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十年》路九九

5、第 5 章 六

　　六
　　天空依旧明亮，黄力悠闲地漫步在砖石路上，太阳缓慢西斜，在每一寸缝隙铺上金黄。顺着记忆走到了昨天卖冒菜的小摊，黄力点了菜，百无聊赖的向四周看去，很快，他的目光被一只雪白的猫吸引了，那只猫可真白，像雪球，没有杂质。它走到了墙边，和一群毛色紊杂的猫猫狗狗待到了一起，叫声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其他的动物团结一致欺负这只后来的猫，它缩成一个小点，一动不动，完全没有引发同情，毫不反抗的态度让其他动物叫的更欢了。轻叹一口气，黄力收回了视线，点的冒菜上桌了。
　　动物的叫声消失了，黄力好奇地看去，原来是有人去墙边喂食，黄力搜寻着那只被群殴的白猫，不见了。找了一会，才发现它被喂食的人放在了膝盖上开小灶，其他的动物不敢造次，呆在地上等东西吃。
　　黄力皱起了眉头。太不负责任了，等人走了，那群动物还不得欺负死它？匆匆买单，他大步走了过去，走近才发现那人有些熟悉，刘涛？
　　打了招呼，还真是。白猫伏在他腿上，不肯吃东西。黄力蹲下来，摸了摸白猫的脊背，可能是被摸得舒服了，白猫抬起了头，开始添刘涛捧在手里的食物。刘涛意外地看着一脸柔和的黄力，这猫自己喂了十多天了，完全不亲人，这人倒是有本事，小家伙总算开始吃他的东西了。
　　顺完毛，黄力坐在了刘涛身边。
　　“你还挺有一套嘛，我喂了很多天了，完全不肯吃我的东西，你一来它就吃了。”
　　“嗯，天生的亲动物体质。你喂它们干嘛？”
　　“流浪动物大多数都是被主人遗弃的，本来就很可怜了，拉萨还是个旅游城市，根本没人关心他们的死活，我没看到就算了，看到了不帮心里过不去。”
　　“你没来的时候，它们都在欺负这只猫。它看上去就和这里的流浪动物格格不入，你这样特殊对待，它一时是轻松了，可是你喂完走了之后呢？这些动物肯定加倍欺负它，它要怎么办？你离开拉萨了这些流浪动物又要怎么办？”
　　刘涛看着黄力认真的表情，突然笑了出来。“因为害怕改变它们的生活轨迹，所以才袖手旁观吗？没错，我只能改变它们一时，又怎么样呢？世界上不能圆满的事情多了去了。为求善终而放弃不是我的风格。”刘涛直视着黄力的眼睛，“要是我没来，这只猫早就死了，第一天我发现它的时候它已经奄奄一息了，还是我给它洗的澡。是，你说的没错，也许我走了它就要被欺负，我走了这些动物就要挨饿，可是我不出手这种情况早就发生了，情况只会比现在更糟糕。”
　　你怎么知道白猫想被你救呢？这句话黄力没有说出来，每个人的价值观不一样，不能强求一致。换做是他，宁愿不要这被强加的怜悯之心。

　　黄力没见过他的妈妈，从小就和爸爸相依为命。小时候经常问为什么他没有妈妈，爸爸总是说妈妈不要他们了，别的不肯细说。问不出来那就不问了，黄力和爸爸在这件事上都采取沉默的态度。
　　初中之后，黄力住在姑姑家，之后便很少再和爸爸相见，假期也难得见到人影。高二下学期，很久不见的爸爸带回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黄力以为他总算能有个家了，作为家庭新成员的妈妈和妹妹明显对他不喜，黄力看在爸爸的面上没有计较，虽然内心对新妈妈颇有微词，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怕爸爸为难。
　　平静的假象没有维持多久，在一次吵架中，新妈妈在愤怒中吐露出了爸爸一直隐藏的秘密。原来黄立才是这个家里多余的。他理解了新妈妈对他的不喜和漠视，没有人可以接受丈夫在外有了私生子。只是爸爸何苦瞒着他，他并不在乎身份，私生亲生都无所谓，只要能有个家，谁生的并不重要。如果早告诉他自己是私生子，他也不会跟新妈妈拧着来，毕竟人家才是婚外情的受害者。
　　爸爸下意识地瞟了一脸门外，愧疚的视线在自己面前的妻子和一门之隔的儿子身上闪动，黄力知道爸爸什么意思，他不想被宣告被抛弃的命运，于是自己提出来了，“我想住校。”
　　多年以后，黄力才想起来，爸爸应该是故意让自己知道的，也许他早就在妻子的日夜指责下不堪重负，又不想由自己来做恶人让还没成年的儿子单独出去住，所以才挑了一个周末趁自己在家复习，妹妹回奶奶家的日子大开着房门争吵。爸爸的确很了解黄力，他的儿子从没让他为难过。
　　但是被亲爸爸算计的感觉还是很难受。可以直说又何必弄一些弯弯绕绕，从他人口中说出来也没有让残酷的事实有丝毫缓冲，反而更让人窒息了。

　　七
　　透过椭圆形的窗户，苏锦看到了延绵的积雪带，飞机急剧擦过大气由于温差形成了一圈环绕着的白汽。外面的低温似乎通过钢铁的机身传递到了舱内，很多人都裹上了外套。陆地越来越近了，刘涛烦躁地睁开了眼，他一直没有睡着。拨了好几次电话，手机里的女声一直提示他要找的人已经关机。
　　飞机停稳，刘涛心急的开了机，一般来说，黄力看到他的未接来电会第一时间回拨过来，默默盘算了时间，航班到美国落地已经六个多小时了，房子应该也差不多收拾好了，应该有时间回复自己了。屏幕亮起，预想中的电话和短信却没有出现，诧异过后，刘涛有些担心，不会是出事了吧？这股情绪在电话里再次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时达到了顶峰，没有听完电话里的女音，刘涛挂了电话，他从通讯录一路翻过去，找到很久没拨的另一个号码。
　　苏锦摇了摇身边的人，机舱里的人都走光了，刘涛还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走吧。”刘涛起身，苏锦只来得及看到他的背影，拿起掉在座位上的手机，她小小的叹了一口气，黄力，其实刘涛没有你说的那样不在乎。我就只自私一次，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