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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闲话家常 与梅姨逛园 ...


  •   闲话家常
      此时园中阳光灿烂,楚涵觉得身上终于有些暖意了,她很喜欢秋天阳光的颜色和温度。
      夏天通常一片白花花地刺眼,看久了想晕厥似地,只有秋天真的总是那种暖金色,衬着蓝天和幽幽远去的云彩,就像教会学堂里看到的西洋油画般炫烂明亮。
      楚涵的心情此时是很轻快的,觉得父亲让自己来这里是对的,虽然有些寂寞与无聊,但这里有梅姨和即将到来的楚滢还有这么美丽的一个庄园,风景与喧闹的城市迥然相异,空气里处处都是植物与鲜花的香气,闻着有让人心神通窍的作用,似乎缠绕自己多时的忧郁、伤感和以前头部时不时感觉到的晕眩似乎这几日症状都觉着减缓了许多。
      踏着林中的落叶,两人随意而漫不经心地沿着一条蜿蜒的青石小径向前方徐徐行进。
      这里栽种着各种果树,比之园外清一色的梅树品种要多,现在两人正走在一片桃林中,远处似乎还有大片的桔林。
      桃树在深秋初冬交季的时候叶子掉落得很厉害,几乎已经只剩姿态各异的树杈了。楚涵看着它们不知怎地觉得有些像古代的仕女,特别是它们身上遍布着斑驳的桃胶,更是像极了点点泪痕,静默无言,珠泪暗垂不是吗?
      楚涵跑到一颗树树旁,用手轻抚它光滑的枝干和软软的桃胶玩耍。梅姨微笑地看着,道:“春天开花时节可好看了,真正是绯红云海、落英缤纷的。今年结的桃子可大可甜了,还专门拉了一车去城中送给老爷,小姐可想也吃到了吧?”
      楚涵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说:“吃是吃了不少桃子,不知是不是这里的味道是很好,又脆又甜。真和神话里的仙桃似地,红彤彤地形状又好看,我还拣了几个带去学校画写生,现在作品还在我城中的房里呢。”
      梅姨接着说:“等下我们去桔林那边看下,这个季节正是桔子上市的佳期,小涵想不想亲手采一些带回房里午饭后解解腻?”
      “昨天的腌鱼味道不错,就是味道有些重,我吃后是觉和有些腻,后来也吃了苹果的。”“这个季节我们这里只有桔子最新鲜,苹果是老爷派人从外地购来的,路上耽搁了好些时日,幸好还经放,便于储存。”
      “爸爸今年夏天还从广东那边运来好些荔枝,走的水路,到长沙后颜色倒还鲜艳得很,我学《长恨歌》的时候从先生那里得知荔枝是最难保持新鲜的,颜色一日三变,还专门去问了父亲,他说是专程嘱咐广东舅姥爷家的人去采买的,从他的冰窖里挖了好些冰去然后在上而铺了厚厚的棉被才能做到这样。那个味道可好了。”
      梅姨笑道:“老爷为了小姐怎样都是不怕费心费力的。”
      楚涵点头道:“爸爸对我可好了,自从楚滢出国后他把所的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我有时都嫌烦了。”
      “你呀,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哪里知道这世上还有数不清的可怜女孩子命途多舛。”
      “七月间还有岳阳姨妈那边的送来好些莲子、菱角、莲藕……可清甜了,莲子剥开里面的内皮还带着荷花的嫩粉色。”
      梅姨转头看着楚涵,笑道:“也是,你还有什么吃不到呢?乡下闭塞,自然也没有那么繁华,可只一件事情比城里好,就是时常能吃到新鲜鱼虾,各人自家渔塘里养着,想吃时可以去弄几尾上来,不必坐等开潭。”
      “是呢,来的那晚吃到的鲜鱼味道可比我在城里吃的好多了,带着甜味。我们家虽然也能时常吃到鲜鱼,不必光等到开潭时节,但平时也还是以熏鱼、腌鱼为主,但即使放在冰窖里,鲜鱼的味道都会变差的,比不上这里现捕上来的。”
      “当然了,这里塘里的水是从山上流淌下来的山泉水,这样的水养出来的鱼味道才是上等。不过再冷一些下雪之前各家也会开潭大捕一次,那种场面可热闹了,到时小涵如果还没回城可以去看的。”
      “好呀,我以前在湘江边坐船时也见过,是怪热闹的。”楚涵拍着小手雀跃。
      “长沙湘江里的鱼现在也不好吃了,自从开了好些的船舶公司,那里的鱼都带着股煤油气,弄回来要养好些天还去不干净……”梅姨笑道。
      “现在的桔子,冬天这里的青梅味道都非常好,小涵都可以尝尝。而且这两样还都有个好处,放在房中清香扑鼻,闻着比花香都舒坦。”
      说话间两人已经穿过桃林,眼前接着的便是梅姨口中的桔林了。
      长沙城乡遍植桔树,秋冬仍是绿荫满枝,与其它果树不同。现在果然已经硕果满枝头,黄澄澄地垂挂在树上,明显已熟透了。
      楚涵走过去采下一个,掰开尝了一瓣,满口香甜,汁水很足,居然比自己在长沙城中吃到的味道还要好,而且品种好像非常不同,以往从来没吃过,这让她吃了一惊。
      看到她的反应,梅姨有些满足地笑了,说:“这是这里一位老园丁精心培育出来的,经过嫁接改良,已不再是本地的楠桔了,味道酸甜,别家再没有的。今年才成,想着这些时日送些到城里给老爷小姐们尝尝鲜,结果小涵口福好,自己倒先来了。”
      “哪有梅姨口福好,守着这么多的好东西,取之不尽,用之不绝的……风景又好,真叫我羡慕呢。“小涵眨着大眼说道。
      “羡慕我做什么,我只不过是老爷请来暂时负责看管罢了,以后还不都是你和滢小姐的。”梅姨嗔道。
      “我和滢可从小都没有把你当外人,就认做是我们的亲姨妈。”楚涵认真地说。
      梅姨叹了口气,看了下楚涵,幽幽地说:“要是我能有你们这样的一个女儿这辈子也算没白来人世一遭,只可惜福浅命薄。”
      “这有什么难的,您也可以从本家亲戚里子侄多的过继一个过来呀,前些年像我们这种只有女孩的家庭按旧规是不能继承财产的,必须要从父亲本族过继一个男孩来的,父亲以前就不吃这套,既不肯纳妾也不肯过继,三叔公们开祠堂他也缺席,这两年国民政府修改了法律条例,说嫡生女儿有了和儿子同等的继承权,那些宗族长老们还去市政厅闹过,终是形式变了,三叔公他们回来气得不行,说这是坏了老祖宗千百年的规矩,父亲说亲戚里就他家男丁多,可是惯游手好闲地一个个的不成气候,原想趁我家没有男孩过一个到我家享现成的,如今美梦成空怪道要气要病的。”
      梅姨听了她这一席话,不免有些惊讶,不禁看了她一眼,说道:“我以为你从来只是吟诗作画弹琴唱歌,怎么这些俗事竟全知道。”
      “父亲很开明的,从小也没把滢和我当女孩养,还说要送我和滢去学经济,只是滢立志学医,而我也对那经济没什么兴趣,父亲现在可是把所有希望都压在我身上,等着我改变想法呢。”
      “小涵这么有见地,将来也许真是个不让须眉的女子哟。”梅姨打趣地说
      楚涵咯咯地笑了一下说:“我可没那兴致当什么巾帼,我只想开开心心地和家人一块长久地呆着,学些喜欢的东西就好。”
      “还漏了一桩,以后找一位乘龙快婿就更趁心了。”梅姨打趣地说道。
      “哎呀,梅姨为老不尊,没有正形,这么调侃人家。”楚涵有些害羞地用手中的桔子轻轻敲着梅姨。
      “我们小涵不好意思了,这有什么,女孩子终是要嫁人的,你如今也十七岁了,要是搁早些年,家里长辈早就给你说定了的,也是老爷不允才拖到至今,想必心下也早已有了看准的人选想等你再大些吧。”
      “我不想嫁人,我要像梅姨这样,你不也没嫁人,有什么不好?”
      “梅姨经过的变故哪里是你知道的,傻丫头,谁有你这么好的命,万事不操心的,我是没有那个福份呀,你呢,便是不想嫁老爷也是不许的,定会为你寻个如意朗君,风风光光地嫁过去享一辈子清福。”
      “我不要,便要嫁人我也要招赘,今生定要守着父亲,若是我和小滢都嫁人了,父亲一人岂不是孤单寂寞得紧?”
      梅姨不禁又看了她一眼,说道:”哪里有这么容易,世家公子们没有愿意入赘的,普通人家的老爷怎会看得上眼?”
      “不管,再不济以后嫁人若生得男孩也要有一个跟我家的姓,总不能让父亲的香火断送在我们这一辈。”楚涵非常认真地说,成熟的表情远不象一个十七岁的女孩。
      “你跟老爷讨论过了?”梅姨问道。
      “是的,父亲倒夸我懂事,想到他前头去了。”
      “要是被你三叔公们听到又该急坏了,我现在要不要改口叫你少爷?”梅姨戏谑道。“我才不怕他们呢,成日在人前说我们丫头片子长丫头片子短,滢去留洋他还当着宗族长辈们说什么牝鸡司晨,都要像他家子嗣不学无术吃喝嫖赌败尽家产才是好的。父亲叫我不要理他,人前守定规矩恭敬顺从,敬而远之便好。”
      梅姨见她红扑扑的小脸,闪着灵光的大眼,此刻脸上全是一种拿定主意毫不含糊的表情,心下不禁纳闷:“这女孩哪里半点像是生病的样子?”
      “前几天临近下乡之时,三叔公来我家不知何事,父亲出去未归,我和母亲偏又都病着,两人呆在房中都厌厌地懒得动,不想见他,后来还是母亲说族老不能怠慢,叫我去打个照面,顺便告别。
      三叔公起初见我出来脸上神情甚是古怪,冷冷地哼了一声,嘟囔了句‘你这丫头平时伶俐太过,如今成这个样子你父亲还固执什么?’
      我听了当时就回了句:‘我成什么样子了三叔公?’
      他没接话而是说;‘不舒服就回房待着吧,我有事与你父亲说。’
      我告诉他父亲出门办事去了,母亲说他晚饭之前都不会回来,他竟吓得呆掉了似地,直愣愣地看着我,半晌才说:‘你跟你母亲在一起吗?’
      我说‘当然,母亲就在我房中,还是她老人家叫我出来跟您道别’,
      他脸色这时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了,也不答话,站起来径自走了。”
      楚涵说这些的时候,梅姨脸色也变了,表情复杂地看着她,楚涵觉得非常纳闷,就问:“梅姨,为什么您的神情倒有些像那天的三叔公?”
      梅姨回了下神,笑道:“只是听入迷了,好好地把我比做什么三叔公?我倒没什么计较,那固执族老若是听见了多半倒是会跳脚。”
      说完仔细地看了楚涵一眼,又问道:“夫人病好些了吗为什么这次没有跟小姐一起来乡下疗养?”
      楚涵脸上出现非常迷茫的表情,想一下才说:“我正觉得奇怪的,那天傍晚时分,族里几位长辈来了我家,父亲倒是也已经回来了,他们私下说了一会儿话,就让几位同族嫂子姐妹把我带出房子散步去了,等我回来时,母亲竟然不见了,她的卧室我的卧室都找不到人。这几天她因我生病都是守在我房中的。”
      见她委屈地要哭出来了,梅姨沉思了片刻,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老爷怎么说?”“我问父亲母亲去了哪里,他竟似松了口气似地说母亲的病有些特殊,多半是肺痨,怕传染给我,没办法要隔离,已经送到一处很远的医院去了,说是要很长的时间,必须是我来这里休养痊愈之后才能去看她。”
      我当时就哭了很久,一直埋怨他没有让我跟母亲告个别就送她去了那么遥远的地方,不知多久才能见到她,闹着也要去那医院和母亲一起呆着。他就说那医院只收痨症病人,而我则只须来乡下疗养即可,就是那天打电话叫滢回来的,我拗不过他,从来没见父亲这么严厉和坚持过,就只好来了。”
      梅姨一直默默地听着,这时竟也叹了口气,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似乎释然与轻松了许多,她说道:”老爷这么安排,肯定是为了夫人与小姐着想,只有你们都康复了才能快乐地团聚不是吗?”停了一下,她又接着说道;“放心吧,夫人那里想必老爷也已经安排妥当了,小姐只需要在此静养实在不必操心,这里的空气和风景都对你的病有好处,我可以保证不要多久你就可以完全恢复去见夫人了。”
      “真的吗?”楚涵怯怯地说。
      “我骗你这么个小姑娘要做什么?”梅姨扯了扯她的头发笑道。
      两人伴着秋日透过林中的幻化成五彩的阳光与满林的果香沿着小径一边闲话家常一边继续向前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闲话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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