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白首》乔贝儿

6、第六章 乔安喜欢戚

　　夏天的雨水，总是来得那么急，从天而降，仿佛就是为了淋湿大地。就好像一颗真心，忽冷忽热，都只牵连那一个人的情绪。

　　黑暗里，乔安静静地等待着特别关心的声音响起，手机音量调到了最大，却还是怕听不到似的侧着身面对着它。

　　戚月去喝酒了，心痛失去了她。

　　是失恋，期限大概是永远。

　　是她，不是他。

　　戚月说，大家都叫她小柒。

　　黑暗里深深的一声叹息，不知是为戚月，还是为自己。

　　失眠至此，一半是等戚月，一半是存了太多的心事。

　　夜深了，戚月还没有回家，即使戚月是男孩子一样的打扮，也终究是个女孩子啊。

　　乔安很担心，怕她喝醉了，受了人欺负，又怕她自己回家，路上会有危险。起码自己在，真的出了什么事的话，可以第一时间告诉她一句，有我在，别怕。

　　可乔安知道，即使自己守在她身边，也远不如小柒一句话来的管用。

　　小柒是戚月的那个她。

　　戚月最终还是告诉了乔安，自己的情感。她给乔安讲了很多关于小柒的事，她们曾经亲如一人，视彼此为生命中的唯一。如今一个要走，一个却无法挽留，在爱情的断壁残垣前，苦苦守候。

　　乔安很害怕，怕她感觉这世上没有另外的人牵挂，至少自己醒着，等着，让她感觉还有那么一个家。

　　看着戚月为那个人肝肠寸断，乔安终于明白，戚月从前说过的所有她不喜欢听的话的意思。

　　其实，戚月今天又说了一次“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要靠我太近”，只不过又加了一句“我喜欢女人”。

　　乔安终于明白。

　　乔安喜欢男生，而戚月喜欢女生。

　　母亲说的，竟都是对的。

　　可，那又如何？

　　人们不是常常期待真爱，难道跨越性别的爱情，还不算是难能可贵？如果有那么一个人，她为了和你在一起，愿意跨越了除了无法改变的性别以外的所有阻碍，这样的人，你会不会去爱 ？

　　只是，爱归爱，她已离开。她离开你，是她的损失，为什么这样惩罚自己？心里那么疼的你，却没办法逃避，酒精可以暂时麻痹，可到了明天，谁又可以帮你把这份思念抽离？

　　婆娑的双眼似乎看见了深夜里买醉的人，那样憔悴的脸，那样绝望的眼神，一杯一杯，苦笑着用泪水将自己灌醉。

　　如果可以，我……多想代替她守护你。

　　如果可以，我……多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

　　下意识的呢喃出声，一句 “喜欢”却惊吓到了自己。

　　乔安心里有些东西在崩塌，在破碎，那是她还没来得及建立起来的爱情观。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你心心念念，原来你口口声声，因为她的心疼而心疼，因为她的难过而难过，竟是因为这份喜欢！

　　什么姐妹情深，什么抓住缘分，一切，不过是你接近她的借口而已！

　　你只不过是在说服她，给你机会陪伴她；也在说服你自己，说服自己可以爱上她。

　　哪怕，是默默的爱着。

　　可是，你又怎么可以。

　　仿佛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又仿佛是想通后的诧异惊恐，乔安死死地捏着手机，从双手控制不住的颤抖，到整个身体的战栗，她像一只受惊的鹿，蜷缩着，呜咽着。

　　她翻动着手机相册，满满的，和戚月视频时截屏保存下来的图片，她笑着的，严肃的，皱眉的，无奈的……

　　那么生动，那么美好，短短几天，就占尽了自己为数不多的手机内存。

　　那么多的照片，却，没有一张属于思远。

　　我喜欢她。

　　可，她是女人。

　　我，同样也是女人。

　　我、我是同性恋么？

　　为什么我会喜欢上一个女人？

　　我是有男朋友的人啊。

　　怎么还会喜欢上别人？

　　我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乔安扯住自己的头发，很疼，这并不是梦。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乔安吓的打了个冷战，看见来电显示，迅速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将自己异样的情绪深深地压在心底。

　　因为电话那头是她的帅姐姐，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我到家了。”

　　“你还好吗？喝了多少？有没有难受？”

　　“还好，我有些困了，你能不能唱歌给我听？”

　　“……”

　　乔安沉默了，她想起戚月白天说过的关于小柒的事。

　　“不能也没事的，确实太晚了。”

　　戚月的声音里有难掩的疲倦和失望。

　　“没，我只是在找歌词。”

　　刚刚明白了自己心事的乔安，怎么会愿意成为心爱的人眼中的替身。

　　可即使不愿意，乔安又怎么舍得让她失望。

　　“嗯……”

　　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时候挂断的电话，唱了整整三个小时的乔安声音已经变得十分沙哑。

　　喉咙干涩难当，乔安忍不住咳嗽起来。

　　乔安自小身体便不好，那时候跟妈妈住在学校家属大院里，火炕加煤炉，条件很是不好。累着冻着，火就上了嗓子，一旦咳嗽便是大半个月。因此，像今日这般费嗓子的事，乔安是从不做的。

　　真是个傻瓜啊！

　　她曾说过小柒也常唱着歌哄她入睡，那该是怎样的深爱，像母亲一样，哄着自己心爱的人入睡。

　　可小柒是谁呢？我又是谁呢？

　　听着我的声音，戚月，你想起的又是谁呢？

　　乔安打开窗户，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乔安的心绪似乎被雨滴撩动，再难平静。

　　止不住的酸涩从心里往外溢，五脏六腑都跟着难受起来。

　　原来喜欢一个人，竟是这样的感觉。

　　从前自己向往的平淡感情，是不是根本就不是喜欢。

　　因为一旦喜欢，心再难平静，何谈平淡。哪怕明知是委屈自己，哪怕明知是行路难，哪怕明知没有结局，喜欢，就是喜欢。

　　我的心在下雨，心疼为她心疼的你。

　　可是，谁又能来心疼，心疼你的我呢？

　　乔安对着黑夜喃喃自语。

　　小柒姐，我从没有起过代替你的心思。我知道目前她无法忘记你，我只希望陪她走过这一段，陪着她慢慢习惯没有你的生活。而我，只求一个位置，哪怕一个朋友的位置，也可以。

　　因为我的家庭环境，我所受到的教育，已经注定我的未来不能走同性的道路，更不能给她任何关于爱情的承诺，但是我可以给她我一生的陪伴和全部的爱。

　　只是，思远，对不起，是我辜负你。

　　除了爱情，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那时的乔安，天真的以为一切会如自己所愿。

　　可是，爱过的人都知道，一旦爱了，有些事想的再美好，也根本做不到。

　　乔安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已然下定决心给戚月这份长达一生的守护。

　　这份情，本就是一厢情愿，怕什么再傻一点。

　　什么都不求，只求陪伴，没有期限。

　　拜托，命运，你能不能，给我一份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