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妙关系》六妮子

6、第六章 唐军是何许

　　唐军是何许人也，那是市里商务局黄局长的亲外甥，黄局长和厨房负责人老陆之间差了差不多一个银河系的距离，黄局长那么大的干部，他的亲外甥来吃饭，这么光宗耀祖的事情，居然搞砸了，该死啊！老陆后背额头渗出了汗，心里滴出了血。

　　突然间，唐军坐下了，接过了那碗满是羊肉的羊汤。顺手把餐卡甩在了桌子上，老陆忙握住手里，仿佛那是一张免死金牌。

　　“我去给你划卡。”老陆准备退下。
　　各位看官，看见了吗，老陆给黄局长的亲外甥亲自划卡，“各位小老百姓”要自己去划，这就是待遇不同，自古人就分“三六九等”。

　　“老周，快划出三元来！唐会计喝了碗羊汤！”老陆惊魂未定的说，就好像他给唐大外甥喝的是du药“鹤顶红”。
　　“老陆，羊汤12元一碗！”周姨提醒到。

　　“就划三元就行，我说了算！”唐会计就是喝羊汤不要钱也应该，黄局长可是对口管我们集团的！老陆似乎很门清。
　　周姨不在坚持，杀得又不是她家的羊，反正肉烂在集团的大锅里，别说喝羊汤，就是想吃老陆的肉，老陆也肯定毫不犹豫的脱下 裤子给拉一块大腿肉下来。

　　“这简直是赤果果的看人下菜碟！”旁边桌子的小沈小声骂道：
　　“该死的老陆，眼睛长在□□里！”
　　“你说错了，不是□□，是头顶上，□□那部位太靠下，看不见上级领导！”车队队长徐家宁说道。

　　“怨谁啊，怨你自己不会投胎，谁让你不是“黄外甥”呢。”老徐用勺子搅着清澈的像护城河水一般的羊汤，里面除了葱花、香菜，还隐藏着一片四四方方的羊血和一块不知是何部位的肥肉。
　　曾经，徐家宁也喝过那肉比汤还多的羊肉汤。他那时还不止一次的“埋怨”老陆肉盛的太多，他都喝不到汤了，羊汤的味道都在汤里，吃肉是次要的。现如今他已经早不知肉味了，只剩下品尝羊汤的滋味了！

　　自己的大姑父老祁总一退位，自己这“大侄子”的日子也是过的如“王小二过年”一般，徐家宁看着面前的清汤寡水遥想当年的锦衣玉食，简直是连挂挡的力气也没了。

　　“你倒是会投胎，别说了，羊汤快凉了！”小沈把头伸过来看了一眼徐家宁的羊汤，清澈程度不亚于自己这碗，幸灾乐祸起来。

　　小沈是集团的修理工，他来集团前曾给老祁总家修过空调，人手艺不错，收费低廉，后来修过几次后，小来小去的毛病小沈就不再收费，就手就给修好了。某日，由于集团需要，小沈就去上班了。祁总在时，日子赛神仙，修理活很少，工资却不少，上班空闲时还能接点私活干干，小沈很满足。

　　可是，小沈并没有给王鑫家修过空调；王鑫对小沈也就很一般了。
　　酒正酣，菜过半，周姨接了个电话：“好的，我们马上准备，您放心吧！”
　　“老陆，快，王总要来吃饭，说是开会晚了，不回去吃了！”周姨的声音都颤抖了。
　　“那我抓紧炒几个菜！”老陆又出汗了。

　　“你别炒别的了，王总不想脱离群众，要是单独炒菜你又要挨批了！”周姨适时提醒到。

　　焉能忘记这事呢！老陆终生难忘。那是王鑫刚登基之初，有一次中午打电话来要吃饭，老陆自觉责任重大，亲率食堂男女老少奋战一个中午，就为了这次豪华的午宴，老陆竟然忘记在“百姓们”喝的蛋花汤里勾芡，让大家喝了一次原版的刷锅水，没想到的是，百姓造反，王鑫也生气了。原来大王总准备“勤政爱民”的姿态驾临食堂，以树立锐意进取，俭以养德的工作作风，谁知道，老陆七个碟子八个大碗一阵忙活后，王鑫立刻以“昏君”的面目闪亮登场了,大王总拂袖而去，临走还不小心摔了一个水晶的高脚杯，虽然杯子是不小心摔的，但各级人员都吓的半死，老陆因为高烧不退还住了一个星期的院，大家都说因为吓掉了魂。

　　老陆百思不得其解，以前老祁总在的时候，都说这样的，菜越多，越精致，得到的表扬越多，如今这是闹那般？

　　烧退后老陆悟道成仙，他把隔断后面一间空房子打扫出来，并求老苏装修一新，改成了一个隐蔽的豪华单间，闲人不得入内，钥匙只有他一个人有，菜嘛也不上那么多了，精致就好！改良后，大王很满意，老陆再也没发过烧。

　　周姨的说话声把老陆的思绪重新拉回到现实中，老陆扎上围裙，进入操作间，拿出小冰箱里的各种名贵食材，亲调汁水，下锅爆炒，精致摆盘。

　　一切搞定后，老陆从腰间拿下单间钥匙开门进入单间，提前打开空调预热，换新桌布，摆上专门的碗筷，胎薄釉细的描花餐具在柔和灯光下泛着如玉的光泽跟外面大厅里缺边少沿的粗瓷大碗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好比二八少女和八十的糟老头子。
　　“好了没，快下来了！”周姨在门外说。

　　“好了，好了！”老陆甩袖子擦了下额头的汗。
　　外面一阵喧哗，靠近半圆门的几桌有人已经站起来了，向二位王总问好。
　　看到王鑫即将向自己方向走来陈出纳赶快把嘴里的酱肉包向下咽，无奈肉剁的不细，丝丝缠缠不好吞咽，陈出纳瞪大了双眼，伸长了脖子，最后连脸都噎红了，才算咽下去。

　　“王总，呃，呃，你来吃饭啊，呃，呃，呃！”陈出纳不断的打着嗝，问好的效果大打折扣。
　　王鑫面无表情的从陈出纳身边走过去，陈出纳读出了“大王总眼中的厌恶”剩下的半快酱肉包子被他用手挤成了球。

　　食堂所有人员在单间旁列队行注目礼，食堂大总管老陆子甚至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厨师服。
　　徐、张、王三位厨师站门左边，老陆和周姨站在门右边，在二位王总离门口还有三米远时，统一45°度弯腰问好，声音整齐划一，这可是在下面排练过多次的。

　　王鑫嘴里说着：“这么正式干嘛，自己人，还这么客气，我以后都不敢来了！”
　　大王总先笑了，大家紧接着一起笑了，气氛空前融洽，老陆一行人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王鑫王玺进门后在桌边坐下，温暖的室温，让人感到很舒服。

　　“老陆，快点上菜吧，有点饿了！”王鑫下旨了。
　　“有汤吗，先上碗汤，说了一上午口干舌燥！”王玺复下旨。
　　“有，有，是羊肉汤！今天的羊不错，是个小羊，肉嫩！”老陆“复旨”说道。
　　“我不喜欢羊肉汤，有清淡的吗？”王鑫又提了要求。
　　“我另外做！”老陆忙说。
　　“恩，就做个上次那种的紫菜蛋花汤吧！”王鑫很低调。

　　顷刻间，菜上齐了，一盘辣子炒鸡，一晚羊肉汤，一盘炒时蔬，还有一个用海棠叶式样的小盘子装着的开胃小咸菜，咸菜丝切的细如发丝，摆放整齐，和外面大厅内“百姓”吃的那种粗的像顶门闩一样的咸菜简直天壤之别。

　　“嗯，不错，简单实惠。”王鑫赞道。
　　“大家也都是吃这几样吗？”王鑫又问。
　　“是的，都是一样的！”老陆毕恭毕敬。
　　“这就对了，什么时候，也不能脱离群众。我一再说粗茶淡饭最养人！”王鑫强调说。
　　“王总，对自己要求太严格了，从来不浪费！”周姨讨好的说。

　　周姨的恭维丝毫没有引起大王总的兴趣，周姨好不容易插空过来巴结一句，看来效果甚微，周姨颇感沮丧。

　　“来，咱们开始吧！”王鑫拿起了筷子。
　　王鑫夹起了一块鸡肉放入口中，肉质滑嫩，香辣突出，大王总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鸡炒的有水平！，好吃！”

　　老陆受宠若惊，微微直了直腰，霎时祖宗十八代都跟着扬眉吐了气。
　　“王总您在尝尝这羊汤！”老陆盛了小半碗放在王玺面前。

　　王玺喝了几口，吃了几片肉后品评道：“全羊汤最滋补，这里面光放肉没意思，应该多放点下水，头蹄！”
　　老陆忙不迭的点头，目光谦虚而诚恳。
　　其实王玺不知道，头蹄下水放的比肉多的多，只不过二位王总喝的是精品版的，肉是专门挑出来的，“众百姓”喝的是“下水版”一块肉都不见，基本都是头蹄和下水。

　　不仅羊汤的内容不同，“百姓们”吃的炒鸡也是此鸡非彼鸡也，领导们吃的是鸡身上的腿肉和嫩的鸡胸脯肉，“百姓们”吃的是头、脚、鸡肋和屁 股，每次开炒前，老陆总是不遗余力的对买回来的白条鸡再次进行分割加工，上等肉由他精炒细烤，下等肉任由徐二等人胡乱一炒。

　　二位王总难得来一次，吃的都是精品，自是满意，又听说“百姓们”吃的和他们一样，不禁为自己的“仁政”感到自豪，老陆比谁都清楚“好钢要用到刀刃上这句话的深刻含义”。
　　一乐极就要生悲，这是铁律。刚才还乐开花的老陆，很快就变成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