可毋灭而竟烛。烛无,火亦不能独行于虚空,亦不能复其火也。

　　回风前世一直是持有如是的观点，人死去，就如同火熄灭。因此她自懂事之后就格外爱惜万物性命，毕竟现实并不像游戏，可以存档读档，可以复活，可以重来。在现实之中，死亡就是消失，就是不复再有，就是如同一缕青烟消散天地间。也许还能在他人的记忆中活上一两年，但不久之后，死者将被活人的世界抛弃，就像刚刚的一缕清风，清凉之后不会有任何人记得。

　　只是她却到了这里。

　　我死了吗？

　　回风疑惑。

　　还是庄周梦蝶？

　　回风不解。

　　她是个聪明人，所以也不去深究这些问题，只是再看到生命消失，也不再伤感，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厌烦与虚无。

　　头领伏在地上，等着回风对她的命运做最终的裁决。

　　杀，不杀。这其实是一个无关利害的问题——除了她们的家属，没有人会在乎这些女人的死活——也正因为如此，杀与不杀，此时如此重要。

　　回风抖抖自己的披风，道：“这样才好，虽说都是红色，干了还是不同。”

　　夹谷纳兰拧开信筒，将纸条展开看了，脸上似笑非笑：“她倒是威风。”

　　看绿蓉眼巴巴地看着，嗤笑一声，就把纸条丢给他。

　　“哎呀，比我们还……”绿蓉察觉自己失言，赶忙闭上了嘴。

　　夹谷纳兰将在他脚边绕来绕去的白猫抱到腿上，轻轻抚摸，道：“还什么。”

　　绿蓉吐舌，向他撒娇。见夹谷纳兰没有生气，又凑到他跟前，好奇问道：“原来六道宫行事是这般么？”

　　夹谷纳兰微微挑眉，道：“六道宫我不知道，只是轮回殿一直以来是这般的。”见绿蓉听不懂，对他说：“你可知道六道宫是分为内宫外殿的？”

　　绿蓉摇头，夹谷纳兰叹他太不知世事，只得继续为他讲解：“六道宫有内宫外殿之分，这内宫，就是六道宫，外殿，是轮回殿。内宫的六道宫同六道宫并不一样，外人不清楚，叫她们六道宫，其实在外走的大多是轮回殿的人。”

　　绿蓉听了更加糊涂，道：“既然是这样，那个晏回风到底是哪个六道宫的宫主？”

　　夹谷纳兰答道：“宫主只有一个，只是看外殿的人听不听她的话了。”看绿蓉又要问，笑道：“听不听她的话，我也是不知道的。不如等晏回风来了，你去问她好了。”

　　绿蓉咋舌，“我可不敢去。”又问，“为什么要分内宫外殿呢，好麻烦。”

　　“池娘，为何要分内宫外殿呢？”

　　夹谷纳兰神色恍惚，记忆中的声音和自己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古来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