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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回 粉饰太平 翌日,微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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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微风。杜若仙子悠悠踱步至含笑树下,抬眼看到云卷云舒,还有高耸的树干上大片鹅黄衣裳垂落,杜若依旧笑眼眯眯,“含笑,今日怎地又不思进取,白日里偷偷睡大觉。”
话毕,那垂着的鹅黄袖子微微动了一动,却没下文。
杜若不禁觉得好笑,起了玩心,故意提高了一个声量道,“这位仙友,那树梢上的,就是你所寻的含笑花仙,此刻她睡得沉了,我是要帮你叫醒她,还是你在这儿等着她呢?”
听到这儿,含笑猛地睁眼,从树干上坐起身,可张眼看去,树底下除了一抹白衣外并无他人身影,含笑愣了半刻,醒悟自己被诓,没好气地说,“怎么又是你?”然后又躺了回去。
杜若笑着摇头,拂了拂袖,飞身至含笑身边坐下,看了含笑一会儿,伸出手指戳了戳含笑的额头,“喂,昨日说好陪我去看升仙大会的,怎么自己一个人先回来了。”
含笑摆摆手,很是不耐烦,“枯燥无聊的很,回来睡觉。”
“哦?”杜若故意拉长了声调,“难道不是因为那位唤子昂的飞升凡人吗?”
含笑闭着眼,不理会她。
杜若撑着下巴看了含笑一会儿,她一向一语中的:“含笑,那个子昂,现下被封为抚玉真人,是你上次历劫时遇到的有缘人吧。”
一阵风拂过,带下一片落叶划过含笑的脸庞,她缓缓地睁开眼,有些迷茫,“你怎么知道?”
杜若将含笑头发上粘的一片落叶摘走,不疾不徐地说:“天道规矩,有所供职的神仙每九年要历劫一次。因为只有洗净身上沾染的凡尘污浊,才能继续留在这三十六重天上。我们花仙除了有让凡界花开花败的职责,每年凡间的花朝节还会管一管凡人的儿女情长,遂染了些红尘浊气。所以我们的九年之劫,都是命定了情劫的,只有领命下凡历情劫的份。”杜若顿了顿,“清明何童天上的花仙历劫回来,身上都会发生些许变化,就连大大咧咧的云萝每回都要唉声叹气几日。”
含笑眨了眨眼,像没听懂,杜若又笑了笑,继续说,“你难道没发现你身上的变化吗?每次历劫回来,你都异常地贪睡。”
含笑微微蹙着眉,眼眸晃动,思量了一番,最终深吸了一口气,恍然大悟。
杜若接着说,“你这次实在是睡得太久了,好不容易有些好转,可昨日升仙大会上我见你与那子昂对望了一眼,就又恢复原样了。难道不是触景伤情?”
含笑自嘲地笑了笑,她掩饰得不够好吗?坐起身来,“你都猜到了。”
“其实不是的。”杜若高深莫测看了含笑一眼,“我最近勤于修炼,机缘中悟了一门术法,这术法透过仙缘镜能窥视凡人片段的经历,子昂昨日还未入仙籍,我悄悄卜了卜,竟看到你和他在忘川河上……”
含笑瞪大了眼睛,“你何时习得如此高深之术法?”
杜若看着好笑,“你不要用这么钦佩的眼光看我,不过是小仙小术。”接着又感叹道:“只不过凡间区区二十多载,他居然真的修炼成仙,实在是天资异禀啊。你昨日提早离场不知道,元始天尊将他收入了座下当关门弟子,天尊可从没收过徒弟。”
听到这儿,含笑眼中闪烁了一瞬光芒,紧接着掩饰地垂下眼,“跟我说这些做什么,与我又没有什么关系。”
杜若眯着笑眼,“怎么会没关系,你于忘川河上予他妄念,他不过是为了再见你一面。”
“我……”含笑眼眸闪躲,“才不是,你知道的,我们下凡历劫,总归会破坏所接触的凡人命格,遇上我们的有缘人,人生注定悲惨,始作俑者,有责任在他们下一世补偿一些福报。”她扭扭捏捏:“他那时不愿渡河,纠缠那一世同我的缘分,我嫌麻烦,就这么随口一说。”
“噢?只是嫌麻烦?”
含笑小脸皱成了一团,“我怎么知道他这么大能耐啊,按理说修道成仙艰难困苦,凡界三千生灵,每年飞升上三十六重天的不过就这么一二十个。”
“可他就是登上了青天呢。”杜若一语中人。
含笑抿着唇,不说话。
杜若看她这副模样,笑了笑,放过她,“你同他缘尽了,确实是没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说,短短不足月,一位凡人都修炼成仙了,你看你,已经多少天没有修炼了。”
含笑撇撇嘴,“反正每次下凡也没什么人找我许愿啊。哎哟……”
杜若敲了含笑一记脑袋,“你小心下次遇上什么厉害的妖魔鬼怪,我可没时间救你。”
“知道了知道了。”她一向很懒的。
杜若无奈地摇摇头,又想起什么,“对了,昨日大会之后,抚玉真人来我们那儿寻你,云萝把你的居地告诉了他。”杜若想了想说:“我觉着他很快就会来了,毕竟他拼命修道成仙,原是因为你在忘川河上给他的念……”话还没说完,杜若抬了抬眼,眼中露出一丝诧异。
含笑意识到什么,抬头随杜若看去,只见远远的天边一朵祥云飞渡而来,越靠越近,云上是一位玄衣真人,衣袖随风而扬。
杜若又眯起她那似笑非笑的眼睛,“含笑啊含笑,你这位有缘人,对你执念颇深呢。”
只须臾之间,那朵祥云落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翩翩道长拂了拂宽口长袖,脚下的祥云散了开去。
含笑不知怎地有些想逃,可只轻微地动了动,就被杜若始料先机地抓住手腕。杜若俯身耳语,很是正经,“含笑,我知道你最无定性,但这也是修仙之道,成仙必须看破红尘,你得面对他。”
含笑听完皱紧了眉头,好像在想些什么,微微张口,但没说话。
抚玉真人往前走了几步,手中拂尘的千丝万缕随着他身体的摇晃,拍打他的玄色衣裳。
他止步住树梢底下,揖了个礼,“见过二位仙子,我乃元始天尊门下弟子抚玉真人,冒昧登门拜访,还请见谅。”
杜若悄悄跟含笑咬耳朵,“我过会儿再来寻你。”然后笑眼眯眯地落下了树梢,颔首回了个礼,“抚玉真人,我知道你是来寻故人的,既是如此,小仙就不打扰了。”
杜若与他擦身而过,抚玉真人对她道了句多谢,被杜若瞄到他藏在衣袖里紧攥的拳,她淡淡地笑了笑,再次颔首。
杜若离开,只剩下他与她二人,含笑依旧坐在树梢上,微风拂过她的发,他的发。
含笑还是很想逃,她一向怕他。
含笑想起不久前他俩在忘川上的场景,那时她能高高在上助他渡河,不过因为他是凡人。
子昂深深地看着含笑,许久没说话,他斟酌着开口,“我本来昨日就该来了,奈何事情良多,脱不开身……”
含笑的思绪却飘到了很远。
是啊,忘川河上,因为他是凡人,自己才能做出一副普渡众生的样子。
可现在……
她忽然不想去想,从树梢跳落地上,声音故作清冷:“是抚玉真人吗,寻我何事。”
就像那时在忘川上一般。
子昂滞了一滞,他想过许多他们再见时的场景,却没想过是如此疏离,有些恍惚,不禁唤了一声,“阿优?”
“错了。”含笑声音轻轻地,“我不是慕容优,我乃清明何童天上一法力微薄的花仙。”
子昂顷刻间表露颓唐,含笑不自觉地放缓了语气,“我原本是这株含笑树上孕育的一朵含笑花,你与别的仙友一般,叫我含笑吧。”
“含……笑。”子昂轻轻地念了一声,顿了很久,好像想通了什么,忽地笑了,“上一世我就惊奇,世上怎会有你这样动人的女子,原来,竟是天上的仙子。”
含笑被他开怀的笑晃了眼,细细看他的眉眼,还跟以前一样……
“犹记得那时在忘川上,你说与我的一场缘是你的劫数,我一段时间想不明白,你我之间的种种,竟然是一场空?不过后来想通了,其实这样也好,你所受的苦,也算是一场空。”
这话让含笑想起了一些画面,她那时是下凡历劫的,的确受了很多苦,撇开头不去看他,小声地回:“你这样想极好。”
又一阵风拂过,吹乱了含笑的发,她伸手将额前的乱发挽到耳后,回头不小心与子昂四目相接,有些窘迫,掩饰地看向别处,过了许久,含笑发觉那目光还没有移开,她被看得心里发忡,抬眼,“你找我究竟何事?”
子昂不说话,又看了含笑许久,才慢慢伸出手,柔风卷进他掌心,片刻之后,竟现出一朵含笑花,他将花朵摊在含笑眼前,轻轻地说,“我是来谢谢你的。”
“因为这个?”含笑怎会不认得这朵花,当时她怕子昂入酆都时被妖魔噬魂,予他一朵仙花防身,他是来道谢的?不是来叙旧情的?
“是。”子昂笃定。
含笑松了口气,“不客气,你后来的修真之路肯定更加坎坷,我帮你的这点忙不算什么。”
子昂有些无奈,“我不是谢这个。”
“那是什么?”
子昂无言地看着含笑,看到她的双眸里毫无掩饰地充满了疑惑,恍若看到了记忆中天真的她,子昂轻轻地笑了,摇了摇头,无奈又屈服,“罢了。”
含笑满头雾水,他居然还把花收了回去?
“我得先走了,天尊说今日要授业与我,我已耽搁多时,得空再来寻你。”
“哦,再会。”含笑漫不经心。
子昂柔柔地笑了,“再会。”
含笑看着天边远去的一朵祥云,自言自语,“他到底是来谢我什么?”
杜若再来已是晌午,盘问了含笑一会儿,嘴角抽了抽,斜眼看着她说,“你在忘川上给了他一朵含笑花?”
含笑点了点头。
“防身?”
含笑又点了点头。
杜若有些无语,抬头望天,感叹一句,“不愧是尊上座下的关门弟子,果真是根骨清奇,天资异禀,如此险境也能顽强生存下来。”
“什么?”
“你那朵沾了仙气的花带在身上,让酆都的小妖恶灵闻到了,当时还是凡人的抚玉真人还不得陷入险境吗?”
含笑不相信,“怎么会呢?彼时我法力微薄,第一次下界历劫,女夷娘娘也给了我一片花瓣防身啊。”
杜若一副恨铁不成钢,“你也知道那是女夷娘娘,万花之神,她的微薄神力当然能威慑住恶鬼,可是你的就不同了,恶鬼闻起来像香饽饽。”
“那……他……”
“福大命大。”杜若评语。
含笑一阵心虚,刚才那声谢莫不是这个含义?
她想,如果子昂还来,就,躲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