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十年》路九九

4、第 4 章 五

　　五
　　这是刘涛第一次来拉萨市的医院。他把黄力安置在大厅的椅子上，自己去问了挂号、看病、打针、拿药的位置，事无巨细。果然和他预想的没错，感冒外加高原反应，头痛才会这么严重。
　　藏族医生在听到黄力要去布达拉宫后把口服的药换成了针剂，两针下去头痛好了大半，昨夜今晨的疲倦铺天盖地的涌了上来，黄力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勉强爬进出租车，眼睛一闭便不省人事，在一个大拐弯中黄力失去重心被甩向了右侧的刘涛，多年以来对突发事件的敏捷反应让刘涛的身体先行大脑一步反应，在黄力砸上车门之前将自己的右手垫在了他的头颅下方，左手同时用力将黄力的身体往惯性的的逆方向一抓，这才中和了大拐弯带来的冲击。
　　出租车继续向前驶去，被甩过来的黄力自然而然的枕在了刘涛腿上，黄力隐约感觉自己换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他本想睁眼看看，眼皮艰难的动了两下，身体和精神仿佛分离一般陷入梦魇之中，平时轻而易举的动作此时费尽力气也无法做到，唯一能动的只有自己的思维。他脑袋转了一圈选择了最轻松的办法，管他的睡够本再说。
　　明显感觉枕在自己腿上的人一沉，刘涛一惊用手去探他的鼻息，温热并有节奏的呼吸萦绕在指尖，突然悬起的心才缓缓落下。盯着那人的后脑勺，刘涛哭笑不得，神经得有多粗才能毫无顾忌的睡在一个才见了两次面的陌生人腿上？幸好自己不是坏人，要不有他睡着这点不省人事的时间，做什么都绰绰有余。

　　黄力醒来已经是下午五点了，针剂的效果很好，现在头一点都不疼了，只是稍微有点晕，肚子也饿了。他推开门直接去了前台，现在前台换成了一个女孩子，小酒吧里也不见刘涛的身影。人去哪了？揉了一把头发，他的同事应该知道吧。
　　结果问了一圈也没人知道，客栈的情况倒是摸了个大概，客栈里只有两个长期员工，老板和老板娘，其他的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旅行者，跑到这里来当义工的。只要在排班的时候在就行了，其他的都属于私人时间，概不过问，刘涛昨天请了两天假，没人知道他去哪了。
　　好吧，那就怪不得我吃独食了。黄力开始在八角街上转悠，准备找一家合眼缘的饭店解决温饱问题。四处乱晃，黄力走到了大昭寺前面。外围围了一圈穿着藏族传统服饰脸上或黑或红的当地人，他们面容庄严肃穆地对着大昭寺的大门大拜伏地，反复做五体投地的动作。听说有从拉萨百里之外赶过来的藏地佛教徒提前几个月出发一路风餐露宿隔固定的步数行大礼拜一路赶过来。在八角街上，黄力真的看到了几个老远就在行大礼拜的民众，短短的几百米路程他们要走上数个小时，虽然不信佛，但还是被这样的虔诚所触动。把目光从佛教徒们身上收回来，黄力看到大昭寺售票处只零星站了几个人，又低头看了看时间，还有四十分钟闭馆，足够了。
　　没有排队就进入了有名的大昭寺，黄力无比佩服自己这个决定，这个时间来简直是走了vip通道，不用排队不用等待更不用人挤人，他不信佛，也不用见到佛像就拜三拜，更多的是看被铸造的佛像用的工艺，左右门房的几尊佛像很是渗人，颠覆了黄力对佛像慈爱大美的印象，再加上昏暗的灯光以及木质结构特有的森森冷气，黄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游览的人在功德箱以及将佛像隔离起来的玻璃柜中塞满了钱币，厚厚的铺满一层，像一个大型的存钱罐。黄力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些钱币，面额有大有小，内容有中有外，满载游人心愿。
　　跨过一个高高的门槛，里面是回字形的结构。中间那个口是喇嘛们的道场，黄力去的时候，他们正在念听不懂的经文，环绕着道场的是各种各样的佛像，黄力在佛像前的警戒线外绕了一圈匆匆而过。
　　大昭寺里最著名的是释伽牟尼的12岁等身像，这也是文成公主带过来的三座等身像里唯一一座完整存在的等身像了。不过黄力并不在意这尊佛像，他没有什么国人的旅游情结，只要开心，专门跑到一个旅游城市开间房躺几天打打麻将吃吃喝喝也不是做不出来，朋友圈也是，可能几个月都没有动态，不用费劲脑汁的编辑文字再花上大半个小时p图。人家都是玩一路发一路，他玩一路风过无痕，只取悦了自己。
　　所以多年以后，回想自己去拉萨的经历，黄力早就忘记了大昭寺甚至模糊了心心念念的布达拉宫的模样，他只记得活生生的人和心底的那份感觉，景点可以再去，人是再也回不来了。
　　他记得站在第二层上看到尽收眼底的彩色经幡，风吹着飞扬的模样，蓝天和洁净的空气似乎也成功荡涤了一颗年轻的心。
　　黄力就在二楼一直呆到了闭馆，出去的时候顺便远远扫了一眼在大厅中央缠了一圈红缎的等身像，对于一个不信佛的人来说，他真的不知道和周围摆了一圈的那些有什么区别。做名人真是太好了好，用过碰过呆过的千百年后都是名胜古迹，文成公主带过来的雕像就是能在一大堆相似的东西里鹤立鸡群脱颖而出，要是物有感知，其实也是挺孤独的吧。
　　六点天还大亮，家里到这个时候就该吃饭了。爸爸有时候会做一大桌子菜等他回来一起吃，当然大部分时候是一个人吃，黄力不喜欢太亮，他总是在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只打开应急灯，家里的这盏应急灯已经买了好久了，灯光不够透亮，正好只能照亮他所在的小小一方天地，太亮了餐厅就全看到到，他不喜欢看着白色的空空荡荡的位置，那会让他莫名孤独难以下咽。在这个离家很远的陌生地方，他特意定了青年旅社的四人间，只为了远离寂静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