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轻颜

3、第 3 章 寝

　　寝室八人，菲儿沉稳，芳儿画了一手好画，磊儿人非常活跃，屏儿宽厚，凤儿能干，琴儿独立，香儿柔弱，一翻比较，似乎就本人没什么特色，所以有时也感谢那次的舞会，若不是那次，大师兄一定不会记得习羽此人，也就没有图书馆的帮助及后来的借书。他的那些书，由于注解详细，对我理解起来倒是有极大的帮助，有时闷了，就翻看那本《史记选》，挑一些感兴趣的，把它当成小说来看，居然也很有意思。有些篇章，除了注解，他还会写上自己的心得，虽只一两句话，也颇有意思。在《司马相如列传》中记述卓文君私奔一节是，旁有一注：“此女当爱便爱，爱恨分明，绝不拖泥带水，确为奇女子。”旁还录《白头吟》一首。窥其意，对文君赞赏有加，对司马相如反有鄙意。而我因少年时先看了《白头吟》，对司马相如实不感冒，一看之下，有英雄所见略同之感。
　　日子就在上课下课中悠悠而过，因为平时不习惯戴眼镜，学期过半，班上的同学还没认全，不过，寝室的几个，关系倒是一直地好，菲儿是老大，人又直爽稳重，我们都很服她，在她的领导下，八个人除了上下课，吃饭上晚自习都是一同进行，那时候认识的人都知道，只要看到一个我们寝室的人，其余几人必在边上。
　　由于菲儿是班长，芳儿在系宣传部、磊儿在系文艺部，已经跟一干师兄师姐和系办老师混得非常熟了，系里所有的大事都是自她们口中得知。卧谈的时候，一一道来，芳儿心直口快，和菲儿每次都是卧谈的主角。而大师兄是常谈的对象，毕竟是传说中的大师兄，据说又实习去了，平常白天根本看不到他，偶然碰到，便是谈资。芳儿在一次系墙报栏出墙报时得偶然经过的大师兄的帮助后，完全不掩对他的仰慕，每次说起都是极力地赞扬，什么“温文儒雅、玉树临风、文武双全、琴心剑胆”一系列词都从她的嘴里出来，虽一向知道她的夸张，听来也觉得好笑，这些词在我的意识里，一向只有《萍踪侠影》里的张丹枫才能称得上，运用在现实的人物当中，多少有些怪异。多说两次，香儿琴儿就开始笑她暗恋大师兄，她倒是一点也不扭捏，爽快承认：“这么好的男生，暗恋也不丢人。可惜他看不上我，如果看得上，我立刻就明恋了。”卧谈的时候也常常会谈到那次舞会上的相遇，芳儿就常常感叹：“哎，我们的老幺呀，真是错过一次极好的机会，如果当时认识了，讲不定来一段舞厅姻缘哦。”于是一片感叹声，害得我完全不敢说我跟大师兄还有图书馆之遇，及至406之约后，更是不敢吭声了。拿来的书，都藏到床上，也不敢让她们晓得，她们要看，只好还到图书馆去给她们借。
　　有一天，磊儿从外面进来，报告一个大消息：“听说今年保送研究生的名单下来了。”然后很做出神秘的样子：“本来系里早就定了大师兄是第一名保送的，不过听说他开始并不想在我们学校读研，而是想去北大，所以现在在积极备考。”心里一怔，是哦，他那样的人，一定是要有更广阔的天地让他施展的。
　　元旦快到了，学校要搞文艺汇演，作为骨干的中文系自是不能落后，要准备几个节目参加，其中之一便是由一二年级排练一个舞蹈。磊儿是系文艺部的新生力量，又学过舞蹈，自是极力表现的机会。而选人是极为头疼的事，高矮胖瘦都要差不多，不知为什么看上了我。小学的时候，我倒是学校的文艺骨干，但是初中高中从来没有跳过，有些犯怵。磊儿软磨硬磨，再三保证她会负责，终于答应。
　　一曲《绿叶对根的情意》，五个男生五个女生，女生绿衫裙，男生棕衣裤，将许多拉手舞的动作放柔了。磊儿和二年级的师兄领舞，在经过半个月的排练后，终于登上全校的舞台，获得二等奖。演出完了，已是十点多，因为这一天寝室宵禁的时间推后到十二点，所有的演出人员和系学生会的干部一起到外面吃夜宵，就在校门口据说是师兄们常去的一个小店。
　　晚上人不多，但是也有几桌明显也哪个系刚表演完了出来吃夜宵的同学，看样子，表演完后吃夜宵是这个学校传统。
　　“哎，吃什么？水饺还是馄饨？”
　　“水饺水饺，吃水饺好了。”磊儿大声回答师兄的问题。
　　因为人比较多，师兄先去安排点餐拼桌，我们就站在门口等着，拿了奖，大家喜气盈盈。磊儿更是跟着师兄跑过来跑过去，移凳子摆桌子，将原本她提的一大包道具放进我的手里。我跟旁边跳舞的搭档小声聊着天，他是二年级的师兄，因为这次成为搭档才认识的，本来跳舞的时候也没说过两句话，但是在这种喜气洋洋的气氛里，人似乎一下子就放松下来，也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师兄，这里。”有人冲马路对面扬手。好奇地望过去，一个人慢慢走近，直到走到身边，才看到那暖洋洋的笑，咦，大师兄？显然他也看到我了，我微着着冲他点点头。早有师兄们迎了上去。
　　“你认识他？”搭档问。
　　“不是我们的大师兄吗？”我没回答他的话。
　　“是的。他好厉害呢，听说都发了几篇学术论文，大学能读成他那样真没白读。”
　　我抿了嘴笑笑,心想:“那是你们不知道他有多用功。”是的，从书上的笔记注解可以看出，他在学习上花的时间绝对是很多的,只是有些好奇,他有那么多“公职”，怎样调配学习时间,有时间要讨教一下。
　　“羽儿，好了，可以进来了。”磊儿冲到了我身边，“我在身边给你留了位子。”
　　于是一大伙人一起拥进了小饭馆。几张小桌子拼成一张大桌子，每个人面前一碗水饺，一杯茶。我扫了一眼，大师兄并不在，心里定了下来，还真怕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叫我“习羽”。
　　吃过饭，回寝室，洗漱过后躺到床上。因为大家都没有睡意，卧谈便又开始。
　　“喂，你们知道么，校门口那个店，只要点菜超过20块钱，吃饭不要钱的。”磊儿首先发话。
　　“怎么可能？”琴儿完全不相信。
　　谁知凤儿也说：“是真的，前几天我跟我们老乡去吃的，亲耳听到老板说的。”
　　“耶，那我们哪天去吃吃看。”
　　于是，吃就成了这天卧谈的主要内容。从水饺到馄饨，从米粉到面条，哪里的好吃，哪里的便宜，然后说起自己家乡的吃食，曾经吃过什么好吃的，到最后，琴儿哀叹：“不要说了，再说我今天晚上不要想睡了，现在已经饥肠辘辘了。”于是菲儿开口：“好了，不谈了，睡觉睡觉。”寝室归于宁静。
　　周末，凤儿招兵买马去逛街，琴儿、屏儿、香儿一起去逛街。芳儿到外校她姐姐那里去了，菲儿磊儿是干部，有事不能出去，我原本不想去，经不起几人的窜掇，只好陪她们逛逛。凤儿是一个居家好手，她想买的东西，一定要对比再对比之后才会买，一来二去，时间匆匆而过，她的东西却一件也没买，看天色不早，便说下周再来，我赶快声明下周要去图书馆，不能陪她逛，一翻争论，最后琴儿、屏儿、香儿答应陪她，所以放了我一码，气哼哼地说：“哎，你欠我一人情哦，到时还给我。”赶快答应，只要不再让我陪她逛街，什么人情我都答应，从来没逛过这么久，我的腿都要断了，实在吃不消。
　　回到学校，食堂关门了。本想买包方便面充饥，于是凤儿就提起了外面那个吃饭不要钱的饭馆，决定去吃一顿。
　　逛了一整天，中午只吃了一块钱米线，坐到饭馆的时候，大家都饿坏了。菜由凤儿点，加起来大约二十二块，都是下饭菜。人不多，老板端了一电饭锅饭进来给我们，一下子就见了底，琴儿和香儿说还没吃饱，于是去问老板要饭，因为很晚了，吃饭的人不多，只我们和一个包厢里还有人。老板正在厨房打扫卫生，说没饭了，最后一个电饭锅就在那个包厢里，如果要吃的话就自己到那里去端。我们推来推去，谁都不愿意去端，最后凤儿说：“我去，好不容易到外面吃一餐，总不能不吃饱。”一溜烟就跑过去了，在包厢门口偷瞧了一眼，又回来了。坐在我身边：“羽儿，那里有认识我的人，不好意思去端。你反正很少出去的，别人都不认识你，你去端一下，就当你还了不陪我逛街的人情好吧？”看着琴儿香儿恳求的眼神，我只好站起来。到了包厢门口，门没关，一桌子男生闹哄哄的，我敲敲门，都静了下来，看着我摆出自认为最甜蜜的笑容：“不好意思，老板叫我来把电饭锅端走……”
　　“习羽？”
　　猛地抬起头：“啊，大、大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我们寝室一起聚聚，老板干嘛叫你来端电饭锅？你在这里打工？”
　　脸腾的一下红了：“没、没有，我只是帮个小忙。”赶快端起电饭锅，“你们有人还要饭么，不要我就端走了哈。”也不等人回答，扭头就走。听得里面有人在问：“张良，你认识她啊？”“嗯，今年刚来的新生。”
　　一个劲地催琴儿和香儿赶快吃完饭，匆匆逃出了小饭馆，生怕他们出来的时候看到我们。天哪，真是太丢脸了。
　　书看完了，没好意思再去406，把他给的每道题都当一篇小论文完成，就怕还书的时候被考问。没多久，期末考终于来了，所有的精力都应付考试去了，所幸平时也还努力，自我感觉考得不错。最后一天，我又去了一次406，他还没有走，只是刚好有事出去了，我把书和小论文一起放在了他的桌上，第二天，坐上汽车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