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后》may微

3、003 新换的女史

　　新换的女史，名唤洛如宓。她年轻且清秀，文才不凡，谦卑温柔，让人很舒服。她大抵不过双十年华，在女官中算小字辈，倒是更合我心意。
　　宫中嫔妃比之先帝已经太少，三夫人之位空缺，九嫔内仅一位李淑媛，一位夏婕妤。美人、才人、中才人合起来也不过四五个。可是在我看来，一个男子拥有这样多，已是太过。
　　洛如宓总是提醒我：“宫中嫔妃稀少，恕下官直言，乃皇后之过。皇后该劝圣上采选民女，充实后宫。”
　　萧弋有一日来椒房殿，第二日她又这样提起。我立在青花缸边看鱼，却不应她，只是问：“宫里现在这些妃嫔，都是怎么来的？”
　　“都是先帝与静夫人所指，当年圣上为太子，身边自然不能没有人伺候。不过圣上一直专心于学业、政事，并不十分热衷于女色。”洛如宓不明我问话的意思，“皇后娘娘该明白，圣上是天下人的圣上，皇后理应是贤后。”
　　我撒了几粒鱼食进去，看那鱼儿争起唼喋。静夫人许惠是萧弋生母，为他指妃是应该的。“玉荆，”我唤贴身侍女，“皇上可来椒房殿用膳么？”
　　“方才方舍人来过，说皇上夜里要来。”
　　“那就是了。”
　　夜里萧弋来时，我果然提了这话。他只是吃东西，没听见一般，我又重复一遍，他懒懒道：“朕听到了。再等等吧，日后再说。”
　　我不禁有些好奇，看了洛如宓一眼。
　　夜里他与我缠绵之后，似是不经意提了一句：“是那个女史要你这样说的吧？”
　　我一时竟不知道怎么答他才好。萧弋冷哼一声：“这些女史果然是一个德行，朕让她如愿就是。”
　　我还要问，他翻身把唇贴上我的额头，冰凉柔软。我一下怔住了，忘了该怎么反应。
　　这是我第一次被亲吻，心中炽热起来。他却明显不是第一次，浅啜如蜻蜓点水般随意。旋即我心底一股无名的委屈愤懑，咬住嘴唇无声滚落两行清泪。
　　他的手掌覆住我的脸颊，拇指上有一层薄茧，缓缓摩挲我的脸颊，擦去我的眼泪。
　　“哭什么呢？”他有些慌乱，半倚在床头，挡在我身前。他身形高大，遮住了原本就幽暗的烛光。
　　我却更停不下眼泪，一面跪在床上，低下头来，局促不安：“妾有罪……妾不该哭，扫圣上的兴。”
　　我不愿意承认的，是我心里一半嫉妒与一半难过交织的怅惘。我宁愿把这一切解释为害怕。
　　“……睡罢。”萧弋无奈，如此便罢了，看着我躺下才算完。
　　即便是躺下，我也只是瑟瑟缩在一边，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两人就是如此过了一夜。
　　我只是没有想过，想到了却越发可怕。岂止是亲吻，交欢缠绵，他与那样多女人都曾经历……如今是我。
　　“阿虞，你在怕些什么？”萧弋轻如气息的声音在耳边想起。我已经浅眠却一下惊醒，眼睫颤着看他。他本来想伸出手来抚摸我，然而克制住了。
　　这样过了后半夜，天一亮他就走了。玉荆小心翼翼上前来问：“娘娘，皇上脸色不好，仿佛有心事，这是怎么了？”
　　我脸色恐怕也未必好。我摇摇头，只听她又道：“皇上还嘱咐各宫妃嫔，日后请安定省减至隔日一次。”
　　我越发不能明白：“……如此，甚好。”
　　午后内侍监的人来禀告事宜，我好容易处理好了，打发了他们走，得了空歇下来和洛如宓对弈一局，萧弋近身伺候的方洪又过来了。
　　“方舍人来，可是皇上有什么旨意么？”我略抬抬眼。他行过礼：“皇上夜里要来椒房殿，只是政务繁忙，恐怕不能与娘娘一同用膳，也请娘娘不必等候皇上，先歇下便是，皇上怕是要到夜深才来。”
　　洛如宓低眉顺眼听着，只当听不见。我想了想：“既然要到深夜，不若请皇上在宣室殿歇下罢了，何必再跑这一趟？”
　　方洪微微一笑：“圣上自有打算，奴婢先行告退。”
　　他跑的倒快，容不得我多问一句。回过神来，我仍是和洛如宓下棋。
　　夜里果然没等到他。有了下午方洪的话，我心里也有了底细，快到亥时，我也不再多等，褪下簪环便歇下了。
　　临睡下，我不忘叮嘱玉荆：“我听洛女史今日咳了几声，明天让她好生歇息着，再请一位医女去看看。”玉荆应和一声，伺候我睡下了。
　　进宫也有好几个月了，如今深秋时节，夜里格外冷。我也怕冷，醒了一次，大抵是子正过两刻了，我感觉到身边并没有人，不由问了一句：“皇上还没有来？”
　　今天上夜的是晴螺，她不知是不是冻的，声音都有些打颤：“回、回娘娘的话，还没有。”
　　我心下有疑，不再多问，又睡下了。
　　第二日一起来，玉荆上前伺候我起身，我不禁问：“皇上怎么没来？”
　　玉荆低声道：“来倒是来了。只是没来寝殿，在侧殿宠幸了洛女史——不，如今该称洛美人了。因是女史出身，故不是自中才人、才人起封，直接封了美人。”
　　晴螺在一边跪着瑟瑟发抖，我这下明白了，不禁笑了：“晴螺这丫头昨儿夜里还瞒着我，这有什么说不得的？”
　　我只是庆幸有母亲的话时刻告诫我。幸而我尚未心动。他吻过我的同一双唇，还不是吻上了别人？
　　我这时候倒明白了萧弋所言“让她如愿”是什么意思。可不是如愿了么？不必采选，宫中多的是如花女子。
　　“只不过可惜少了个能干的女史。”我喃喃自语。玉荆给我梳妆时道：“主子不知，此事有蹊跷。”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