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白首》乔贝儿

3、第三章 离别后，你

　　出租车疾驰而过，窗外树影斑驳，乔安眼前光影浮动，形成的总是她的身形。

　　乔安习惯了随手记，尤其在离别时，往往才思泉涌。

　　可如此时此刻，虽有千言万语却难以言说。

　　脑中只来来回回这样一句：我希望以后记录的每一天，都和你有关。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酸楚的情绪在胸口涤荡，仿佛涟漪，圈圈扩大，却威力不减。

　　下火车的一瞬间，乔安还是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回头看，希望能再多看她一眼。

　　那一天，火车外的阳光很灿烂，可乔安眼睛里的雾气却只增不减。

　　大概是因为，人群拥挤，她始终没看到戚月最后一眼。

　　不知道算不算搭讪，紧张的舌头都打结，还是厚了脸皮讨了人家的联系方式。

　　明明已经把握住了这萍水相逢的缘分，却还是有流沙逝于指缝的恐惧。

　　“总觉得不应该和你只是萍水相逢，人海茫茫，相遇是缘分。正因为缘分，我们却可以在这个人情冷淡的环境，彻夜倾谈。我这人自小便重情，短短几小时，对你已经有了依依惜别之感。我想还好，我在T城读大学，你在T城生活，距离不远不近，成为挚友也并非无望。我一直在偷拍你，是因为，在我的相机里，有每一个我认为应该铭记一生的人。我不会忘记你，我相信我们会再见。”

　　这是乔安斟酌了好久以后才决定发出去的一段话。

　　她向来随性，却不知为何变得紧张。

　　大概是怕语句太热情，显得轻佻；又怕太敷衍，不能被放在心上。

　　好在，戚月似乎并没有反感，发过来一串数字，附上一句话：傻丫头，有事给我打电话。

　　那数字，只消一遍，便强行被乔安存入记忆。

　　你在害怕什么？在担心什么？又在……期待着什么？

　　一路上，乔安不断地问自己。

　　戚月看着乔安QQ上的资料，心里有些发堵，像有什么珍惜的东西被人抢走了一般。

　　刚刚失恋的自己，似乎不该对美好的事物感兴趣。只是潜意识里便觉得她有所不同，便多留了心，可是看着她和男友依偎在一起，那样的甜蜜。两相对比，自己的情绪，显得那样多余。

　　那个叫乔安的女孩，她有那样干净的眼神，那样真诚的言语，那样明媚的笑脸，毫无保留，像阳光一样展现。

　　那样对自己没由来的信任，让她一次又一次破例。是看她过于傻，不忍心拒绝吗？还是，也存了些别的好感呢？

　　不过，这个孩子，都没有防人之心的吗？抬起手臂，看了看那二十多个烟疤上覆盖的张牙舞爪的蝎子。偶尔自己看着都触目惊心，在别人心里该是多么可怕。不论怎么看，自己都只是一个混混吧，不值得同情，更不值得心疼。

　　却只有她，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臂，开口第一句，问的却是“疼吗？”

　　自小步入社会，曾经也有亲近的人，疏远的人，现在不过只是孤身一人。太多人是为利而聚，也为利而散，可倾注了的真心，又怎么还？

　　当时为了生存，摸爬滚打，勾心斗角，戴了那么久的面具已经是千疮百孔，即使保持了一颗心依然干净，却也是没有人相信的吧？

　　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她能相信呢。

　　疼不疼呢？大概是疼的吧，不过已经有点忘记了。

　　毕竟……还有更疼的伤疤。

　　她下车的背影，自己竟然不忍心去看，等下定决心回头的时候，她已经消失不见。她的目光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不是看不懂，只是牵挂太多，又能如何？

　　大概是习惯了身边环境的黑暗，突然有这么明媚的阳光刺破周身的阴霾，久违了的温暖，是那么的让人依恋。

　　可……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怎么会再见面，即使再见面，彼此之间，怎么还能还找得回火车上的毫无防备。对于戚月来说，大概正因为是陌生人，所以才能敞开心扉。人生中有太多无法预料和控制的事，所以不如不想，不如遗忘。

　　戚月醒来时，火车已经接近天津，熟悉的场景让她想起曾经熟悉的人。也不知道，这么久没见，小柒她好不好。

　　有心事的人，大概总是忍不住吸烟，烟草味顺着呼吸道侵入已冰凉的心肺，不知能暖了谁。大概吸进去的是折磨，吐出来的是寂寞，却，上了瘾，停不下来。

　　似乎和小柒分开已经很久，可往事一幕幕仍徘徊在心头。不能明白为什么当初融入骨血的亲密，会被放弃的那么轻易。如今的自己，显得那样的无力，好像为那段感情所设定的所有目的，都变得毫无意义。这来自心底的空洞的疼究竟要持续多久？依稀记得好像有个词叫不死不休，唔……用来形容这绵绵无期的疼痛简直恰到好处。

　　这句话该怎么说出口，我终于离不开你，你却离我而去。

　　记得那次发烧，她连夜打车过来陪护，那乌青的眼眶，有浓烈的爱溢出。记得她的温度，夜里的紧紧相拥，也成了再也回不去的黑洞。记得她总是为自己整理好一切，三百六十五日，件件躬亲。

　　是你说把我宠坏，除了你便没人愿意要我。

　　好啊，我相信，我沉溺在你包容的海。

　　可如今，怎么连你都不要我了？

　　分手以后，她依然是在乎的吧，不然也不会在自己喝醉的时候悉心照料，不然也不会在听到熟悉的旋律时泪流满面。

　　可，仅仅一年时光，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无法挽回，无法后退，一步一步，消失在彼此的世界。

　　仿佛一切回到了原点，初遇时在那个出租屋，大自己几岁的她，总是让自己喊她姐姐，于是二人姐弟相称，彼此照料。后来在一起，彼此相依，不过更进一步，她做了母亲的干女儿，那时是多么开心，好像真的成了一家人。现在分手，依旧是姐弟，却，不复过去。

　　不知不觉，身边已经落满烟蒂。

　　忽然看见手机提醒，那么长的一段话，耐着性子看完，乔安果然是个傻丫头，天真的以为能抓住缘分的尾巴，就此一生。

　　可是，一生那么长，又有谁可以始终陪伴到老呢？不论是爱情、亲情或者友情、都会背叛，或者以时间的名义，或者以死亡的名义，终将一一逝去。

　　身边的人不过是见证自己一段时光，或长或短，或深或浅，拿不起，或是放不下，都是会痛的。

　　不想再痛了，所以，不想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