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语》胭脂粉黛

22、第二十二章 高考前夕

　　非典蔓延的速度非常快，疫情已经从中心北京向全国蔓延了，璃城这个小城也不能幸免。

　　学校开启了全面防御，可惜那时候全国都没有针对性的有效预防措施，如果有人发烧，咳嗽都会被隔离。学生们每天必做的事情就是量体温，把板蓝根当开水喝，无论上课下课都带着口罩。总之那段时间,人人自危，惶惶不安。

　　课间的时候，几个同学围在一起议论，说同年级有一个女生发低烧，已经有两天了，瞒着没说，还继续来上课，现在被发现了，被老师强行送回家了。

　　“是哪个班的。“有人好奇地问。

　　“好像是11班的吧。”另一个人说。

　　小苏听着他们的聊天内容，坐立不安，心里七上八下。这个人会是谁呢？

　　“知道是谁吗？”潘晓蕾问。

　　“不太清楚？”

　　“听说了 ，听说了，姓林，叫林什么？”小希从外面走进来说。

　　小苏听到这个字，心惊胆战，心都快跳出来了。她倏地站起来，对着小希大声问：“叫什么？”

　　“叫什么？忘记了，好像是两个字？”小希说，不明所以，她看见小苏的嘴角有些抽动，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无边的恐惧肆意地席卷而来，小苏的整个脑袋嗡嗡乱响，飞速旋转，她感到整个身体发颤，发寒，她害怕惶恐，她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可她害怕，她怕这个女生是凌霄，要是凌霄怎么办？她不敢这么想，想努力地摆脱这种想法，可是这样的想法占据了她的整个心。她麻木机械地推开椅子，离开了课桌，向门外冲去，完全没有在意撞上了别人。

　　“苏暮雪。你怎么了？”潘晓蕾叫她。

　　被她撞上的小希不明所以，扶着手臂，皱着眉头，喊痛。

　　小苏从三楼一路奔向二楼，一路上不断地撞上别人，都没有感觉。被撞上的人都满脸怒容，对着她背影大叫“神经病啊”。

　　直到跑到高三11班门口，她才停下，双眼充满期待地紧张地不停地搜索目标——

　　凌霄！

　　凌霄！你在哪里？

　　小苏的心里一遍一遍呼唤她的名字，她想看见她，这一刻，她只想看见她在教室的某一个角落里。

　　凌霄！

　　透过窗户她看见凌霄在教室里坐着，坐在倒数第三排，靠里面玻璃窗的位置，手里正捧着一本书。

　　看见她安然无恙的，顿时小苏心中高悬的巨大石块尘埃落定了，紧张感消失了，她忍不住的多看了她两眼准备离开。

　　“苏暮雪。”

　　有人叫她，她回头去看——

　　原来是周敬。

　　“你怎么了，刚刚看见你一路狂奔，万分焦急，出什么事情了吗？”周敬走上前说。

　　周敬刚刚在楼梯上被人撞了一下，正想冲着这人发难，发现是小苏，还没有来得及跟她打招呼，她就飞奔下去了。他寻着她的背影而来。

　　“哦，没什么？”小苏说着又忍不住，透过窗户又向凌霄的方向望去，凌霄依旧安然地看书，对这边毫不知情。

　　周敬顺着她投射目光找寻，也看见了坐着的凌霄。

　　“走了。再见。”小苏向周敬点点头，准备离开。

　　“哎，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周敬急忙喊她，跟在她身后。
　　教室里周丽转身时瞥见了小苏的身影在外面走廊，连忙呼唤凌霄看。

　　“凌霄，你看，那是小苏吗？”

　　凌霄抬头，看看周丽，顺着周丽手指的方向——

　　小苏正从她们班教室前面经过，身边，好像还有一个男生，这个男生好像在哪里见过。凌霄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

　　小苏走进楼道里，周敬一直跟在她身后。

　　“周敬，你要说什么？”小苏嘴上说着，脚下的步伐一点没有迟缓。

　　“我们去实验室那边。”周敬说。

　　实验室在东南角，那边没有学生会刻意经过，想去那里，周敬自然是为了避开耳目，不让别人看见她们。他的用意小苏自然明白。

　　“快上课了。有什么话，现在说吧。”小苏说。

　　周敬想了想，就开口问：“你的理想大学是哪里？准备在省内吗？”

　　小苏愣了一下，说：“这个我还没有想好，到时候看高考成绩吧。”

　　“就没有一个心中想去的地方吗？”周敬又问。

　　“暂时没想好。”小苏说。

　　说话间，小苏已经快到自己教室了，周敬只好，停住脚步。

　　“那好吧，再见！加油！”周敬怅然若失地说。

　　“嗯，你也是！”小苏转身进入了教室。

　　周敬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右手，右手里正紧紧地捏着准备给小苏的纸条。这是他几天前就写好的情书，准备今天交给苏暮雪，刚刚碰巧撞上她，准备借机给她，没想到，苏暮雪根本无意与自己单独相处。

　　自从高二分班后，他就很少能看见苏暮雪，可是他总会回想起她浅浅地笑和灿若星光的眼睛，高中时代还有最后的一个多月了，他希望自己能够向她吐露真心。也许，高中时代她不打算谈恋爱，他这样想着，闷闷不乐地离开了。

　　后来弄清楚了，小希说的那个发烧被隔离的女生确实是11班的，叫林橙，而且后来也证明她只是感冒发烧而已，并非是感染了SARS。虚惊一场！

　　“不负父母的期盼，不负恩师的厚望，不负天赐的智慧，不负青春的理想。不做怯懦的退缩，不做无意的彷徨。选择了大海，就去乘风破浪；选择了蓝天，就去展翅翱翔；选择了高三，就去全力以赴。百炼成钢，百日流芳，我们，注定成功！我们，必将辉煌！”

　　高考誓师大会的宣言还言犹在耳，光阴却似箭，转眼间已经进入了六月，还有几天就高考了。十年寒窗，百炼成钢，学生们为了理想，梦想，荣耀，争分夺秒，破釜沉舟，全力以赴，不遗余力地备战高考，只盼着十年磨一剑,今朝试锋芒的时刻到来。

　　大考前两天，学校里放了两天假，让学生们放松心情，调整心态，好决战高考。

　　这两天，小苏一直在家休息，合理的看看书，偶尔看看娱乐节目调节调节。苏松云医院里也没有去，一直在家待着，又怕陪着她给她增加负担，所以一直在书房待着。杨梅每一顿都做小苏爱吃的菜，什么红烧肉，红烧鱼，红烧鸡，糖醋排骨，香辣虾，土豆烧麻鸭，酱蹄膀五花八门。

　　午饭的时候，苏松云夫妇和小苏聊天。

　　苏松云夹了一块菜，说，“还有两三天就考试了，现在什么心态？”

　　小苏夹了一片红烧肉，说：“还好吧，就那样。”

　　“小雪啊，可不能就那样啊？你说你苦读了这么多年，就等着过两天的考试哪！”杨梅有点着急地说。

　　“哎，你真是妇人之见。”苏松云语气不善的呵斥。

　　“我只是怕孩子不够重视嘛？”杨梅委屈地解释。

　　“好啦，好啦，现在说重视，不重视，已经于事无补了，反正过两天‘是骡子是马’就见分晓了。俗话说的好，金子总会发光的。”苏松云说。

　　“哎，父母都是操劳命啊。”杨梅感叹地说。

　　苏松云给了她一个白眼，冲着小苏说：“陈叔叔的儿子，陈俊杰去年高考发挥特别好，最后考上了苏州大学。他平时成绩也是一般般的，考前保持一个平和舒畅的心态，结果超长发挥啊。所以说啊，心态很重要，不能急躁焦虑。这两天，你可以听一些舒缓的音乐，像理查德的《水边的阿狄丽娜》，班得瑞的《雪之梦》，贝多芬的《献给爱丽丝》，等等。”

　　“爸爸，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我记得你平时不喜欢听这些钢琴曲啊？”小苏很惊诧地说。

　　“哦，我也是听说的。”苏松云一脸平静地说。

　　“你爸啊，自己在报纸上看来的。”杨梅揭穿了他的谎言，“自从你上高三后，你爸就非常关注跟高考有关的信息，专门收集这些有用的专家建议，盼望能够用上一点两点也好。”

　　“你怎么话那么多，饭也堵不住你的嘴。”苏松云敲了一下桌子。

　　“这怎么也不能说啊，真是的，这个家里要变得谨言慎行了啊。”杨梅不满地说。

　　“你这人啊，我不跟你计较。”苏松云一脸的怒容。

　　“好了，爸，妈，快吃饭了，你们别为我操心了，我自己知道怎么做。”小苏连忙替妈妈解围。

　　“不让我们操心就好了。”杨梅夹了一块菜给小苏，怜爱地看着她说。

　　“小雪，爸爸，希望你。“苏松云顿了一顿，说，“希望你大学里还是能学医学专业。”

　　听到他这样说，小苏一声不吭。杨梅见小苏这样，怕孩子为难，一个劲地给苏松云使眼色，苏松云假装没有看见。

　　“小苏，这是爸爸的心愿，也是你爷爷的心愿。”苏松云拿爷爷来压她。

　　“爸爸，我有自己的选择。”小苏说，“而且爷爷他如果在世，他肯定也会愿意看见我活的更自我吧。”

　　“自我？你说这样的话，真让爸爸伤心啊。我当年为了你爷爷的心愿，放弃了自己的梦想，为什么？你知道吗？因为你爸爸，我不自私，愿意考虑你爷爷的想法。”苏松云有些怒气，敲着桌子。

　　“好啦，好啦，你和小雪慢慢说嘛？反正考试都没有考呢？时间还有早，慢慢商量。”杨梅安抚着他的情绪。

　　一旁的小苏低头不语，早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好，那你告诉我，你的选择是什么？”苏松云压制着自己的怒气说。

　　“我……我……”小苏支支吾吾地说，“我还没有想好。”

　　她不敢告诉他们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因为真的怕他们会难以承受，会崩溃。读了那么多年书，却不想考一个好大学，学一门好专业，钻研一份好工作，只想自由自在的写写东西，真的是不可思议啊。如果告诉他们，他们肯定会问她，“你靠什么养活自己？”清醒一点吧，说出来完全没有意义，得不到任何支持，还会被诋毁打压。

　　“什么？你到现在都没有打算？”苏松云怒气又上来了，他是个严谨的人，讨厌没有计划的人，“既然没有想法，为什么不能接受我的提议。”

　　“是啊，小苏，医生是个很好的职业，爸爸妈妈为你规划的是不会错的。”杨梅也来规劝她。

　　“我不喜欢被规划好的人生。”小苏小声地说。

　　“什么？你不喜欢？”苏松云勃然大怒，“我告诉你，从你出生的那天起，你的人生就是被规划好的，还敢跟我这么说话，你的出生都是被规划好的，你有什么资格说不喜欢？”

　　“老苏，老苏，你小点声，不要吵到了隔壁邻居家，会让人笑话的。”杨梅劝阻着，“让孩子有个轻松的心态啊，还有两天就考试了，一切等考完了再说吧。”

　　“好，考完了再说。现在不跟你说了，你可以去忙你的了。”苏松云极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绪。

　　小苏离开了餐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倒卧在床上，鞋都没有脱，此刻她的心情烦闷惆怅，可以用“泫然欲泣”四个字来形容。

　　关于这个话题，他们父女之间已经不止一次地讨论过了，苏松云希望小苏将来能够继承他的衣钵，子承父业，而小苏却不愿意成为一名医生，她觉得医生的工作太过枯燥乏味。

　　苏松云认为所有的工作熟练之后都是简单的重复性的工作，所以希望小苏能后遵从他的意愿，成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医护人员。他有这样的想法，不光光是因为这个崇高受人尊敬的职业，更多的原因是他觉得自己在这个行业里混了二十多年，还算有点成就和人脉，更容易为小苏谋求繁花似锦的前途。然而这不过却是他一厢情愿，苏暮雪并不愿意听从。

　　苏暮雪总体来说，是个听父母话的女儿，可是有时候，会有那么一两件事情，她会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而且意志坚定难以改变。

　　用薇薇的话说，就是“冥顽不化的顽石”，因为薇薇也曾经劝过她几次，薇薇给她分析，说医生这个行业很好，第一，职业崇高，治病救人，救死扶伤；第二，前途光明，有一门好手艺，不会失业；第三，多金，未来的年薪应该会在十万以上。

　　小苏是打心底里不喜欢这个行业，她说她见不得流血的场面，见到血会晕倒。更重要的是她真的有自己的梦想，她不想放弃这个梦想。

　　这一晚，她梦见了一本长翅膀的书，带着她飞过高山，飞过原野，飞过深林，飞过溪流，飞过草地，飞过海洋……她们停在一座硕大无比寒冷无比尖锐无比的冰山上，远远地瞧见一个气定神闲又带着些许冷傲和自负的身影向她走来……

　　那影越来越近，她的心快飞出去了，是凌霄！竟是凌霄。凌霄的嘴角射出迷人的神秘的微笑，这笑就如同淡雅的茉莉香味，细如游丝，若隐若现。她们携手并肩坐而立，面向浩瀚深邃孤寂的大海，发出银铃般清脆爽朗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