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白首》乔贝儿

4、第四章 所有失去的

　　第四章
　　乔安睁开眼时，却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入眼便是一片白茫茫。

　　伸出手，手心微凉，为什么，明明是盛夏，却有雪花。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雪花，像大团大团的柳絮落下，纷纷扬扬，片片无声。乔安赤着脚，踩在雪地上，风雪打在脸上，柔软而舒服，她开始奔跑，从雪花飘落的方向辨认出了风。

　　原来，万物皆有形。

　　忽而一抹蓝色入眼，那人手持黑金古刀，古井无波的眸中似乎有淡淡笑意，仿佛笼罩了淡淡的佛光。

　　是……张起灵。

　　“终于等到你。”

　　身后走来两人，一个依旧是一派天真，一个依旧是肥头胖耳。

　　是…吴邪和胖子。

　　乔安疾走几步，却被风雪迷了眼睛，只听到笑声，越来越远。再睁开眼时所有人都已经消失不见，淹没在皑皑白雪，仿佛从来不曾出现。

　　乔安紧皱眉头，四下寻找，却……看到了戚月。

　　风雪中单薄的身影，没由来让人心里钝痛，看着她站在那样危险而陡峭的崖壁，脚下便是长白山的万丈深渊，乔安心里一阵惊惧。

　　戚月仿佛看见了她，只微微动了动身体，脚下却是雪石坍塌，乔安的瞳孔一瞬间收缩，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呐喊，却只是无声的唇形。

　　小心。

　　只听到山体发出断裂的声响，一刹那的寂静，接着便是天崩地裂，成块的积雪或是从山顶砸下或是从乔安脚下落倾塌。乔安身形不稳，明明已经自身难保，却飞扑而上，死死地抓住了戚月的手。

　　戚月抬起头，对上乔安的眼睛，那双绝美的眼眸里是难言的苦涩与哀愁，接着，她放开了乔安的手…

　　是那样决绝的，放开了手。

　　眼睛猛然睁开，乔安惊魂未定，挣扎着起身，四处寻找着戚月的踪影。哪里有雪？哪里有山？细看之下，才想起自己早已离开了长白山。

　　原来只是一场虚惊，一切只是梦。

　　还好是梦，还好是梦。

　　手机里跳动着她的消息，她已经到家，她平安。

　　张起灵找到了家，而我接到了她。

　　是预示吗？预示着我们会成为肝胆相照的朋友吗？

　　那可真是，三生有幸。

　　只是后来才知道，那不只是预示，还是赤裸裸的警示。只不过，这时乔安便会错了意，才致后来弄巧成了拙。

　　最后脱身不得，堕身成魔。

　　“我知道你在和谁聊天，是火车上那个人吧。”

　　身后传来小弟得意洋洋的声音。

　　乔安戳戳他的小脑袋，就你鬼灵精。

　　母亲似乎有心事，几次在自己身边徘徊。那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乔安甚是不安，生怕自己偷偷在电脑上练习装系统，却把电脑搞成了高位截瘫的事败露。便找了个由头，领了小弟出去溜溜。

　　盛夏四点钟的阳光，不燥不寒，最是讨人喜欢。

　　却，遇见了早该遇见的人，平复了多年的伤心。

　　“安安？”

　　记性一向算不上很好的乔安，如果没有看到他左侧脸颊上的伤痕，大概一辈子都不愿意想起这个人。

　　这个，害自己失去最好朋友的人。

　　乔安始终记得，那是一个被大雪覆盖的冬天。

　　那个时候，因为太过亲密，人人都会习惯的说，南瑾乔安。因为就像是光和影的组合，必定同在。

　　可雪后，乔安失去了她的南瑾，期限大概是永远。

　　升初三的那年冬天，初雪时候，南瑾喜欢上了一个人。

　　那个人的名字，叫萧然。

　　乔安早就见过萧然，他是转学过来的学霸，刚来时阵势很是轰动，在期初考试上超过“万年第一”的“痘痘君”近二十分，成了名副其实的“美貌与智慧并存”。“痘痘君”因此落寞了好一阵，那段时间乔安便鲜少看见他洋洋自得，吹嘘的唾沫飞溅的笑脸。乔安很高兴自己的桌面再没有前桌“痘痘君”的唾沫，虽然对自己的“幸灾乐祸”很是不安，但羞愧之余，对萧然，依旧很是赞叹。

　　因为确实很好看，又总是同在一个考场，考试的时候乔安也忍不住总是想多看几眼。

　　大概南瑾对萧然，是真的喜欢。可总是碎碎念，惹得乔安很是心烦，于是在心里默默画了个等式，萧然=心烦。

　　其实乔安心里并不愿意南瑾喜欢萧然。

　　喜欢上的人有多好看，就要承受多大的风险。

　　正是学习紧要的关头，这么大的风险，乔安怕成绩一向随心所欲的南瑾承受不起。

　　“不如读书吧。”乔安像是个老学究，“他在第一考场考试，一般而言，第一考场会安排50个学生，你现在是年级96，以你的水平，进步46名应该不成问题。”

　　“那好难。”南瑾缩了缩脖子，自己明白自己的斤两。自恃聪明却从不肯上进，远不及乔安那样踏实。

　　乔安能明白南瑾的心，她从不是怕吃苦的人，最怕的是努力之后没有同等的回报，而往往安于现状，停留于不努力却能轻易得到的结果。

　　可是，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

　　人，之所以能，是因为相信能。

　　既然你不相信自己，那就相信我吧。

　　“可是如果进了前五十的话，考试的那两天，你可以天天看见他啊…”

　　乔安边说边装作整理卷子的样子，却死死盯着着南瑾的动作，见她拳头紧了紧，就知道，这丫头动了心。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爱情的力量，一个女生，可能不会因为美丽而认真，却真的会因为认真而美丽，况且南瑾本身就很美。最开始的那段时间，大概是乔安认识南瑾以来，看见过的，南瑾最耀眼的样子。

　　本来一切都按照计划进展，可萧然却似乎等不及。上学放学，都有意无意的挤掉了乔安，与南瑾形影不离。

　　乔安和南瑾很像，却又不像。她们都一样，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便做的义无反顾，所以乔安并不去阻止两个人的交往，而是默默守在南瑾身旁。可她们又不一样，乔安很少去决定一件事的发展，往往喜欢顺其自然。而南瑾，却常常把自己变成困兽，明知是不可更改的结局，却偏要去试。

　　平安夜那天，萧然写了一封信，十分郑重地拜托南瑾转交给乔安。出于好奇心，南瑾看了那封对于她来说足以毁天没地的信……不，准确来说，应该称之为，情书。

　　于是平安夜，南瑾与乔安决裂。

　　说来也怪，自那以后多少年，乔安再未见过那么大的雪。

　　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南瑾理所当然觉得那是乔安的背叛，把那封信几乎甩到了乔安的脸上，像是一个耳光，打散了两人多年来所有的情感。那样厌恶的眼神，让乔安觉得，自己是南瑾此生见过的最恶心的东西。

　　原来，萧然喜欢的一直都是乔安，一直。

　　南瑾换座位的时候，乔安没有阻拦，头没抬，眼没看，呼吸也没紊乱，甚至连写字的速度都没有一点减慢。

　　不是不难过，是仅剩的骄傲不让说。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

　　为了一个男生，就轻易断送了的姐妹情，大概也并不值得用心去经营。难过的时候，乔安总是这样安慰自己，可是一转头，就会哭的不能自已。

　　“南瑾，即使你喜欢的是我喜欢的人，我都不会和你抢。何况，我对萧然，从没有动过心。”

　　萧然左脸上的伤痕，是南瑾抓伤的。是乔安亲眼所见，一个耳光，一个朋友，乔安总觉得这买卖做的有些赔钱。

　　不过好歹，他们二人终于两不相欠。

　　只苦了乔安，夹在二人中间，两难全。

　　乔安看着萧然，笑的风轻云淡，毕竟当年的伤心和委屈，早都被囫囵吞咽到了肚子里。既是旧人旧事，何必再想再提。

　　萧然看着乔安依旧如画的眉眼，有些遗憾。

　　年少的喜欢，是藏不住的眷恋，时至今日，萧然心里最放不下的，还是乔安。

　　其实，何来放不下，从没拿起过，不是吗

　　他自少年时，因那一张惹遍了桃花的脸，被众人羡艳，身边女子无数，虽未动心，又怎会不知，南瑾对自己的喜欢？只是当时太轻狂，并不尊重别人的喜欢，伤人伤己，以致失了心上人。

　　似乎解开了心结，萧然看着乔安的背影，感慨万千。一声对不起，始终没有说出口，一来他知道她有一颗玲珑心，什么都能明白；二来他欠她一个朋友，以后自当奉还。

　　乔安听着戚月发过来的语音，莫名的心安。

　　两个人的联系一直未断，或是家长里短，或是回忆童年，话语简短却总有乐趣在里面。

　　所有失去的东西，大概最终都会以另外的方式回来，连萧然都回来了，南瑾，你还要我等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