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半话旧》南方風色

21、清和暑假 钟清的高三

　　高三的暑假实在有些漫长。高考完以后就是等待成绩的时间。钟清新买了手机，便经常和林妙人聊天。但是在家待得久了也是无聊，又暂时不想去太远的地方旅游，钟清便决定先去爷爷奶奶家玩一段时间。
　　乡下这时候正是夏天喧闹的时候，白天知了不断鸣叫，晚上便是青蛙聒噪。钟清对于这些倒是不在意，日日提着钓竿和鱼饵去河边钓鱼。若是钓到大的，便拍照给林妙人分享过去，晚上提回去做菜。若是钓到小的，也给林妙人小小抱怨几句，然后就放了。
　　这日他钓到一条三斤左右的鱼，刚钓上来看到以后甚是高兴，拍了照发给林妙人。林妙人见了，道：“这条鱼未免太大。”钟清“嘿嘿”一笑，回道：“也不看是哪个钓的。”林妙人回道：“姜太公钓的嘛。”钟清撩了一句道：“是，还钓了一条妙鱼。”林妙人发了一串省略号。
　　他觉得今天可以收工了，便提着鱼回了家。这几日下来，虽是挑着阴凉处钓鱼的，但钟清整个人还是黑了几个度。他自己倒是不在意，倒是他奶奶心疼，道：“你来耍一趟还天天往外面跑，现在黑得这个样子，以后不好耍朋友哦。”他爷爷在一旁听到，满不在乎道：“你管他呢。男娃娃，黑点咋了？”还没继续说下去，他奶奶就不高兴了，道：“你这老爷，不劝着下，还说那些。”钟清忙道：“奶奶，我晓得了。”
　　他奶奶看着今天钓的鱼，道：“今天这鱼倒是大。”钟清脸上浮起笑容，道：“奶奶你也觉得大是罢。”他奶奶道：“是啊，这要是去买的话要几十块钱呢。”
　　他爷爷见了，道：“以前这么大的鱼那河里倒是常见。只是现在少了。”他奶奶道：“人家不晓得吗？来打整鱼。”（打整：收拾，处理）他爷爷去拿了刀过来，钟清道：“今天我来打整鱼。”他奶奶问道：“你会不？一会儿嫑搞得浑身净是鱼腥味。”钟清从他爷爷手里接过刀来，道：“我这几天看了好几遍了。”他爷爷顺势把刀给了他，道：“我就来看下你打整得咋样。”
　　钟清把刀一甩敲晕了鱼，便开始打整起来，竟倒也有模有样。热的他爷爷也夸赞了几句。
　　待收拾完了，他奶奶准备把鱼拿去做，钟清拦着她道：“奶奶，今天的鱼就让我来做吧。”他奶奶笑了，问道：“你这几天还学我做鱼了吗？”钟清笑道：“自然要偷师学艺一下。”
　　他奶奶便放手让他去了。钟清道：“奶奶，你得看着我一下给我指导指导。”他奶奶应好，同他进了屋去。
　　看着钟清做饭的手艺，倒也还是不赖，他奶奶边烧火边问道：“清清啊，你以前还不会做饭的呢。现在咋开始学期做饭来了？”钟清手上动作不停，道：“就是想做给爷爷奶奶你们吃啊。”
　　话是这么说来顺耳，他奶奶笑了笑，却并没有当真，问道：“你老实说，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想做给人家吃？”钟清却放缓了动作，想起高考完的那天晚上，他平息了一下呼吸，道：“奶奶，我是有喜欢的人了。我们在一起了。”
　　果然听了这话，他奶奶才信，问道：“是你班上同学吗？”钟清道：“不是，是我们学校的。”他奶奶问道：“那你啥时候带给奶奶见见。你们这等去学校了，回来就更少了。”
　　他爷爷从外面进来，问道：“啥又更少了？”他奶奶道：“清清在给我说他耍朋友的事呢。”他爷爷坐下，道：“耍朋友？是该耍得了。哪点的安？”（哪点的安：哪里的呢）他奶奶道：“他们学校的。”他爷爷道：“我是问她住的地方。”钟清道：“承虚。”
　　他爷爷“哦”了一声，道：“承虚离这还是有点距离。”他奶奶又问道：“叫啥？”钟清顿了一下，道：“林妙人。”一种兴奋与忧虑突然同时纠缠在他脑子里。他奶奶问道：“廖人啊？”钟清道：“不是，是林妙人，木林的林，奇妙的妙，人就是人。”他爷爷问道：“是少女那个妙不是？”他奶奶在旁边接道：“不是少女是少男吗？”
　　在这个空档，钟清道：“他确实是男的。”他奶奶“安”了一声，他爷爷却是听清楚了，一下子站起来，又摔回椅子上，钟清忙去扶住他爷爷。他爷爷却甩开了他，自己坐正。他奶奶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问道：“咋了？”她想把钟清扶起来，但他爷爷吼道：“你管他干啥！”
　　钟清自己站了起来，他奶奶有些哭意，问道：“到底咋了？”钟清把他奶奶扶着坐下，道：“奶奶，林妙人，是个男生。”他奶奶一听，眼泪一下从眼眶中流出来，问道：“你喜欢男的吗？”钟清有些想否认，但是又没有，点头道：“对。”
　　他奶奶想站起来，钟清扶着她，她道：“先做鱼，一会儿看浪费了那么大一条鱼。”他爷爷在旁边吼道：“还做鱼，你没听到他说啥吗？”他奶奶缓缓回身看着他，道：“吃完说。”他爷爷还想说什么，但终于是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那道鱼终于还是没尝出什么味道来。
　　吃过了饭，他奶奶问钟清道：“清清啊，你喜欢那个廖人多久了？”钟清纠正道：“是林妙人。我喜欢他一整个高中了。”他爷爷在旁边有些听不下去，自己走开了。
　　他奶奶问道：“你们现在那么年轻，两个男娃娃，能过下去吗？”钟清坚定地道：“我认识他那么久了，我了解他，他也了解我，我们会好好过下去的。”他奶奶拍了拍他的手，道：“奶奶也不多说啥，你们要是能一直过下去，那就好。”钟清觉得眼眶有些湿润，道：“谢谢奶奶。”他奶奶拍拍他的背，无奈道：“你开心就好。”
　　后来钟清还是待到了要出成绩才走。他奶奶依旧是对他如以前那般，只是他爷爷看他有些不怎么舒服。

　　林妙人听了，问道：“你咋没给我说？”钟清笑笑，道：“也没什么好说的。我还没给爸妈说呢。”林妙人眼里噙着泪花，抽泣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