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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花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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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皇帝和几个大臣的到来,氛围与刚才相比有些压抑。所以不久之后,皇后陪着太后先去了偏殿休息,等一会儿晚宴的时候,再来。大臣们则陪着皇帝留在正殿里品茶,也顺带着讨论些国事。女人是不可言政的,各位夫人和小姐也纷纷告了假,到了园子里。说笑的说笑,喝茶的喝茶,看花的,喂鱼的,一时间园子里闹哄哄的。
我有些受不了这份闹劲,更是想躲开这些是非。于是偷偷从李氏身边溜了开来,沿着一条小径,向树多人少的幽静处寻去。
这园子果然是别有洞天的地方。我走了许久之后,来到一处小溪边。参天的古松,遮住了秋日的艳阳。只有丝丝缕缕的光线,透过墨绿的松针,在有些泥泞的地上投下斑驳的亮斑。松树下,有几丛叫不上名字的花。正是秋天的关系,很多花瓣落了下来。泥泞的黑土地上,殷红的花瓣更显艳丽。
我突然想到了黛玉的葬花词,便玩心大发地抽出身上所带的香袋。倒出了里面的香料。一片片的捡起地上的花瓣,装进了香袋中去。忽而感觉到有人的目光。转身,对上了一对狭长的凤目。
“三殿下。”我福身作礼。
他虚扶了我一下,看着我手中的香袋,问道:“这是什么?”
“这花本是高洁之物,如此践踏了,岂不可惜。如今把它扫了,装在这绢袋之中,埋在花冢之下,日久随土化了,岂不干净?”我正想着黛玉葬花的场景,也就跟着剧情随口答道。
他停了许久,看着我装好了花瓣。轻笑道:“你倒真不怕麻烦。”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杯净土掩风流。”我吟道。
他看着我,凤眸中透出了些我读不懂的神色。
“罢了,晚宴也快开始了。一起去吧。”他说道。
我允着,跟在他后面向正殿走去。
我们到达的时候,太后,皇后等已经来齐了。看到我和三皇子一起出现,众人纷纷漏出难解的神色。
“荻儿和玉儿来了啊。”太后开口招呼道。
我听到那句“玉儿”,稍愣了下。行了礼,到自己座位上坐定。意料之中地看到惜琴和宜兰怨恨的目光。哎,不要来怪我,不是我招惹了是非,是是非招惹了我啊。
宴会开始后,殿中欢声笑语,一派君臣同乐之景。
许久之后,皇帝开口向太后道:“母后,朕前阵子听闻远海法师已云游归来。今儿既是祈花节,儿臣自作主张将他请了来。还请母后不要怪罪。”
“皇帝费心了。远海法师是得道高僧。若有他为咱么天沐祈福,也是天沐的福气。”太后说道。
于是皇帝吩咐了身边的太监几句。不一会儿,一个白须和尚跨了进来。太后和皇帝都站了起来,将那和尚迎到了上首,又吩咐宫女端来素斋。
太后开口道:“法师德高望重,今日天沐的祈花节,望法师能为在座各位小姐祈些福。”
那和尚看了一下众人,道:“老纳自当尽力。”
于是离开座位,立于殿中道:“老纳想先出个题,看看诸女施主中是否有有缘人。”
一听这话,这些小姐们纷纷离座,站到那和尚面前,行了礼。任谁都看得出,这和尚的一句话,能定别人的十句。
我混在人堆里,尽量地是自己不被看到。
“请各位女施主以‘落花’为主题,写篇诗文。格式没有要求,诗词歌赋均不限。只求有情。”和尚说道。
当下一片哗然。‘落花’,这是闻所未闻的题。况且近日是祈花节,又岂可落花。
但上面的太后和皇帝都没有出声,只能各自琢磨开了。
我虽在前世的文学功底是不错的,但写诗赋词的,确实没有学过。而在这里的这些年,我的注意都放到了闲文逸事中去了,也没注意学。罢了,只能再次盗用经典了。虽然可耻,却是不得已而为之。
想着,我提笔写道: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处,
手把花锄出绣闺,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
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
三月香巢已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
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闷杀葬花人,
独倚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
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怪奴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
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
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
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
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真没想到刚葬了花,这一下子,就要用到这《葬花吟》了。
等众人完成之后,和尚一张张地翻看这些诗词。
我祈祷着各位小姐别写得太糟。我还不想脱颖而出什么的,枪打出头鸟啊。我今天的风头已经够胜的了。而事实上,那《葬花吟》是在是不可多得的佳作。
和尚点了惜琴的名,惜琴万分欣喜,趾高气扬地站了出来。和尚看了她一眼,就让她下去了。
又点了非寒。非寒静静地站了出来,在一群红脂绿粉中,果然有鹤立鸡群的感官。和尚朝她点了点头。她也还了礼。
正当大家都以为非寒是主魁的时候。那和尚拿着一首词,激动万分的样子,问到:“是哪位女施主作了这《葬花吟》。”
我一听,知道完蛋了。慢吞吞地除了列。对着那和尚行了礼。
这是,那手《葬花吟》已经传到了皇帝的手上,又到太后那儿,接着是皇后,众人。
我呆立着,一时手足无措。早知道就稍微改一下了。哎~
我的目光从众道视线上掠过。有惊叹的,有怀疑的,有嫉妒的,由若有所思的。还有,那明显泛着喜悦的凤眸。
“施主果然是好才华。老纳都自愧不如。”和尚开口。
“大师抬举了。”我不能承认不是自己所做,那是死罪。
“老纳还有个问题想问施主,不知施主是否愿作答。”
“大师请讲。”
“请问施主,对佛有何看法?”
“佛~~”我闷了,前世今生的,我对这个真的是一无所知。咬了咬牙,我说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我唯一知道的与佛教有关的东西了。
“施主的慧根,确非凡人可比。他日,必有作为。”半响之后,和尚开口道。说完,向我一拜。
我感觉到了灼人的目光,只得强迫自己低了头。我还想活久些。
“哈哈,萧丞相果然有个与众不同的女儿。”皇帝道。
我听到这句话,抖了抖。
“今日祈花,哀家带来了祖上传下的花签。不知大师可否在众小姐抽取后,为大家解签?”太后的话终于打破了大家对我的注目礼。
和尚允了。
一个通体白玉而成的签筒呈了上来。里面似乎有百十支同样为白玉制成的签。
签筒由一个太监捧着,逐次地呈倒各闺秀面前。每人,从里面抽了一支。
我忐忑地闭上眼,拿了一支。心里求着佛祖,千万不要是什么牡丹啊。不然我有九条命都不够花了。我小心地看了手中的玉条。通体的精润,不着一字,也无任何画之类的。大概,只有这和尚能看懂吧。
和尚走下来,来到一个个席前,接过玉签。
顺序是从右首开始,这样看来我是最后的,所以也没有太紧张。
先是白非寒。和尚道:
“海棠——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再是莫宜兰:
“并蒂莲——连理枝头花正开,妒花风雨便相摧。愿教青帝长为主,莫遣纷纷落苍苔。”
下去是一个青衣女子,好像是大学士的女儿:
“梅花——不受沉埃半点侵,竹篱茅舍自甘心。只因误识林和靖,惹得诗人说到今。”
在后来,我也没认真去听。只注意到皇后遣了个宫人,正仔细地记下来。而另外几位BOSS,都一脸严肃地听着。
不一会儿,到了惜琴:
“荼蘑——一从梅粉退残妆,涂抹新红上海棠。开到荼糜花事了,丝丝天棘出莓墙。”
她似懂非懂的样子,让我不禁莞尔。
“施主。”那和尚已经到了我眼前。
我递过了我抽中的那玉签。
和尚接过去,仔仔细细看可很久,然后又看我的脸,却始终未曾出声。
“大师。”皇帝唤道。
那和尚回了神,向我拜了一下,又向皇帝拜了下说:“老纳无能,此签无解。”
“无解?”众人哗然。
“这位施主抽中了百年未遇的无字签。”和尚缓缓道。
上首的人脸色大变。
“此签之主,命数非天定。老纳只有一言相告。”他转过来,一字一句地对我道:“昆-仑-巅。”
我震惊,猛地看向他。难道他已经知道。
“大师,为何牡丹签未现?”皇后问道。
“施主此言差矣。不是未现,也不是不现,而是不能现。老纳只能言尽于此,告辞。”说罢,在众人的诧异中,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