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轻颜

2、师兄与师妹 他怎么会知

　　刚从高中进入大学，说实话，很不习惯。高中的时候，每天上课都是老师填鸭子一样将他懂得的所有东西填给我们。我们每天都在题海里奋力拼搏，力争在黑七月里能通过独木桥。现在除了公共课和少量的专业课，每个星期有大把的自修时间，对于习惯在教室里听课的我来讲，有些不知所措。爸爸送我进校第一天，在学校生物园里跟爸爸的保证还言犹在耳：“爸爸，你放心，我在学校一定象高中一样好好读书，”可是，我该从哪里学起呢？
　　每个老师一开始上课就留下了一串书单子，一一抄下，某天下午来到图书馆。拿着索书单站在目录柜前，手足无措，以前没有用过图书目录，所以我不会查目录。想问问边上的同学，但看人家都非常认真的样子，又觉得不好打扰。慢慢地踱到正在查目录的同学身后，想看看别人怎么查。有人过来，赶快直起身子，装做无意的样子慢慢踱着，脚步声向后而去，我又开始探头探脑。
　　“习羽，你在干嘛？”吓了一大跳，回过头，一个帅哥站在那里，戴了眼镜，看得清清楚楚，真的是一个帅哥，不过，虽然有点眼熟，好象并不认识。不过这种时候，有人比没人好呀，看他手里一摞书，肯定是刚借出来的。
　　“呃，我想借书，不会查目录。”
　　看到我窘迫的的样子，帅哥笑了，走了过来拿我手里的书单子：“来，你的书单子给我看看。”
　　顺手将手里的书递给我：“帮我拿着，我帮你找，仔细看着，下回可要自己找了哦。”我站在他身后，看他一个个抽屉拉开，边查目录，边跟我讲查目录的方法，将查好的书抄好索书单，有些书图书馆有，有些书没有，他帮我勾好。然后拿着写好的索书单重新带我到外借口，里面的老师看到他又进去，笑着问：“张良，怎么，还有没借到的书么？”
　　我当场被定在了地上，“张良”，不就是传说中的大师兄吗？只是,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还一副很熟的样子。
　　“不是，”大师兄带笑地说，“碰到个师妹，第一次到图书馆来，我带她熟悉一下借书的流程。”
　　说着回过头来：“习羽，快过来。王老师，这是我师妹，以后请王老师多多关照。”
　　我赶快跟上，堆起满脸的笑：“王老师好。”
　　那王老师看起来也是一个挺和善的人，热情地招呼：“好，既是张良的师妹，以后要找什么书尽管来找我。”
　　我赶快道谢。早听说借书不是容易的事，十张索书单进去，能借出四五本就很好了。有的是别人借走了，有的却是老师根本不愿意去找。
　　王老师拿着索书单进去了，我很认真地跟张良说：“今天真是谢谢你，大师兄。”
　　他笑了：“你还真叫我大师兄呀？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乱取的。别人只在背后说说，你是第一个当面这样叫我的。”
　　想一下，确实，我们碰到高年级的同学一般都叫“师兄师姐”而不会加一个大字。
　　“我觉得大师兄很好呀，让我想起笑傲江湖里的令狐冲。”
　　“咦，你看过笑傲江湖？看样子也不是一个只读圣贤书的乖宝宝哦？”
　　糟糕，漏底了：“哪有，是同学借的，我拿来看看罢了。”
　　“呵呵，别紧张，我又不是老师，再说你现在不是考上大学了吗，你家里应该不会再限制你看了吧？”
　　是哦，心放了下来，又忘了自己已经是大学生了，不会再有人来管我看闲书的事了。抓抓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王老师拿了我要借的书出来，居然六本找到了五本，还有一本被借走了，说好有同学还来就帮我留着。我对王老师连声道谢，听得王老师对大师兄说：“张良，你这师妹真不错，文静懂礼。”
　　跟在大师兄后面走出图书馆，因为要借的书已经借到，非常开心，下台阶的时候忍不住一级一级跳下去。大师兄看着，笑着摇摇头：“小丫头，你今年几岁？”
　　以为他说我小，不服气地说：“我马上就要满十八了，就是成人了。”
　　他失笑：“好，小成人，还有事吗？没事我走了啊？”
　　“没事没事，谢谢你啊，你去忙你的吧。”
　　看着大帅哥逆着夕下的夕阳向前走去，阳光在他身上附了一层金灿灿的光环，虽是背影，却也极为漂亮。我看看天，看看人，唉，美人如斯啊。一跳一跳地往寝室走去。
　　日子在寝室教室食堂图书馆四点一线的日子中滑过去了。托大师兄的福，我现在跟图书馆的王老师混得挺熟，要借什么书都很方便，寝室里那伙懒虫现在都不来借书了，有想看的书都叫我借，有时搞得我自己想借的书不得不减少了。
　　“王老师，这本《哈姆莱特》你给我留着，我今天晚上把手上这本看完，明天再来换这本好么。”快下班了，外借处没人，我对王老师采取撒娇政策，没办法，好书难借，特别这种文学读物，不但中文系的人看，外系的也爱看。这本《哈姆莱特》，我早就想借了，一直不在库里，今天我刚借好书，正好看到有同学来还，我的借书卡上借的书已经满了，赶紧拿了叫王老师帮忙留着。
　　王老师拿我没办法，她跟我说过她的女儿跟我差不多大，在外地读书，看到我就好象看到自己的女儿。
　　“王老师。”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头，看到来人：“大师兄，你又来借书啊？”
　　“习羽，你也在啊。”看到我手上的书。“你借好了啊，喏，我想借这几本，王老师，麻烦你啦。”
　　“你这孩子，总是这么客气。这是我的工作，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喏，麻烦在这里呢。”她指了指我，语气里却一点也没有生气的痕迹。“每次刚想歇一下，她就来了，每次叫我帮忙留书，一下子就看完一摞，不知道怎么看得这么快。”
　　“哦，习羽，你怎么能这样呢？”他故做严肃地板起脸。“你不知道，看书不能囫囵吞枣么，看得这么快，既增加王老师的工作，自己又没什么收获。”
　　“是是是，小人知罪，下次一定看通了再来借。”我赶紧低头认罪，转过头将《哈姆莱特》递给王老师，谄媚地笑着，“王老师，我明天来换哈。”
　　一句话，说得两个人都笑了。
　　王老师边笑边说：“唉，张良，难怪这么多年，你只带过她一个女生来借书，原来你们两人一样，都是书痴呢。人以类聚，人以群分，就是这样吧。”含笑看了我们两人一眼，拿了索书单去书库找书去了。
　　“大师兄，你等会，我先走了。”捧起书，我就往门口冲。
　　“等一下，习羽，你还有事？”
　　“没有。”两字纯属脱口而出。
　　“那你在门口等一下，我们一起走，正好我也是回寝室。”
　　“呃，好。”
　　我抱着书，站在门口，没一会，他捧着书出来了。一起走出图书馆，咦，又是夕阳满天。许多同学已经吃过晚饭，到图书馆来上晚自习了，他认识的人不少，一路上不停地打着招呼，我有意拉他稍后一点，免得被人误会。
　　“哎，习羽，怎么这么慢？”他停了下来，等我跟上脚步。“怎么样，现在习惯了大学的学习么？”
　　“嗯，除了上课的课本，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学，只好将老师推荐的书一本一本借来读读。”
　　“能看懂么？”
　　“哈，小说全部都能看懂，而别的就似懂非懂，所以我先从小说看起。”
　　“那也不行，你们已经开了文艺理论课和现代汉语课吧？要看一些这方面的书。否则学期末考察写小论文的时候就够呛。这样，我那里有一些我大一时候看过的书，我做过笔记在上面，可能对你有帮助，我回去理理，你拿去看吧。”
　　“真的呀，太好了。”我高兴得跳起来，我一直担心自己的学习方法与大学不相适应，毕竟，现在学习不象原来，有一个明确目标，象我这样没什么目标地有书就看，就怕到时候什么都学不到。能得到大师兄的帮助，相信一定会有收获。
　　“那行，晚上我在文科楼406上晚自习，你来拿吧。”
　　“好。”
　　正好走到宿舍区，他向左，我向右，各自回寝室。
　　吃过晚饭，八个人一起到了我们上晚自习的固定教室文科楼307，人手一本我下午刚借来的书。八点，跟菲儿她们打了个招呼就出去。到了406，是一个很小的教室，门关着。以为找错，再仔细看了看，没错，便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开了，一个陌生的脸孔望着我：“你找谁？”
　　我有些无措，绕过他探头往里看，里面只有三四个人，每个人面前都堆了一堆的书和资料。大师兄坐在最里面的位子，一位美女师姐站在他旁边，两人在讨论着什么。听到问话，他转过头，看到我，对开门的师兄说：“陈皓，她找我的。习羽，你到外头等一下。”那个师兄便坐回自己的位子继续翻着资料。我退了出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在走廊里来回地踱着，一下子就听见脚步声出来了。回过头，大师兄拿了几本书出来：“习羽，怎么这么晚，还以你不来了。喏，这几本书你先看，这个学期可能也就差不多了。我写了一些你看书时要思考的东西，夹在每本书里，你看的时候仔细考虑一下，看能不能将答案写下来，看完了书一起拿来给我，这段时间我都会在这里上晚自习。”
　　我接过书，一本亚里诗多德的《诗集》，一本朱光潜的《柏拉图〈文艺对话集〉》，一本王国维的《人间词话》，还有一本司马迁的《史记选》，一翻开里面，全是密密的注解，看得出很是下过一番功夫，不愧是大师兄。
　　“好，那我走咯。”
　　“好。”
　　向楼梯口走去，转弯处，侧首看了一眼，走廊里已没人，他进教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