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未怜时》瓶底花

8、相府

　　漱玉斋，位于丞相府的最北端，是个极偏僻之地。但我却独爱了这份幽静，至少，可以避开那些女人们的是是非非。

　　自从那日从惜琴的生辰宴上下来后。我就被我的爹爹，就是萧丞相，“请”到了这个漱玉斋。已经十天过去了，爹爹一次都没出现过。我不知道那天他是怎样结束那场闹剧的，也不知道他要如何去堵住那悠悠的众口，但至少，这次，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失误”了。

　　其实，那天我也算是孤注一掷了。并不是我一定要认这个爹爹，我也知道，认了他，对我以后的生活，会改变很多。但我放不下，放不下当年我中毒的内幕，放不下他十年来对我的不闻不问，甚至放不下他当年对娘亲，对绝云山庄的利用。而如今，我要做的，不仅是报当年的仇，我也需要利用这左丞相的地位，做更多的事。不是为了我个人的野心，而是使命。十年间，不断被灌输的使命，也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使命。即便不择手段，我也别无选择。

　　那日，如果我没有在筵席上说出自己的身份，或许，我再也不会有机会。按他的性格，要他在暗地里承认我这个对他百害无一利的女儿，是不可能的。我也只能利用他最初看到我时的失态来逼他在众人面前认了我。现在看来，我是成功了一大半，虽然他没有公开的承认，但外界的人恐怕都已经心知肚明了。现在，他估计是以派人去绝云山庄去调查为借口，来拖延时间，试图找寻来对付我的方法。其实，他看到我的那一瞬，就知道了，我就是他那个“死去”的女儿了。

　　我沐浴刚毕，穿着按自己记忆中的汉朝服饰设计的宽大浴袍，坐在铜镜前，一下一下的梳着头发。铜镜中，那张脸，算不上绝世倾城，但绝对让人不会忘记。最为美丽的眼睛中，漆黑的眼眸，悠悠地，似乎有些绿色。我不自觉地伸手摸着右耳的耳垂。封印的力量越来越弱了。这对我，究竟是福，是祸。想着，我拉过一条丝带，在长发的发梢，束了起来，打了个结。镜中的自己，俨然已经是个连续剧中的汉朝人了。我笑着转过身去，挥退了丫鬟们。
　　低声说道：“来了就出来吧。”

　　一个黑色的人影，从窗口一跃而进。“怎么每次都会被你发现，本来还想多偷看你一下的，小美人。”一个长得平淡无奇，唯有眼睛美得不像样的男子站在我面前，故装可惜地说。

　　“行了，要看美人就自己照镜子吧，少来油嘴滑舌的。”我很不客气地对他说。“还有，把面具给我拿下来，我看不惯。”

　　那人努了努嘴，在脸上抓了把，一张俊美如铸的脸露了出来。魅惑众生，仿佛能让星辰黯然。他的黑发散乱随风，唇角的薄笑如云曦流瑞的日华。

　　“喂，小丫头。看了那么多次了，怎么又呆了。”他敲了下我的头，嬉笑道。

　　“你如果是个女人，一定是红楼的花魁。”我揉着头说。

　　然后成功地看到那张俊脸气得变了形。

　　“说吧，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我开心地问。每次看到他气急的样子，我总是特别地开心。

　　他瞥了我一眼，佯怒的样子，道：“还不是和你料想的一样。老头看来是顶不住了，你这个丞相家的小姐可是当定了。”

　　我点头：“这就好。”顿了顿，问道：“我家的暗卫门怎么样了？”

　　“当然是好好的，为我办事的人，自然会有善报。”他一脸的骄傲。“喂，你怎么就知道关心那些暗卫，也不感谢我一句。为了你这个丞相家小姐的头衔，我派了多少人去各茶楼妓院地散布消息啊。”

　　“如果不是那些暗卫，你会替我办事吗？他们是我的筹码，自然要好好关心的。”我眯了眯眼：“我们是合作伙伴而已，你别忘了。”

　　他的眸中散过点点寒光，但一会儿又如狡狐般笑道：“没良心的丫头。”

　　突然，他顿了下，说：“你爹爹来了，我先走了。”然后，就不见了踪影。

　　我整顿了衣裳，唤了丫鬟进来。仍坐会了梳妆台前。不一会儿，果然爹爹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李氏，萧惜琴，和几个看上去像姨娘的女子。

　　“玉儿，最近在这儿还住的惯吗？”爹爹一进来就一脸慈祥的问。就像真的很疼爱我这个女儿似的，若我没有知道他在背后做的事，可能真的会感动。

　　我现福了福身子，然后开口道：“多谢爹爹的厚爱，玉仑过得很好。”

　　“妹妹，你这衣服是哪里来的啊，好漂亮啊。”惜琴上前来，装得很高兴地看我的袍子。

　　我不动声色地抽回被她拉住的手，说道：“让姐姐见笑了，玉仑自小长在乡野。这袍子自然是乡间之物，又如何能入得姐姐的眼。”

　　“哦，这世上还有人敢说绝云山庄是乡间？这么说来着京城也算不得什么了。”一个绿衣女人说道。看得出，她是来巴结我的。

　　李氏瞪了她一眼，又转头对我笑着说：“看这袍子的料子，就是在皇宫大院也难得一见。绝云山庄果然不负虚名啊。玉儿又怎么可以妄自菲薄了呢？”

　　李氏果然是个厉害角色。

　　“大娘这么说玉仑，玉仑真的担不起啊。绝云山庄毕竟只是江湖门派，又怎么和这丞相府相比呢。”我也学着她的笑。

　　“叫大娘多生分啊。玉儿可怜自小没了娘，我也把你当自己的女儿来疼的，以后，就叫我娘吧。”又转过去对爹爹说：“老爷，玉儿就教给妾身教养吧。也好与惜琴作个伴。”
　　我慌了，这个李氏，确实不是省油的灯。

　　爹爹看了我一眼，说道：“你要认玉儿这个女儿就认吧。至于教养，我想绝云山庄已经把她教得很不错了。况且她在这漱玉斋过的好好，还去招惹你干嘛呢。”

　　我突然觉得有些感激，没想到这个爹爹居然会帮我。如果真的把我交给李氏，我保命都难。

　　李氏知道爹爹主意已定，只得走过来，拉了我的手道：“玉儿，那以后要经常到娘这儿来啊。我们娘俩要好好说说话，还有你这个姐姐。”说着拉了惜琴过来，把我们的手放到一起。我打了个寒颤，又无法挣脱。而爹爹则满意地看着。

　　“玉儿，娘看你没带什么首饰来，待会儿，让个丫鬟跟我去拿一些。现在是丞相家的小姐了，这架子也要摆点的。”她又转身从一个丫鬟手上的托盘中，拿起一个白玉的簪子，说道：“这是娘给你的见面礼，玉儿好好收着啊。这可是百年难得的宝物呢。”

　　“娘，玉儿觉得这宝物更配姐姐这样绝色的美女。还是留给姐姐吧。”这种白玉也亏她拿得出来，真当我不识货。我又说到：“玉儿倒是觉得姐姐生辰上的那个红色的簪子好看呢。”

　　“你。那红玉簪子是爹爹~~”惜琴马上反嘴。

　　“惜琴，既然玉儿喜欢，就送与玉儿吧。你是姐姐，自然要有姐姐的样子。”爹爹喝道。

　　惜琴怨恨地瞪了我一眼。

　　李氏忙说：“惜琴，以后要处处让着妹妹些。知道吗？”

　　惜琴一副不甘心的样子，又不敢发作。

　　之后，又说了一会子客套的话。就要散了去。

　　临走前，爹爹说道：“玉儿，两天后是祈花节。你跟着你娘和姐姐一起去。”

　　我颔首，行礼送了他们出去。

　　这个等同于认祖归宗的场面终于结束了，我累得爬上床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