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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哑伯 楚涵在园中 ...

  •   哑伯
      穿过桔林,前面又是梅林,梅姨打趣地说:“今天没干别的,尽陪着你在树林里钻来钻去,如果主宅那边不修葺的话,那周围的亭台楼阁倒是值得一逛。不过现在那里乱糟糟地,怕是还需要些时日才能修整好,只好委屈小涵在小楼再住住了。”
      “也没有什么不好,挺静雅的。”楚涵一脸无所谓地说道。心里还补了一句:“还有间好书房,可以打发好长一段无聊时光。”
      梅树比桔树高大,枝叶也稀疏许多,阳光在这里的明亮许多,楚涵竟然觉得走得有些热了,不觉用手作势扇了两下。梅姨见她俏脸上红晕一片,自也觉得有些口渴,微微出了些许细汗。于是拉着楚涵说:“累了吧,逛了这许久,也未曾歇会儿,前面倒有间别院,就是专管果树的一位工匠住的,他与常人倒有些区别,眼光独到,布置得很是清雅,我们去那里寻杯茶喝,再歇歇脚,就该返回去准备吃午饭了。”
      梅林深处的这座别院,外表看起来没有什么显眼的地方,普通的湖南民居,竹篱茅舍的,四周种满了植物,秋天行将枯死的女萝缠在篱外的乔木上已经失了绿色,此时正有数颗秋菊开得鲜艳。这个小院本来就掩落在梅林中,旁边又没有什么别的庭院,倒与世隔绝似地,楚涵听了梅姨先前的介绍,再见到这一派终南隐士的卧居风范,不仅眼前浮现出一个五柳先生陶渊明的形象来。
      推开虚掩的木栅栏,两人走进院中。院里陈设也很简单,有各种用竹篾编织而成的竹筐竹箕垒在角落,还有一些栽花种树用的锄头之类的农具倚在墙边。
      院子一角搭了个花架,萄萄的藤蔓缠绕在架上,这个季节里已干枯变成黑褐色了,标本似地立在那里,一枝一叶却仍保持着春时的痕迹,与院墙外的女萝在残秋中的形状倒颇为相似,地上却没掉落什么枯叶,院中住客打扫得一尘不染。
      藤下摆着用大木墩雕成而成的桌椅,古朴粗拙,纹理清晰可见,打磨得光滑圆润,上面摆着的把素色的茶壶和几个同色的茶杯,同样古拙的风格,但因为使用得时间久了,莹润清透,在阳光下竟透出如玉一般的质地。
      楚涵走过去抚了一下木桌,然后拿起一个茶杯细细把玩了下,再轻轻地放下。
      “小涵渴了吧?”梅姨走过来,拿起茶杯走到院井边蹲下来仔细用井水清洗过后,放回木桌上,径直走入院中堂屋里拿出一个暖水瓶来并茶叶罐来。
      茶叶自不比她们楼中寻常吃的龙井之类那里精细,似是农家自己熏制的,独有一种粗旷的山野气息,注入清水后整个茶杯变做淡淡的褐色,楚涵觉得竟然有种自己在长沙城的西餐馆子里喝到的咖啡的那种浓郁香气。
      院里此刻没有人,梅姨说道:“这里住着位姓于的花匠,是老爷几年前聘的,来历与我倒有几分相似,如今这般时局兵慌马乱的,也不知从哪里蒙难逃来的,平时不爱与人来往,经年也难得说几个字,此间人都唤他哑伯。”
      “老爷很是器重他,说此人是个有来历的,特意让他住在此间,不许别人轻意打扰他。他在这里也就一心侍弄那些花草果树,经他手养出的花总是能出些珍奇品种,譬如这个季节的菊花,人只见粉色、黄色、白色为多,他竟能养出绿色、墨菊来,去年也送到城里去了”。
      楚涵“哦……”了一声,心下说:“原来去年见的那奇花出自此人。”
      “还有小姐吃的那些桃呀桔呀青梅,都是于伯亲手嫁接的,味道可不寻常人家能比的。”楚涵频频点头之余更想一睹此人面貌。“他不在花圃里就在果林里,这个园子太大,他闲云野鹤似地平时也无人拘管他,难得一见。”梅姨笑道:“我们都是采花、采果偶然路过此处自己进来讨杯茶喝便走了,十次倒有九次见不到他。”
      房子的主人不在,两位女客自是不便进去打扰,放下茶杯,正说话间往外走时,栅门一开,一位扛着锄头戴着斗笠的老人走了进来。见两人愣了片刻后连忙站在原地不动了。
      “你运气倒好……”梅姨笑着对楚涵说。-
      “于伯,您去果林里了吗?”梅姨问道。老人微微点了点头,默默地把斗笠取了下来,放在木桌之上。楚涵闪着大眼好奇地打量起这位男子来。见他年纪总有50开外,须发有些花白。身材高大匀称,脸庞清秀,气韵不凡,没有久居人下卑恭拘谨的仆人样,天然带有一种独特的潇洒,粗衣布服竟也掩不住此人的风采,楚涵对自己把他幻想成陶渊明的猜想感到贴切不已。
      见于伯有些意外地打量着楚涵,梅姨说道:“于伯,这位是林老爷家的楚涵小姐,近期来乡下休养。”
      于伯听了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目光有一瞬的锐利,一闪即逝。见老者没有请她们进屋的想法,梅姨也晓得他的禀性不喜聚也不好客,便拉着楚涵继续往外走,边跟于伯说:“楚涵小姐很喜欢于伯您种的水果。”
      楚涵回首向着于伯璨然一笑,于伯也露出一丝笑意向楚涵微微颔了一下首,便转身自顾自地进屋去了。
      梅姨对楚涵说道:“这老者就是这副脾气,平日都独来独往的,与庄园内外人士都没有什么来往,只每年有一位年轻人不时会来探望他,除此之外基本孤身一人,也不爱与人攀谈,真正是位哑伯。”
      楚涵心底倒挺喜爱老人的性格,只看那套茶具就知道老人品味之高少有人及,再观老者人物,知此人并非俗人,难怪父亲会如此厚待他,也就不太介意老者的冷淡与疏离了。
      “那边就是老人种的花圃”,梅姨指着林内一条通往别处的幽僻小径说道。
      “今日有些迟了,得回去吃饭了,改日再陪你去赏那些奇花。”
      楚涵点点头,两人顺着来路往回走。
      时近中午,太阳升得很高了,透过层层林叶洒在她俩的衣襟上,点点斑斑,果林里倒也不太热,有微微的风经过,再加上刚喝了茶,解了口渴,楚涵起初的乏意与疲累的一扫而空,看着满林梅树,对梅姨说:“这些梅花什么时候才开呢?”
      “还早呢,往年都是年前后开得最盛,雪来是时它便俏了,红粉鹅黄雪白,各色花叫,香气袭人,整个北山乡百余里全笼在一片香雪海里,真是连人在梦魂里都是香的。花褪时果也初成,北山的青梅也是出了名的好吃,特别是这们家的经于伯巧手,更是滋味妙绝,别家再是没有的。”
      楚涵听罢颇为向往地抬头看了下梅枝,说:“长沙城里也有几处看梅的好去处,往年花期来时,《大公报》上常刊发“星城寻梅图”,我也和同学去容园赏过,他家庭院高深,景物隽雅,千株梅花盛开,幽香暗吐,那般情景实在美妙,画图难书。‘蓝呢镜轿两肩抬,阿伯家归笑靥开。诉说中途曾放轿,倩人折得一枝梅。这首写长沙梅景的诗我们都会背呢。赏罢于小贩处购得几枝踏雪归去,白雪地里有移动的碎红点点,甚是好看。还有东屯渡那里有一梅坞,相传南宋时种梅十万株,今规模不如前了,但也一望不到头,前年也去过,回来当夜还做了个怪梦,自己好象迷在那片花海怎么也转不出来了,那天估计雪大风凉染了些风寒,当天发起热来,家里的乳娘告知阿婆,阿婆就说明我们年纪小眼里太干净冲撞了花神,做了一场法事,折腾了几天才罢。城中天心阁旁定王台下也有一片梅林,那里还有姜夔在长沙留下的数首咏梅词。”
      听着楚涵叽叽喳喳地说着梅花,梅姨淡淡地笑了,说:“城中梅花固然好,我们这里只当寻常景色而已。一县满山全是,想不看都难,成日里在里头呆着,这里人衣襟鞋帽天天尽染梅香,已司空见惯,只是没有那些文人雅客作文写词赋上一赋罢了。”
      楚涵心神俱往,恨不得梅花立时便开,看一看那般花海究竟是何光景,忙不迭地问起日子来,却还有一月有余,心痒难奈,一时兴起却要回房去画梅花,梅姨见她小孩心性大起,只觉可爱,却要她先吃了午饭再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哑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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