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语》胭脂粉黛

21、第二十一章 十年之约

　　第二天，薇薇主动向小苏负荆请罪，表明自己已经深刻意识到的错误，并竖起了三根手指发誓，以后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事情早就过去了，再抱怨她也于事无补，小苏只能原谅她，不过唯一的要求是，需要她陪自己一起去给周琦道歉。

　　薇薇的脾气哪里肯去，于是两个人一周没有说话，不过道歉的提议后来就作罢了。

　　连着两天大雪纷飞，天寒地冻，学生们从宿舍到教室都缩着个脑袋。南方的教室里没有暖气，冬天的晚自习都是前后门关着的，同学们笑称“主要是靠教室里的人多，呼出的二氧化碳多来御寒的。”

　　高二6班，教室里静悄悄，大部分的学生都在认真的学习，小苏也不例外，她专心致志地做一道物理题，这是今天上午才发下来的测试卷，百分制的试卷，只考了70多分，不如人意，尤其最后一题直接得了个零分。不服输的她，决定无论如何都要算出答案。

　　正有点头绪的时候，同桌潘晓蕾用胳膊推了推她，然后用眼睛示意她窗外有人。

　　她定睛一看，窗外好像是周丽。距上次晚上宿舍发生的事情，不过三天而已，不知道她来找自己有什么事情。她心里思索着，来到教室外面。

　　“周丽，有事吗？”小苏说。

　　“苏暮雪，凌霄有信给你。”周丽把信递给她。

　　小苏接了过来，客气地说：“谢谢了。”

　　周丽并没有着急离开，拿眼神看着小苏，仿佛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吗？”小苏正欲进教室，对没走的周丽产生了疑问。

　　“苏暮雪，上次的事情，对不起啊。”周丽像是鼓足了勇气，歉意地说。

　　“哦，没关系了，是我们有错在先。”小苏说。

　　“其实，要不要那时候误会你，说那么难听的话，就不会……”

　　小苏打断了她的话，摇摇头说：“都过去那么久了，别放心上了。周琦，我想她是对我误会太深了，但是我也很抱歉给她带来那么大误会。”

　　都够得到小苏的原谅和理解，周丽感到很高兴：“是啊，她也只是担心凌霄才会做出冲动的事情。”

　　“我们都是凌霄的好朋友啊。”小苏一笑，宛如一弯春水，清澈明亮。

　　“嗯，那是肯定的。”周丽深信不疑地点点头。

　　“那好，再见。”小苏转身准备回教室。

　　“苏暮雪？”

　　“嗯？”小苏回头。

　　周丽心情低落地说：“凌霄感冒了，已经两天了。”

　　“她感冒了，怎么感冒了？”小苏急切地转身，一脸担忧之色。

　　“是啊，这次不知道怎么就感冒了，她身体一直很好，我认识她以来，第一次感冒呢。”

　　“那有没有看医生啊？学校有医务室的。”

　　小苏记得学校有医务室，之前薇薇肚子疼还去看过。

　　“她哪里肯去啊，连感冒药都不肯吃。”周丽无奈地说。

　　“为什么不吃药啊？真是的，是小孩子吗？不听话。”小苏的语气明显带着焦急。

　　“她说自己体质好，不用吃药。你也知道的，她那个人脾气那么拗，不想做的事情谁劝都没有用。结果，今天更严重了，晚自习都没有上，躺在宿舍休息呢。”

　　“她真是固执啊。好吧，我知道了，我来劝她。”

　　凌霄写信的内容是为前两天宿舍发生的事情而道歉，并说会处理好周琦的情绪。

　　整个晚自习，小苏没有办法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了，听见凌霄生病了，就开始心不在焉，心神不宁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下课铃响，就急不可耐地去找薇薇借感冒药，什么板蓝根，感冒灵颗粒，胶囊，消炎药，一股脑的全带上了，又把宿舍里有的伤风感冒药，伤寒感冒药全带上了，急吼吼地冲到凌霄宿舍，塞给躺在床上病怏怏的凌霄，并嘱咐“一定要吃药”，又放下狠话“不然不原谅你。”

　　凌霄完全出乎意料，盛情难却，只好先收下，心里寻思着到底吃还是不吃。

　　等周丽她们回来，发现一堆乱七八糟的药和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在凌霄床边的一张凳子上，她们简直难以置信，冥顽不化的凌霄终于开窍肯吃药了。

　　冬去春来，夏去秋来，转眼间又过了大半年，小苏和凌霄已经迈入了高三。高三的学习时光更加枯燥，紧张，焦虑，却又激情，憧憬，概括来说，就是苦，并快乐着。高三是庄严神圣的，是所有莘莘学子为了理想努力拼搏奋斗的最后一年。

　　这一年内，小苏很少约凌霄出来见面，两人之间连信也很少了，醋意十足的薇薇还故意问小苏为什么不和凌霄约会了。小苏担心影响凌霄的学习，不想打扰她，希望她把精力和时间都放在学习上，不被多余的事情打扰，然后全力出击，考上理想的大学。

　　薇薇笑着说希望她们几个都能“金榜题名”，“扬名立万”。

　　可是小苏的成绩像不正常的心跳频率，总是忽高忽低，在一百五十名到两百五十名之间徘徊，难以稳定的，按照班主任的说法，她的成绩能勉强上个本二院校，不过还是有点悬，万一高考那次正好处于低谷，就可能与二本失之交臂了。

　　苏松云和杨梅也不敢给小苏过大压力，怕适得其反，只能口口声声说“上什么学校都无所谓，本科也好，专科也罢”，但其实他们两人的内心别谁都焦急，却束手无策，只能任其发展。

　　小苏对于上什么学校，真的没有多想，如果有最真实的想法，那就是她根本不想参加高考，她想去河北的一个地方学写作。

　　她从没有把自己这个想法告诉任何人，因为她也觉得自己这个想法荒诞滑稽可笑，又不切实际，所以一直压在心底，形成了一个茧丝缠绕的秘密。如果这个秘密让父母知道了，会有怎样的后果？小苏这样想，内心居然在发笑，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不禁摇了摇头努力摆脱这样受蛊惑的想法。可是后来，还她是把个想法告诉了一个人。那天在凌霄的住处，她对凌霄毫无隐瞒，将这个秘密宣之于口。

　　进入高三以后，凌霄就不住校了，她爸爸在学校附近给她租了个房子，凌霄每天下午放学后就回家，晚自习都不在学校上了。凌霄的爸爸把原先工厂里面的工作辞掉了，在学校附近的工厂打零散工，把主要精力放在照顾她的饮食起居方面。当然，老家有农忙的时候，像秋收春割的时候凌父回老家干农活好几天，凌霄都是一个人住。

　　这一天是周末，下午有半天休息时间。中午放学前两分钟，凌霄在高三6班等小苏放学。

　　铃声一响，学生们都蜂拥而出，物理老师都被挤在了门口，无可奈何地直摇头。

　　“姜老师好。”凌霄和物理老师打招呼。

　　姜明启也是凌霄的物理老师，凌霄的班是他从高一带到了高三，而小苏这个班是他今年新接的。对于凌霄，姜明启是在熟悉不过的了，他的得意门生，物理成绩优秀，说是他带过十多年学生中最优秀也不为过，用他是话说“一个优秀的学生，是可遇不可求的”，提起他的这个学生，他总是一脸自豪。

　　“凌霄，你怎么在这？”姜明启一边避让学生，一边躲到墙角边，靠近凌霄。

　　姜明启对于凌霄出现在这里很是好奇啊。

　　“我在等我一个朋友？”

　　“朋友？”姜明启有点疑惑，他拍拍凌霄的肩旁，说：“还有2个月就高考了，要把精力放在学习上啊。”

　　“姜老师，我知道了。”凌霄点点头。

　　“那就好，老师对你给予很高的厚望啊。”姜明启语重心长地说。

　　“嗯，我知道了。那老师再见。”凌霄说。

　　“那好，再见。”姜明启说完，就准备离开了。

　　凌霄一眼就看见穿着白色碎花衬衫的小苏背着包出来，马尾辫一甩一甩地，特别引人注目，忙上前拍她肩膀。

　　凌霄！

　　小苏一脸的惊喜。

　　“凌霄！你怎么来了？”

　　刚刚准备离开的姜明启回头看见了凌霄和一个女生站一起，他心里想“原来，凌霄要等的人是她啊。”苏暮雪没有留给他太多印象，只知道物理成绩一般般。

　　“中午一起吃饭吧？”凌霄说。

　　“好啊。去食堂吗？我要去宿舍拿饭卡，早上就忘记带了。”

　　小苏见到凌霄就很开心，听说要一起吃饭就更难掩饰内心地愉悦，她鹅蛋型的美人脸上，像天空中开了一朵两朵三朵……无数朵的云彩。

　　“不去食堂，我带你出去吃吧。”凌霄说。

　　“好啊。”小苏倍感意外。

　　“下午有事吗？”凌霄问。

　　“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那好，那我们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下楼梯，一前一后地出了教学区，向校门口走去。

　　“哎呀，我忘记拿东西了。”小苏突然说，“我要去一趟宿舍，你等我一下。”

　　“是要回去拿钱包吗？”凌霄一语中的，“没有必要，我身上有。”

　　小苏尴尬地笑笑，没想到她居然看透了自己的小心思。

　　“那多不好。”

　　“你和我之间还有这么多不好意思吗？”凌霄沉着脸说，“再说，本来就是我找你一起吃饭，没听懂我的意思吗？就是我请你。”

　　“那好吧，谢谢啊。”小苏抓抓脑袋，不好意思地低头。

　　不知道为什么，凌霄听见她说“谢谢”两个字极其不爽，抬起脚就走，把她扔在了后面。

　　“喂——”小苏快速地跟上来。

　　“我发现你除了喜欢跟在我身后，还喜欢低头。”凌霄说着放慢了脚步。

　　“啊？”小苏差点撞上了她的后背，急忙刹车停住脚步。

　　“我……我……”小苏结巴了起来。

　　凌霄不理会她，自顾自地走，小苏只好跟在她身后。

　　哎，有时候，发现凌霄这个家伙真是阴晴不定啊，对自己时好时坏。小苏心里暗暗地想。

　　她们两人在一家小饭馆里吃了午饭，问清了小苏是否能吃辣，凌霄点了三个菜一个汤，莴笋烧肉，红烧野生鲫鱼，大煮干丝，还有一个番茄蛋汤。

　　小饭馆饭菜口味比起学校里的大锅菜那自然是好上十倍，小苏吃了一碗米饭许多菜，凌霄只是简单地动了几下筷子。

　　“吃饱了吗？”凌霄问，一副要离开的桌椅的动作。

　　“嗯。我吃饱了。你为什么就吃那么一点点。”

　　“我不喜欢吃外面的菜。”

　　“啊？那你还带我吃外面的？”小苏一脸惊讶之色。

　　“我爸爸这几天都不在，家里也没有吃的。”

　　小苏脸上涌现出了稍纵即逝的喜悦之色，很快归于了平淡。

　　“哦。”

　　“那我们走吧。”凌霄站起了身。

　　“去哪里啊？”

　　“带你去看博物馆。”

　　“啊？”小苏又吃了一惊。

　　周围已经有人向她们俩投来了目光，凌霄给了她一个不知所谓的眼神，向外走去。

　　“你平时的淡定自若去哪里了啊？”

　　“不知道，有时候看见你就乱糟糟的。”小苏跟她身后，小声说。

　　“什么？”凌霄似乎没有听见。

　　“没什么。”小苏笑着掩饰。

　　两人逛了一下午的博物馆，出来已经是下午4点半了，凌霄说打车把小苏送回去，再去自己住的地方。小苏默不作声。两人在路边等出租车。

　　一辆出租车由南边过来，凌霄伸手拦车。出租车停在了她们面前，凌霄打开后排门叫小苏先上去。小苏慢慢吞吞挪步到门口。

　　“你坐里面。”凌霄说。

　　“我……”小苏犹犹豫豫，支支吾吾。

　　司机师傅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大声说：“快点上车，我还要多跑两趟。一会儿我要交接班了。”

　　“上车啊！”凌霄催她。

　　“凌霄，我们可不可以不打车啊？我们走回去吧！”小苏小声地说，“我不想这么早回学校。”

　　“啊？为什么啊？不回学校去哪里啊？”凌霄感到很奇怪。

　　“你们没想好，招什么手啊？耽误我做生意，真是的。”司机师傅不满地嘟嚷着，“帮我门关上，我没功夫跟你墨迹。”

　　小苏“啪”的一声关上了门，司机师傅一溜烟把车开走了。

　　“对不起啊，我想去你那里看看。”小苏实话实说。

　　凌霄一脸纳闷：“我那里有什么好看的？”

　　“反正我也没有事，你就带我去看看嘛？除非你那里有什么秘密，不想我知道。”小苏故意这样说。

　　凌霄无奈地摇头，说：“能有什么秘密，你要去就去吧。再说，去我那边，也可以打车去啊。”

　　“刚刚我怕上车了你不同意，会把我直接送去学校的。”小苏得意笑了一下，为自己的小聪明而笑，“反正也不是很远，我们走着回去吧。”

　　“好吧。三四公里的路，也要走上三四十分钟的。你能行吗？”凌霄担忧地说。

　　小苏拍了拍胸脯，说：“放心吧，800米我不一定及格，走上个七八公里，还是能坚持的。”

　　凌霄瞧着小苏，这一会儿天真的像个孩子，就想逗逗她，于是说：“啊，对哦，不说，都忘记了，某人800米考试都不及格啊，最后补考，还是老师勉强给通过了啊。”

　　“你能不羞辱我吗？人总有短处的嘛。”小苏脸有些微微泛红，不自觉地又低下了头。

　　凌霄感到自己内心一阵情思涌动，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小苏微红的脸，自己就像被和煦的微风吹出了朦朦胧胧的醉意，再加上她又这么温柔娴雅地一低头，醉意就很深了。她呆呆地瞧着她。

　　“凌霄，凌霄。”小苏叫她。

　　她猛然回过神来，脸上和心头一阵热，唯有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继而冷冷地说：“那走吧。”

　　“嗯。”小苏微笑着点头，跟着她的脚步。

　　“记得有一次，你问我，为什么喜欢跟在你身后。”小苏边走边说，“后来我仔细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喜欢跟在你身后。”

　　凌霄的心震了一下，不过她没有说话。

　　她们走在熙熙攘攘地街道上，听见各种吵杂的声音。

　　半晌，小苏又开口说：“凌霄，我一直觉得你应该有个哥哥，或者弟弟，他们应该会和你长得一样吧。”

　　凌霄听见这话，心中一阵难言的酸楚，声音也带着一点苦涩：“那要让你失望了，我们家就我一个，也没有堂哥堂弟。”

　　然后，两个人又是一阵沉默。天色渐渐暗淡，两个人却不慌不忙地并排缓步行走。

　　过了很久，小苏又说：“凌霄，我们来做一个十年之约吧。”

　　“十年之约？”凌霄重复这四个字。

　　十年之约，在凌霄脑海里能想起的就是神雕侠侣中杨过和小龙女的十六年之约。

　　“对，十年之约，十年后的我们再次相见，好不好？地点就在学校吧。十年之后，我约你。不，是今天的我，约了十年之后的你。”

　　“你总是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念头。十年后，还是今天吗？”凌霄说。

　　“嗯，还是今天，十年后的今天，也就是2013年3月30号。”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凌霄说。

　　“你要心甘情愿地答应才行。”小苏强调地说。

　　“这有什么好为难的，不偷不抢，不违背良心，答应你就是了。”凌霄轻轻一笑。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可别忘记啦。”小苏说。

　　“不会的，我这个人记忆力很好。”

　　“嗯，嗯，我相信。”小苏笑出了声音，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

　　“你要去我那要看什么？”凌霄问。

　　“哦，看看，你怎么学习啊，你晚自习都不去学校，都看不见你了。”小苏嘟着嘴说。

　　这是凌霄第一次看见她有些俏皮地嘟小嘴，红艳艳的嘴唇又吸引了她的目光。

　　“你晚上在家学习是不是要到深夜啊？”小苏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继续问。

　　“没有，一般十一点睡觉吧，太晚了第二天精神不好，得不偿失。”凌霄收起了自己的目光，向前方看。

　　“哦，这样啊。那今晚我陪你到十一点吧。”

　　“什么？”凌霄惊叫起来，“你不回学校啊？”

　　“反正就一晚上，我在你那挤挤吧，明天早上和你一起回学校。”

　　“不行，不行。”凌霄严厉地拒绝。

　　“为什么啊？”

　　“宿舍阿姨会查房。”

　　“没事，我一会儿打个电话回宿舍，让她们帮我瞒一下。”

　　“那也不行。”凌霄还是严词拒绝。

　　“为什么啊？”

　　“不方便。”

　　“怎么会啊？你爸爸回家了，就我们俩，我们都是女生啊。”

　　“呃……”

　　“那，你没有其他理由，那就这样了哦，晚上我住你那。”小苏干脆利落地堵住了凌霄的嘴，目的达成，心中一阵窃喜。

　　“……”凌霄无力回嘴，只能默默接受这个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