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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回 百花庙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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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为庆贺司花之神,挑了个二月十二的吉日良辰,并称作花朝节。
每每今时,百花庙会里张灯结彩,人头涌动,熙熙攘攘。
百花仙们从九州踏着祥云而来,仙女仙翁云集,好不热闹。
三十六重天,清明何童天上。
“你还磨蹭什么,再不动身,就去晚了。”杜若催促着。
一向疲懒的含笑居然很听话,收拾了一会儿便挥手招了朵祥云,与杜若往之南去。
天上人间时间上算法尚有差异,天上一天,地上作一年。
含笑仙子因花朝节及含笑花在地上三五月的花期,每日都会下凡待数个时辰,算成人间的时间,有三月余。
二人路途行至一半,含笑仙子有些贪懒,悄悄并入杜若仙子脚下的祥云,央求着,“杜若杜若行行好,搭我一程”。
杜若仙子一向惯着她,只笑笑,“你啊。”
过了一会儿,她们听到身后凌厉的男声,一句痛斥,“含笑,你做甚并了杜若的祥云,疲懒至此,不堪仙者。”
含笑无辜被骂,困惑地回头,看到一白衣男仙,袖上坠了点点红色,是火棘花仙。
他一向与杜若不对头。
若说清明何童天勤奋修炼第一是杜若,第二非火棘莫属。
含笑又看看杜若,只见她一副波澜不惊,含笑奇怪着道:“我载的是杜若的云,又不是你的,干你何事。”
“哼,没脸没皮。”火棘莫名撂下这么一句就飞远了。
含笑似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对杜若说,“他吃火|药了吧?”
杜若不以为然,“他昨日与我斗法,输了。”
“哦,自己不自量力,气出在我头上。”含笑努努嘴。
杜若好笑地看了含笑一眼,断开她并与自己的祥云,“你倒是长进些,作为你的挚友,我觉得甚是丢脸。”
含笑果真像火棘说的一样没脸没皮,匆匆上前,跳入杜若云中,盘腿坐了下来,满脸慷慨,“既然如此,作为你的挚友,只好勉为其难将我的脸皮借你一用。”
花朝节举办月余,凡人造了女夷娘娘的神像供奉在庙中,点缀上百花。
在凡间,花的象征一向浪漫,许多姑娘都会在花朝节前往庙会祭拜自己喜欢的花仙,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装饰用的百花演变成了百花神位,这样一来,凡人祭拜的时候,天上的花仙就能听到她们诉愿。
今年的花朝节甚是热闹,众花仙忙得热火朝天,只一些门庭冷清的蹲在角落,角落里没几个人,云萝和含笑蹲在一起面面相觑。
含笑觉着尴尬,看着她们忙忙碌碌,挑起了话,“年年花朝节,还是桃花最忙。”
云萝对自己神位所受冷遇不甚在意,哈哈笑着说:“是呀是呀,凡间小姑娘们这个时候总存些春心,桃花粉色好瞧,人间又有走桃花运一说,她们都喜欢给桃花拜一拜,求一番好姻缘。”
含笑看着桃花忙得焦头烂额,不禁打了个哆嗦,“其实……冷清点,也挺好的。挺好。”
云萝笑嘻嘻,“含笑啊含笑,你还是这么懒。”
含笑打个哈哈,“懒就懒一些罢,桃花这会儿还得羡慕我们清闲呢。”
“诶诶诶!有人拜你!”云萝扯了扯含笑的袖子。
云萝总喜欢一惊一乍,含笑以为她又诓她,不以为然,可扭头一看,“诶?还真是。”
只见一青衫小姐,对着含笑的神位烧了三注香后又拜了拜,在默默祷告。
祈祷的声音只有含笑能听到。
原是一商贾世家的千金小姐,为人比较清高,喜些诗词,爱上了郊外竹林一闲散书生。可因最近出现一貌美女子,把书生迷的如痴如醉,这清高小姐便半分也入不了书生的眼。
所以清高小姐存了些心思,想让神仙把她赶走。
若是普通这种棒打鸳鸯的心愿,含笑一般是不会理会的,可她转念一想,这郊外竹林怎会凭空出现一貌美女子?许是什么蛇虫鸟兽修炼成妖,幻化成人形勾引书生,便接了这个愿。只身前往郊外竹林一探究竟。
未曾想那妖怪早已伫立在茅屋跟前,原地等候,是一千年狐妖,身着大红长衫,面容佼好,艳丽动人。
不等含笑询问,狐妖竟然兀自率先凄然道:“自与郎君结为夫妻,我便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今日吾对郎君略略施法,让他熟睡在床,在此恭候大仙训示。”
一声大仙对含笑很是受用,含笑虽没什么用,却有一番装腔作势的本领,这美人狐妖看起来弱不禁风,“咳咳。”她清了清嗓子,扬起脖子,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既是知道有今日,又为何当初?”
那妖狐却潸然泪下,怆然回问:“我与郎君是真心相爱,大仙又如何要来棒打鸳鸯,拆散我夫妻二人?”
含笑被美人的梨花泪唬了一唬,一时脑袋转不过来,说不出个所以然,回想了一下话本子里神仙降妖除魔,正襟着道:“天道有法度,你乱了规矩,搅了凡间姻缘,我自是要管一管的。”
“呵。”红衣狐妖突然冷笑,“那我便不与大仙多言,若论斗法,我不信斗不过你,请大仙接招。”
这变故含笑始料未及,她没想过要与狐妖争斗,只想着动动嘴皮子,装装样子,说不听就算了。
哪知那狐妖因为与书生结缘,先前已被几位道人找了麻烦,过着躲躲藏藏的日子,生活苦不堪言。
最后一拨找麻烦的道人居然还为了降伏她,伤了她的心上人作以要挟,她气极,把那些来祸害她的道人都杀了,那是她第一次杀人。
妖怪杀人后会被归为恶妖,只能落个终生幽禁在酆都的下场,等她的行迹被发现,天上派遣神仙捉拿她,那她就再也不能与她的心上人相见了。
狐妖忧心忡忡,日日等待,等着等着心里就生发了恨意,有了破罐子破摔要与神仙死斗的意图。
含笑这时跑上门来,狐妖直把含笑当成是来收伏她大罗神仙。
千年狐妖将千仇万恨凝成狠招,挥舞长剑猛然刺了过来,含笑被这突兀的攻击吓了一跳,本能地拂了长袖,勉强躲了过去。可那妖怪不依不挠,招招凌冽,含笑只得挥动水袖奋力阻挡。
那狐妖修道千年,含笑不过七八百岁,加上平日倦怠修道,功力比狐妖差了不止一星半点,招招被动。狐妖毒招每每都被含笑躲了过去,十招过后狐妖有些厌烦,想速战速决,化了真身,变成巨大的妖狐模样,张开血盆大口,想一口吞了含笑。
含笑看着近在咫尺血淋淋的嘴巴,这哪里是弱不禁风的美人,分明是凶煞着魔的狐妖,含笑逃跑都忘记了,她并没有同人打架的经验,被吓得动弹不得,昔日所见如走马灯过眼前,含笑看到月余前杜若说,‘小心下凡遇到什么妖魔鬼怪,我可没时间救你。’
含笑第一次反省自己平日不好好修炼,竟要命丧于此,但叹了口气,认命地闭上眼。
正值凶险之际,一玄色道袍飞身而至,执剑挡在狐妖面前。
含笑睁开眼,看到眼前的玄衣背影,以及剑气生成的金色罩子。
是子昂!
“你又是哪里来的大罗神仙,看我把你们一并吃进我的肚子里。”狐妖已然魔化,了无人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子昂,张大猩红阔嘴,真的想把他俩都吃了。
子昂瞬息反应揽住含笑的腰,将她带远,站稳脚跟后把她放下,命令似的说了句,“待在这儿,不要乱动。”顺手布了层防护的结界。
“你小心啊。”含笑急急地说。
子昂看了含笑一眼,说了句,“你放心”,又回到与狐妖的战斗中。
含笑惊慌未定,吓得瘫坐在地上,又有些担心,紧张地看向打斗的方向。
只不过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子昂剑法凌厉且快,几乎看不清他的动作。只是一会儿那狐妖身上就多了十几道可见骨肉的伤口,溅了一身鲜血。
含笑皱了皱眉,是不是有些太狠了?
狐妖被杀红了眼,跃至空中,亮出尖爪扑向子昂,但他的剑实在是太快了,狐妖被一剑刺中心脏,子昂顺势从她胸口把妖狐的千年灵丹掏了出来,这下妖狐法力尽失,恢复真身,一只火红的小狐狸跳着跑远了。
收伏完狐妖,子昂收了剑,看向含笑,一丝狠厉的眼神稍纵即逝,却还是把含笑吓了一跳。
子昂怒气未消,瞪着含笑,劈头盖脸地问:“含笑,你仙法怎地这么不济?”
含笑犹惊魂未定,子昂对着她发火,含笑有些胆怯,只瞪大了眼睛看着子昂,不敢说话。
她的表情在子昂看起来有些楚楚可怜,他有些恻隐,但依然气极,施了个法将身上被狐妖溅上的血除去,缓步至含笑面前向她伸出手。
含笑犹豫了一会儿,终是将手搭在了子昂的掌心,她稳稳地被扶了起来。
正当她准备抽回手,却被更大的力握住了。
压迫的胸膛近在咫尺,额上传来男性的气息。
“不过是小妖小魔,竟可把你逼至如此地步,嗯?”子昂又问了一声,克制着怒气。
简直是在逼迫。
被小几百岁仙龄的真人斥问,含笑有些愧对,慌乱中寻了个理由,吱吱唔唔地,“我……我是花仙,法力自然不像真人如此容易修炼。”
子昂自是知道她在狡辩,好气又好笑,放开含笑,声音带些凶狠:“要不是我路过于此,你早被那狐妖吃了,那该如何是好?”
含笑被松开,不由退怯两步,她用指尖蹭蹭掌心,触到子昂残余手中的温度,大脑有些空白,那千年狐妖被他形容为小妖小魔,含笑心里憋屈,也不想便脱口而出,“也不如何,我若被吃了,只是因我不勤修炼法术,自取灭亡,凡界少供奉一个花仙的神位而已。待三十六重天清明何童天上,那株含笑树过个千儿八百年,再孕育一朵花出来继我的位便是。”
话毕含笑才醒悟自己说了什么,这话并没有起到安抚的作用,眼看子昂双目冒火,含笑只好塌拉个脑袋,想着快些回去看看还有没有人与自己诉愿,避掉这不好对付的得道真人。
子昂看了这个低耸的脑袋半响,好像在隐忍着什么,“你自知法力修为不足,这狐妖如此凶狠,你平白无故为何招惹她?”
“不是……”含笑瘪了瘪嘴,“现下正是凡间花朝节,有凡人与我诉愿,说她的意中人被这林中的美女魅惑,我想,这郊区野外哪里会出现劳什子美女,定是妖怪所化,便来瞧瞧。”含笑乖觉地回答,看着子昂低沉的脸色,略过因她装模作样所以才激怒狐妖的部分。
子昂默不做声,似是肯定了这个说法,长长地吁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罢了,我看也无人与你诉愿,正好你我无事,陪我去林中走走?”
含笑觉得不便,又疑惑他怎么知道没人跟自己诉愿,遂闭上眼,将自己的神魂飘到庙会,果然,连云萝门前都开始香火袅袅,自己的神位却只孤孤单单那三注香,看起来怪可怜的。
子昂当她默认,直往前走,含笑犹疑了一下,跟了上去。
二人无话,并肩同行。
走了有好一会儿,林子里一点动静也没有,仅二人落足在落叶上的跫音,含笑虽不愿与子昂有过多的交流,但这么安静让她憋闷得很,“那个……谢谢你救了我。”
子昂不回,含笑偷偷看他,凝视他的侧脸,下颌轮廓很深,抿着唇,眉头好像也锁得有些紧。
他在生气吗?
含笑试图活跃气氛,“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呀,那狐妖我估摸着杜若都只能与她打个平手,你却三两下将她打回原形了。”
咦?等等,含笑适才反应过来,那千年狐妖就这么被打回原形了?她吞了口口水,委婉地指责:“额……那妖狐虽有些为非作歹,但也不至于要受这么大惩罚……”
子昂听罢瞪了她一眼,吓的含笑把话咽了回去,但无后文,又默了许久……
又过了一会儿,含笑撇撇嘴,“你说,她怎么就入了魔呢?”只见子昂还是抿着唇,不发一言。含笑有些气馁,只好默默为妖狐的千年道行惋惜,又想起什么,“啊,对了,郊外的那个书生,被施了昏睡诀呢,我得去看看他。”
“你是不是在躲我?”
子昂忽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啊?”含笑没反应过来。
子昂停了下来,含笑跟着止了步。
二人对视着,含笑在子昂那讨要说法的眼神中想了起来,她怎么忘记这茬了,她确实在躲他。
自子昂得道后来寻她的第二日,含笑从杜若口中得知,自己当初在子昂转世投胎之前予他的那瓣含笑花,是相当于蚊子群中一口血的存在之后,便心怀愧疚不太敢见他,让杜若帮忙望风,他一来就赶紧溜走,次数也不太多,统共就这么七回八回吧,避了他足足一个月。
含笑掩耳盗铃般,“哈哈……这个嘛,没有,我没有在躲你呀。”
子昂眯起眼,“那为何?我每次去清明何童天,你都急急扯了朵云跑了。”
“巧合,巧合。”含笑蹩脚地掩饰,“我是有事情。”
“是吗?”子昂挑了挑眉。
这一副了然一切的模样……
含笑以为他知道了,有些窘迫,慌忙说,“实在对不住,那时我不该在酆都给你一瓣含笑花。”含笑低下头,闭上眼。“先……先声明啊,我可不是故意的……”含笑睁开一只眼睛,映入眼帘的子昂却是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他皱着眉看含笑,“什么?”
“啊?原来你不知道啊?”含笑有些苦恼。
是此,含笑不得已向子昂坦白了这事儿,听过之后,子昂身上的阴霾有些消散,勾了勾嘴角。
他方才是不是笑了?含笑看着有些发愣。
子昂把她的那朵含笑花变化了出来,托在手心,声音柔和了些:“这花我闻着只是有些香,并未对我招来鬼怪迫害。”
“啊,那就好。”含笑嗫嚅,她巴巴地看着那朵花又被子昂收了回去,“那个……你不生气了吗?”
子昂叹了口气,似是有些无奈,“我没有生你的气。”
他顿了良久,又说:“你没有别的什么要同我说?”
含笑被这么突然一问,有些茫然,但是透过子昂的眼睛,含笑看到了他眼底下蕴藏的情绪,一切便了然于胸了,她装聋作哑,“有的,你同我去看看那位与狐妖结缘的书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