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负东篱菊蕊黄》望从容

5、第五章

　　转眼就到了沧澜皇帝的寿辰，由于此次四国来贺，特取做“嘉会节”。
　　平日清净的寿安殿变成了人气最旺的地方。
　　沧澜国姓为苏，现任皇帝名明正，取光明正大之意，这位皇帝确也应了这个名字，登基后一直励精图治，沧澜的国力越发雄厚。此时，苏明正高高地坐在大殿中恢弘庄严的龙榻上，着深蓝色天子朝服，象征着沧澜是海的国度，头戴九旒冕，静穆和悦地望着殿内的人们。他四方国字脸，五官端正，不算黑的皮肤却也不像一些年轻皇子们光滑白净，略带着些微的粗糙，似是在向人们证明着这位深得民心、宽厚仁和的君主年少时也是位叱咤沙场、舔血搏命的狠人。
　　寿安殿内的皇家亲眷和文武群臣分开站在大殿两侧，等待着贺寿典礼开始。
　　首先是宣请四国贵宾入殿参拜贺寿。呼兰国来的是皇太子和五皇子，漓渡国来的是二皇子和宗室公子，素图只来了四皇子，而梁丰却是六皇子带着九公主入殿参拜。萧泓一眼便看到了庄涵雪，因为早已知晓其身份，并不觉讶异，她此时正穿着梁丰皇室公主盛装，端庄秀雅静立在梁丰六公子身边，和之前被狗撵的样子大相径庭……萧泓想起她当日模样，险些笑出来，目光往上一挑却看到了她头上竟带着他送的海棠花簪，心中不知因何热了一下。
　　庄涵雪也看到了他们，她终于明白了萧予说的不久后定当重逢是什么意思，想当初自己还因为隐瞒了身份对他们愧疚不已，没想到萧予的真实身份竟是漓渡国的二皇子温予。庄涵雪有一点被愚弄了的感觉，但却一点气也生不起来，她的目光一直飘忽的在温予身上闪烁，不敢盯太久，可又忍不住看过去，她看到他穿着飘逸的墨色漓渡皇子服，头带墨玉发冠，肤白如玉，目如朗星，更觉丰神飘洒。
　　皇座台下为四国贵宾设了专座，待苏明正赐座，庄涵雪不好再转头看温予，稍稍回了神，发现自己的脸有些烧，心也突突跳。等心绪稍稍平静了，才想到温予几人定是在自己走后才和漓渡的出使队汇合，只是料想他们单独行动的缘由应是与自己不同的。
　　四国贵宾参拜贺寿后便是沧澜国的大臣和皇家亲眷进行跪拜、献礼，对偶有出彩的贺词和贺礼沧澜皇帝会进行封赏。典礼进行的非常顺利，沧澜皇帝龙心大悦，宣布晚上的寿宴在海月榭举行。众人都期待着晚上的宴会，不过却心思各异，有人想着在宴会上出彩博得沧澜皇帝的青睐以求上位，有人却巴不得宴会出点儿乱子。
　　很快便到了晚宴时候，众人已齐聚到海月榭就坐。海月榭呈弯月形环水而建，榭台宽阔，由于正值三月，白天春风徐徐，晚间却仍有凉意，侍仪司特意备了暖炉，沿着榭台边缘每隔十步设一个暖炉，暖炉内燃起火堆，既照明又取暖，还平添了几分野趣。
　　为了照顾他国皇室贵宾的口味，宴席上不仅有沧澜特色的海鲜佳肴，还分别在呼兰、素图、漓渡和梁丰四国的特色名菜中每国各挑选两道菜，共选出八道四国名菜上席，席上各色菜肴十分精致，那粉红的虾子被精心豁开虾身，摆出一派似要飞起来的姿态，白糯的鱼羹香气四溢、晶莹如雪，可以想象到入口即化的鲜香，实在秀色可餐，御膳司可谓下足了功夫。
　　为寿宴准备的表演，也颇为用心，除了舞乐府精心编排的舞蹈，宫里的娘娘、大臣的闺秀们也争相献艺，或歌、或舞、或抚琴、或吟诗作画，好不精彩。宾客们一边品酒鉴菜，一边观舞赏歌，惬意非常。
　　与此同时，宫外临海的山上却有两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人正在密切观望着海边，这二人正是秋月白和莫飞。他们已经在山上待了两日了，今日海边的侍卫果然比前两日少了些。两人默默地等待着机会。
　　宫内寿宴上，一番才艺表演轮番上阵后终于是等到了淑妃献舞，舞名碧波落雪。榭台上燃起一支香，随之有清幽茉莉花香飘来，一袭碧衣的淑妃站在台中，乌发中嵌着几只白玉珠翠，清雅的很，以箫独奏伴舞，和缓幽游，将不停热闹寒暄的宾客们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舞者身上。温予知道，接下来便是呼兰郡主献舞了，此次行动成败在此一举。
　　淑妃一舞完毕，席间依旧静默，宾客们还沉醉在淑妃茉莉花开的曼妙舞姿中。沧澜皇帝苏明正率先拍手叫好：“淑妃一舞，美妙至极，姮儿来朕身边吧。”侍从赶紧给淑妃在沧澜皇帝身边安排了座椅。淑妃对着沧澜皇帝端庄施礼后坐到了他身旁。席间其他妃嫔有的不露声色，有的脸泛酸意，有的目光阴冷，有的朝着淑妃笑意盈盈表达恭贺之意。宫内人都知沧澜皇后已故数年，淑妃是较为得宠的妃子之一，但是登上后位却不能仅靠得到皇帝的欢心，淑妃虽得宠，却无家世背景，后位归属尚未可知。
　　接下来，便到了呼兰郡主登台，郡主看上去十七八岁的样子，正值妙龄，有一张鹅蛋脸，双眉如黛，鼻梁高挺，虽肤色微黑却难掩姿形秀丽，她穿着呼兰特色服饰，色泽鲜艳，两侧的头发梳成若干细细的发辫垂下，头上缀满彩色的珠宝，额头上还佩有一枚红宝石，整个人着装打扮极为抢眼。宾客们见惯了中原美女，乍一见这充满异域风情的佳人不由频频赞叹。
　　呼兰郡主在万众瞩目下向沧澜皇帝施礼：“赛罕为陛下献上一段巴雅尔之舞，是草原上的欢乐之舞，带来草原人对陛下的祝福，愿陛下圣体康泰、国运昌盛。”在赛罕施礼时，已有侍从沿舞台一周布上了烟花，众人仿似已经看到了赛罕欢快起舞，周围烟花似锦的绚丽景象。
　　沧澜皇帝含笑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带着草原风情的欢快音乐响起，赛罕像草原上的云雀轻盈地盘旋飞舞起来，彩色的衣饰随着人影飘逸飞扬，赛罕看上去又像是一朵无根的飘摇之花。侍从开始点燃烟花的引线，表演即将进入高潮。
　　终于，烟花燃起，绚丽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可是，这时却有几支烟花出了问题，在地面直接炸开，散出大量烟雾，快速扩散至席间，众人一时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听到有人大喊“救命！”伴有落水的声音。感觉有人踢倒了暖炉，有女眷惊叫：“着火了！”
　　混乱中，不知谁喊了一句“有刺客！速速护驾!”席间更是乱作一团。宫内侍卫纷纷聚集过来护驾。烟花爆炸的浓烟上升，越过了宫墙，宫外和海边的侍卫队看到浓烟升起立即急速赶往宫内支援。
　　秋、莫二人终于等到了机会，秋月白折了一根树枝，两人戴上黑面罩施展轻功飞速下山，到沙滩上，莫飞在前，秋月白在后一路将沙滩上的脚印用树枝扫平，两人在海面上轻踏几步快速潜入海中，一入海二人便从怀中掏出夜光石，莫飞跟随着秋月白朝着深处游去。由于海茈草长在约两丈深的海底，两人都使用了闭气功，方能在海底多停留些时间。
　　海茈草虽极为珍贵，但秋月白以前还是见过的，游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了一簇簇海茈草静静地躺在海底，细长的叶片在海水中飘摇。她将一株海茈草整株采下，放到随身带着的草绳网兜里，莫飞看后便自行去采草，两人均快速的采了数十株，不敢多待，急急浮上海面准备上岸，待浮上海面后却是一惊，一列侍卫正沿着岸边巡逻，二人一露头便被发现了！
　　发现秋、莫二人的是澜州城夜巡侍卫队，这城中夜巡队本是不负责巡逻广澜宫旁的海域的，广澜宫宫内侍卫、宫外侍卫和宫旁海域侍卫都归殿前司管辖，负责广澜宫内外安全，而澜州城夜巡队归属侍卫司，负责澜州城的夜巡，是不可随意入宫的。但由于夜巡队巡逻至离这片海域不远的地方时却发现这边竟没有侍卫驻守，夜巡队首领心下生疑，便带队过来一看究竟，谁知二人就恰恰直接暴露在了夜巡队眼前。
　　夜巡队首领一声令下，侍卫纷纷推舟而下，朝秋、莫二人迅速围了过去。二人暗呼不好，腾身而起，双方在海面上铿锵激战。秋、莫二人深知不可恋战，两人紧靠在一起，一路边共同迎战边朝岸边踏浪飞去。到了岸边，秋月白却被夜巡队的几个侍卫包围无法再分神护及莫飞，莫飞一个不防，手臂被利刃划伤，衣袖直接被对方扯掉。
　　侍卫们看到莫飞裸露的手臂明显一愣，秋月白抓住这机会飞身跃起抬脚朝交手侍卫肩上一登借力飞向莫飞，抓住莫飞后二人全力逃匿。夜巡队狂追不舍，但这些侍卫的功夫较殿前司侍卫还是稍逊一筹，秋月白武功甚高，莫飞乃是漓渡二皇子温予的贴身护卫且尤以轻功见长，加之之前两人看过广澜宫地图，对广澜宫周边地形已熟记于心，故飞奔一炷香的时间已将夜巡队甩开。
　　夜巡队追丢了目标，便急急赶往侍卫司报告敌情。
　　侍卫司都指挥使李益龙听说出了如此大事，一刻也不敢懈怠，立即派人通传封锁城门，命副使林盛临时调了今夜本不当值的诸多人手增援，整个澜州城迅速防范森严起来，李益龙自己则带着夜巡队首领司茂急匆匆赶赴宫中觐见皇帝。
　　就在夜巡队追击秋、莫二人时，宫中骚乱已渐平息，浓烟消散，苏明正怀揽着淑妃，两人周围站满了护卫，沧澜国几乎人人识水性，落水的几个人也已经上了岸，翻倒的暖炉中火已熄灭。人们除了受了些惊吓外倒没有明显受伤，只是赛罕当时正在烟花中央，被烟呛的双眼流泪，脸上、手上、衣服上都沾染了黑黑的烟灰。呼兰皇太子看到赛罕狼狈的样子，自忖此次想借把赛罕献给苏明正以获取沧澜支持的算盘恐被打翻，心中气愤难耐，却又不敢开罪于沧澜，只得向苏明正施礼要求速速查明真相，严惩奸徒，以安抚赛罕。
　　苏明正盛怒，命所有人不得离席，责殿前司侍卫在宫中仔细搜查可疑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