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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自那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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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后,萧弋没有宠幸过什么人,洛如宓被封了个美人,却搬到偏远的宫室,不见天颜。孙女史被调回来当差。她人虽然迂腐,但却是个可靠堪用的。我纵然嘴上说不在意,还对洛如宓大加赏赐,却终究瞒不过自己心里那份微妙的痛楚。
一直到十月十二万寿节,也即萧弋生辰。十二这日早早的,萧弋便着礼服于临华殿受百官朝贺。一日下来都忙的未歇,夜色刚临又要举办寿宴。
他自然是累,我却更累。操持宴饮,布置歌舞,宫中诸项事宜都要我一一准备。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一整日都脚不沾地。
过一座石栈桥时,我见着湖水竟有些恍惚。湖中人影雍容华贵却面色苍白,眉眼间似乎写满失意。这是我?
我分明记得刚入宫时,镜子里的人面若桃花,笑如春风,满是清泉滋润般的灵气。
“娘娘……”玉荆轻声唤我,我回头看她,眼睛一花,竟滑入湖中。
我不会水,更何况湖水清寒无比,我只能尽力扑腾向上,呼救之声也奄奄一息,一点法子也没有。
宫人们会水的也不多,我即便尽力要活,也有心无力。
下坠之际,我正满心以为自己是要死了,有人托起我的腰,随即我便失去了知觉。
“娘娘醒了!”我刚睁开眼便听见玉荆的声音,发觉萧弋也在床畔。萧弋低低舒了口气,握了我的手。我略看了看,发觉自己身在椒房殿,下意识看向萧弋,声音忱忱恳切:“是皇上救了我——”旋即自己也觉得好笑,声音一下子低下来,“不,自然不是皇上。”
萧弋面色有些僵冷,一语不发。
“回娘娘的话,是一个侍卫救了您。”玉荆答话,我又追问:“是谁?”
“是个叫杜熠的侍卫。只是那侍卫自己也不太熟识水性,加之深秋水寒,那侍卫本就有些发烧,是要换班回去的。现下已经……殁了。”
玉荆声音轻轻如叹息。我心尖迅速一抽,闪过一丝沉痛。玉荆又道:“幸而娘娘医治及时,如今只是受了寒,别无大碍了。”
萧弋的手有滚烫的温度,几乎要融化我的,“朕知你如今身体不适,不宜再多活动,只是今日特殊,你也只有忍忍。”
我自然不敢受他这样的话:“妾不敢。本是妾自己不当心,更不敢因此耽误了万寿节。”见萧弋神色松动,又犹疑着开口,“只是——皇上,我想去见一见那个救我的人……”
萧弋脸色倏忽难看起来,声音压的很低,似乎压抑了怒气:“你不要胡闹。”
玉荆拼命朝我使眼色。我自然也知道晦气,可抑制不休这样的想法。
“让我去看看他吧,”我哀求他,这才发觉自己因落水声音也虚了不少,“为了救我,他把命都搭上了……”
萧弋面色柔和了一些:“宴会就要开始,你是皇后,不能不在。”
“我马上就回来。”我语气更轻柔十倍。萧弋刚一松口,我便要起床更衣。
“朕在外面等你,和你一同去。”萧弋干咳几声,出了房。
我几乎自觉忽略了这是萧弋生辰,我这样做有何不妥,只是满心里有一个念头——我要见一见那个为救我不惜一切的人。
宫人小心翼翼掀开了盖在他身上的白布,只露出他一张脸:“恐污了皇上皇后的眼。”又迅速合上了。
虽只是一眼,我也看清了杜熠面色惨白,虽不及萧弋丰神俊朗,原本也是浓眉星目的少年。
为了救我,他能赔上他的性命。
除了我与萧弋,其他所有侍卫、宫人都跪下伏首,不敢抬头。我深深看住他,只一眼,便把他的样子刻在脑海。
“好了么?走罢。”萧弋不停催促着,执起我的手,“手怎么这么冷?快回去加衣裳。”
眼前这个人呢?我的一切都是他给的,我还能要什么呢?
“朕会给尽他哀荣。今日好歹是朕万寿节,不要再谈这些晦气事。走罢。”
我直到坐到宴席上首,受尽参拜,也还是恍惚着精神。
我自知十分对不住萧弋。万寿节因我闹出这样的事,他心里必定是不痛快的。
几番觥筹交错罢了,便是后妃献礼。我没有费心准备,只是普通的礼品,不出挑也不寒酸。萧弋眸光微压,看不出情绪。
我献过了礼,又开始神游。因低垂着眼睫,唇间挂着那规规矩矩的笑容,除了离我最近的萧弋,旁人是看不出端倪的。
萧弋么,他的眼神像刀子,似乎没有什么能瞒得过他。
我过了许久才发觉旁边一直注视我的目光,霎时转过头去看,正对上萧弋。
“怎么了?”他轻声问我,“是不是今天的事,吓到了?”
萧弋声音极轻,只有我能听到,然而全场刹那间安静下来,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洛如宓正跪在正中,大殿高广,更显的她身姿娇小,惹人爱怜。此时她却如我一般不知所措。
我不知发生了什么,玉荆附到我耳边道:“洛美人正在献礼。皇上一直在看您,并未注意到她。”
我看她白生生的脸上几乎要落汗,转而对萧弋道:“皇上,洛美人……”
萧弋蹙了蹙眉,转瞬一拂袖:“起来罢。”
洛如宓曾为女史,献上的这一份礼可谓尽显其才德。她绣了一副九龙穿云图,威严尊贵,呼之欲出。更难得的是旁边绣的一首诗,内容不过是颂圣,只是绣出来竟如泼墨所得。洛如宓的字如卫夫人,但更多一分俊逸潇洒,绣出来与书写无异。如此精美,令人咋舌。
我见了这样用心的礼物,几乎挪不开眼去,更显得我的礼物没有新意。我只道萧弋亦如是,却不想他淡淡扫过一眼,随口敷衍一句“洛美人有心了”便罢,不顾洛如宓怏怏神色。
倒是萧弋看我的眼神不善。我朝他违心一笑,心虚地低过头不看他。
直到夜深,宴饮罢了,我是最不能喝酒的,三杯就要醉,连忙回了椒房殿,喝了醒酒汤,又吃了太医开的药,连连咂嘴。旋即放热汤泡了一回,方才舒服几分。
“娘娘今日受了寒又受了惊,快些休息罢。”玉荆替我散开发髻,垂下乌压压青丝三千。
“洛美人想来并不得皇上欢心,娘娘不必为那件事太过忧心,可是奴婢多嘴——娘娘日后看人要仔细。”
玉荆大我六岁,比我稳重许多,也是一心为我。我想到洛如宓,眼色晦涩了些。
那日夜里,我睡下不久萧弋便来了。洛如宓退出去后换了一件天青色襦裙,说是有东西落在正殿里了,正要进来找,“恰巧”逢着了萧弋。
我日常惯穿的,也是天青色清素的衣裳。
玉荆说,那一日的洛如宓,真真切切是像极了我。一颦一笑,一行礼一低眉,几乎活脱脱就是个我。那样的姿态,就像是刻意模仿过的。
我能怎么样呢?萧弋定是觉得有趣,一时宠幸了她,过了这一阵便丢开了。
只恨我这样信她,她却觊觎着我的丈夫。
我的丈夫……!
我一时为我这个想法所恍惚,心头黯淡。
“怎么还不睡?”
萧弋扶着我的肩,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我几乎下意识地转过身,盈盈下拜:“妾见过皇上。”
萧弋一把拉我起身,手贴在我额头上:“有点发烫……来。”
他引我躺下,我反而睡不着了,静静伏在他臂弯里,除了微弱的呼吸,一动也不动。
萧弋也只是静默地躺着,手指摩挲着我的脸颊,并没有其他动作。
我渐渐放松下来,刚迷迷糊糊要睡着,却突然有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突然袭来的头痛让我“嘶”的一抽冷气,更缩了缩身子。
“阿虞?”萧弋问话的声音不再清楚,“哪里不舒服?”
恐怕是喝了酒吹了风,又加以今日不小心落了水,除了头疼,我身子也阵阵发冷,百般的不适。
“皇上……皇上……头疼——”我疼得咬紧了牙关,许久唇间蜿蜒出几个不成句的字词,双臂不自觉附紧了萧弋,整个人都紧紧贴住他以索取温暖,“冷……”
我渐渐疼得没了知觉,隐约感到有人在给我把脉。
我的手腕伸出床帷,隔着床帷似乎有个太医在诊脉。我此时稍好一些,迷迷糊糊唤了两句“皇上”,只听萧弋的声音就在咫尺:“朕在,别怕。”
又不知是多久,一粒丸药送进我嘴里,我和着温水服了,头痛减了不少,却还是发冷。
萧弋拥着我睡下,又对外吩咐一句:“方洪,叫那几个太医今天夜里不许出宫了,随时候着。”
我恐怕真是糊涂了,抱着他嘟囔一句:“萧弋……我不许你走。”
萧弋声音里压了笑意:“朕不走。”
“不许去什么淑媛婕妤那里,也不许去什么美人才人宫里,也不许去找洛如宓。”
“朕说了不走。”
我突然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把身子一翻:“不对,你快走,走的远远的。娘说了,我才不要和她们争。”
他从后面把我环住,呼吸热气从我发间隐约扫过脸颊:“朕哪也不去。你赶不走的。”
我又不知道呓语了什么,终于渐渐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