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未怜时》瓶底花

9、祈花

　　天沐国的祈花节与我们的乞巧节相似，待嫁的女子要向月老祈求美好的姻缘。而天沐的女子们，是向花神祈求如意郎君。这样的日子，也引得年轻的男子们纷纷聚在一起，寻找中意的姑娘，所以，又有些类似于情人节了。

　　我随着李氏和萧惜琴坐在马车中，向城外的虞晖园驶去。虞晖园是皇帝的别宫。今年，皇帝下了旨，命朝中所有五品以上官员家待嫁的女儿，都到这虞晖园去过祈花节。说来是因为虞晖园聚集着整个天沐最为名贵的花木，实则，每个人心里都知道，这次，是为皇子们选妃做准备。

　　天沐国当今的圣上，子嗣并不多，仅有三子两女。其中只有大皇子为正宫皇后所出。大公主为宫女生。二皇子和二公主都是如今最为得宠的郑贵妃出。三皇子的生母莫贵妃，在三皇子刚满周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所以这三皇子一直由太后在抚养。

　　这大皇子原是已经有了婚配的，是大将军的大女儿，也是白非寒的姐姐-白非烟。但据说这位小姐福薄，未出嫁就死了。而皇帝顾及了大将军的失女之情，也久久未曾再为大皇子指婚。传言说，此举是为了等这大将军的二女儿长大，以妹承姊业，配给大皇子。二皇子常年跟着将军戍守边关，故也未曾顾及了婚事。而三皇子刚及弱冠，自然也无婚配。而两位公主中，因生母出身低下而一直不受宠的大公主，已在三年前嫁去至纶国和了亲。据说在那至纶国也一直不得宠。而二公主由于深受皇帝喜爱而尚待字闺中。

　　如此看来，这次御赐的祈花节，极有可能是要为这些位皇子公主们指婚的了。所以也难怪了各受邀的官家小姐极尽全力地梳妆打扮了。
　　我朝对面的萧惜琴看去，粉色的罗纱裙，勾勒出了婀娜的身材。头发梳成了精致的追月髻，斜插着一朵紫色的珠花。精心设计的妆容，美丽而不张扬。
　　我有些感叹，原来不管怎样性格的美女，对这衣着化妆之类的了解，都是极深的。这乍一看的，还真当这萧惜琴是个委婉而又内在的闺秀了。谁会相信她跋扈的性格。
　　我今天穿了身极为素净的白色绸裙。头上插着那根萧惜琴“赠与”我的红玉钗。这是我故意要气她才戴的。这些年来，习惯了素面朝天的，也只在丫鬟的一片劝诫声中，在唇上点了点胭脂。毕竟我不是来和这些小姐们比美的，越低调越好。我现在已经得到了丞相的认可，并不想在这皇家的事上在掺上一脚。自古的帝王家，都是表面风光无限，实则如炼狱一般的地方。进去了，可能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下了马车，入目的是一片莺莺燕燕，倒真像极了万花齐放的春天。珠玉叮当，金银碰撞之声，此起彼伏。左相在朝中的地位自然是不可小觑的，我们一下车，就被一对夫人小姐地围住了。李氏自然是见多了这样的场合，应对自如。惜琴显然因为这些人的奉承而兴高采烈。我则百无聊赖地跟在她们后面。看着我的人自然不少，也有人实则是想来奉上我几句的，但又碍于李氏这正房夫人的面，不敢对我太过恭维，还是转而去了惜琴那边。我，倒也乐得自在。

　　一会儿后，又太监来宣了入殿。我跟着李世，走到了左手第二席上坐了下来。

　　等到所有人都入座之后，太监宣到：“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我跟着众人行了礼。抬眼望去，太后是个很慈祥的老太太，虽然已是老态龙钟，但难掩与生俱来的贵气。皇后一看就是个不一般的人物。浑然天成的艳丽，加上多年宫廷生活所显出的尊崇，自然是母仪天下之资。

　　“众位夫人，今天既是皇上御赐的节日，咱们就都不必拘束，好好热闹下。”太后庄重地开口。

　　一片谢恩的声音。

　　宫女们陆续端上了茶点。四周的贵妇们又开始了八卦。太后的皇后都很有兴致地听着。看来即便最有权势的女人，还是逃不过这些趣味的。

　　白非寒坐在皇后的身边，看得出，皇后对她是极为中意的。可能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吧。非寒今天一袭浅紫，温婉中透着轻灵。她对我笑着。我举举杯，对她打着招呼。

　　“前儿个哀家听闻，萧丞相找到了个女儿。是否”太后突然开口。

　　李氏连忙出了席，跪下说：“臣妻谢太后的挂心。我家大人确实认了玉仑。臣妻今日也携了来见过太后和皇后呢。”说罢，示意我过去。

　　我无奈，只得走过去，对太后和皇后行了大礼，毕恭毕敬道：“臣女冥玉仑见过太后，见过皇后。”

　　我注意到了上面的目光，不敢抬头，就这么跪着。

　　“怎么会姓冥？”皇后的声音响起。

　　“回皇后的话，玉仑的外祖怜惜玉仑从小没了亲娘，故自小便接去亲养。也因家中并无血脉可承，故定了玉仑以后接受家业。”

　　“你的外祖，该是绝云山庄的老庄主吧。”

　　“正是。”我垂首答道。哼，心里明明清楚这，还来问我。

　　“来，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太后道。

　　我跪着，抬起头，对上了太后的目光。

　　“哦，好个标致的女孩子。惜琴都要被比下去了。”

　　“谢太后错爱。”我答道，偷偷看到李氏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嗯，来，过来哀家这边坐。这孩子，还真入了哀家的眼了。”

　　我揉了揉跪得发麻的腿，硬着头皮走上去。在太后身侧坐定。向下看去，人们的脸色各异。

　　太后又问了我一些有没有读过书，平时做些什么的话。虽然言语间慈爱毕露，但我一直不敢掉以轻心。一个后宫女子，要混到这么高的地位，又岂会是没有手段之人。

　　“母后，臣妾听说，那日这玉仑小姐一曲惊了四座。不如让她来奏一曲如何。”皇后说道。

　　太后看了看我说：“那玉仑就奏一曲，给哀家解解闷吧。”挥手让宫女们搬了琴上来。

　　我行了个礼，坐到琴前。如果说那天的事，我是料到的。那么今天又让我弹琴，我实在是始料不及。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了。

　　我挑了首最喜欢的《流年》，也是我勉强记得所有调子的。唱道：

　　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
　　用一种魔鬼的语言
　　上帝在云端
　　只眨了一眨眼
　　最后眉一皱头一点
　　爱上一个认真的消遣
　　用一朵花开的时间
　　你在我旁边
　　只打了个照面
　　五月的晴天闪了电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
　　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
　　长不过一天
　　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哪一年让一生改变
　　遇见一场烟火的表演
　　用一场轮回的时间
　　紫微星流过
　　来不及说再见
　　已经远离我一光年

　　一曲完结。殿外响起了掌声。

　　我回头，看到一群人拥着一个明黄的身影。连忙和众人一起下拜：“吾皇万岁。”

　　“起吧。”宏厚的声音响起。

　　“皇上今儿个怎么得空来这里？”太后问道。

　　“今日祈花节，朕想这里定是热闹非凡。故下朝后直接带着几位卿家来了。不知是否扰了母后雅兴。”天子果然是天子，确实是非凡的气质。

　　“哀家正夸这萧丞相家这丫头呢。真真的才貌双全啊。”

　　我注意到了皇上的目光，乖巧地垂目站立。

　　“萧爱卿，这可是你的不是了啊。那么好的女孩子，藏了那么久。若是赶上早些，还可以入宫和两位公主作个伴呐。”

　　“皇上教训的是，臣确实对这个女儿愧疚万分。”爹爹的声音。

　　“那爱卿以后可要好好补偿这个女儿啊。不然哪，母后那儿也不依的。”皇帝大声笑着说。

　　我只觉得腿肚子在打颤。他们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总觉得不会是好事。被捧得越高，就跌得越惨。这个道理我是很明白的。

　　皇帝在太后身边坐了下来。我也乐得回了自己的座位。

　　完全忽视周围的目光，我只低下头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