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入深宫·兰溪三日桃花雨》巨野千秋

22、沉鱼落雁1 昭

　　昭贵妃并未留陈燕许久，只让她略坐了坐便打发了回去。随后，她召出在内堂等候的甄玉、翠儿、顾九等一众人等。
　　“蕊儿，你现在觉得，你这个好老乡，还是一个温厚端淑之人吗？”昭贵妃玉手轻抚额头，慢慢问道。
　　“启禀娘娘，”兰落跪道，“陈姐姐虽与臣女在入宫前即相识，但毕竟并非少时一起长大的姐妹。因此臣女仅能凭自身印象做判断。臣女见识浅陋，让娘娘见笑了。”
　　“见识浅陋也不要紧，你多学多看，自然知道的便多了。”昭贵妃道，“你乃是上阳节期间临时被征调到听香阁的，如今事情已了了，本该放你回尚书苑。但是本宫见你也算是伶俐人儿，有心想抬举一下你，你觉得如何啊？”
　　“娘娘厚待，臣女感激不尽，自当为娘娘效犬马之劳。”兰落忙说道。
　　“嗯。”昭贵妃笑着说，“甄玉，去回禀尚书苑，这萧蕊儿，今后便留在本宫身边了。你们退下吧，本宫累了，想一个人静静。”
　　“是”甄玉说道，随即与众人退了出去。

　　自那天起，兰落便留在了听香阁，成为了昭贵妃的近身侍女之一。兰落在那之后也曾回到尚书苑，见钟静鸢等人，但她如今已成为了听香阁的人，往日与她交好的诸位女官对她客气了许多，再不复之前你来我往的热闹场景。兰落无法，也只能安心在听香阁专心伺候昭贵妃。
　　这日，昭贵妃宴上，兰落再度见到了陈燕。这次设宴，乃是为圣上庆贺而作。据兰落听宫女所传得知，圣上一直有一件心心念念之物一直无法寻得，如今终于寻而得知。圣上大喜过望，令人重赏寻获之人，而昭贵妃协理六宫，便投其所好，在听香阁设了宴，邀六宫众人前来，为圣上庆贺，并款待寻获之人。既然是圣上之大喜事，宴席自然是极尽奢华之能事，更有歌艺双绝姿色亦绝者前来助兴。
　　“贺兰决，你为圣上找来了至爱之物，这杯酒，本宫敬你。”酒过三巡，昭贵妃此时已微微有了醉意，她抬起酒杯，向坐在下首第一位的青年说道。那青年便是寻获之人，他并无官职，此刻却在宫中接受昭贵妃的款待，可谓是无上的荣光。只是他眉目之中仍笼罩着一丝不豫，并无任何受宠若惊之色。他见昭贵妃相敬，忙起身道：
　　“多谢昭贵妃娘娘。”说罢，便随即坐下，并无一句多言。
　　“哈哈，我这义弟，向来是如此洒脱不拘，不服礼数。”圣上亦有些醉意，他见此情景，大声笑着扬声道。
　　“却是如此。”昭贵妃亦笑道，只是这笑意只凝在嘴角，并未达致眼底。
　　“义弟，你看我宫中有如此多美貌女子，可有让你动心之人啊？”圣上问道。
　　“启禀圣上，宫内女子虽多，但均为圣上妃嫔，臣不敢动心。”贺兰决道，仍是那一付水土不进的样子。
　　“你呀，就是死脑筋。”圣上哈哈一笑，道，“你心爱之人如今已被我藏了起来，就算你帮我寻得了如意珏，这世界如此之大，两年已经过去，难道你还能在约定之日，寻到她吗？”
　　“既然还有时间，那臣自然会竭尽全力去寻找。只是，圣上，还望您信守承诺才好。”贺兰决说道。
　　“你这么努力，朕自然也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圣上道，“那么，你便慢慢的去寻找吧。”
　　这番话，常人听了，只以为是圣上同他的义弟打赌之事便了。但兰落听后，却突然想到一人。那便是囚禁在江南行宫中的女子，素玉。五年之约，心爱之人，难做之事，难道现在宴上的这位青年，便是素玉心中所念之人吗？想到此，兰落不禁又抬起头，偷着看了看眼前的男子。
　　男子虽坐着，但也可以看出他身量高大，而且他尚是青年，生的气宇轩昂，与素玉倒是十分相称。故此，兰落便对眼前的男子格外留心了起来。

　　几人说说笑笑，昭贵妃又亲自敬了贺兰决几杯酒，渐渐的，兰落看到贺兰决的头渐渐低了下去，看上去有些不胜酒力。
　　“圣上，看来您的义弟酒量平平啊，”昭贵妃道，“臣妾还是着人安顿下义弟吧。”说完，她的眼中现出狡黠的颜色。
　　“既然如此，那你便安排他歇息吧。”圣上道，说罢继续与身边的歌女打趣喝酒起来。
　　昭贵妃眼神一动，顾九便上前架上贺兰决，然后派两个太监将贺兰决带走了。
　　兰落看到此处，心中有些讶异。照理说，这贺兰决虽为圣上义弟，但并非宫中之人，不得在宫中留宿，更别说是留宿在圣上的宠妃寝宫了。那么昭贵妃如此的安排，是为了何事呢？
　　想到此，兰落便寻了个由头出去了，偷偷的跟在两个太监和顾九身后。
　　顾九带着贺兰决走着，一直走到了后殿的尽头，然后着太监将贺兰决架了进去，然后便与太监一同出了来。
　　兰落见太监们走远了，方走了出来，然后悄悄进了贺兰决的房间。房内仅仅有贺兰决粗重的呼吸声，可见他睡的十分之深。
　　兰落轻轻的走了过去，然后细声的呼唤他的名字，但贺兰决醉的颇深，根本无法听到兰落的呼声。兰落见旁边有水，便一不做二不休，将水撒到贺兰决的面上。这下却起了反作用，那贺兰决虽酒醉，但被水泼了一下子便醒了，身体的本能反应让他一下子出招便制住了兰落的咽喉：
　　“你……你是何人？”他眼前似有重影，身体也有点使不出力气，但仍提着一股子气大声问道。
　　“臣女乃是宫中的女官，”兰落说道，“少侠勿动气，我过来，是想问你件事的。”
　　“你说。”贺兰决暗自检查自己的身体，暗叫不好。他身体疲弱，一口真气提不上来，像是大醉一场之后的反映。然而他知道自己千杯不醉，那么，便是有一个原因，那便是昭贵妃宴上的酒有问题，“你是不是昭贵妃派来害我的？”
　　“臣女一介女流，怎么能害少侠呢？”兰落沉着道，“只是少侠您情况不妥，又是男子，不得留宿宫中，还是早早从宫中脱身为好。”
　　“这是自然。”贺兰决听到兰落所说，见她似乎并无恶意，便稍稍松开手劲，问道：“那你来，是为了什么事？”
　　“少侠在宴上所言，臣女都听到耳朵里了。请问少侠，是否在寻找一位名叫素玉的女子？”
　　“你……你见过素玉？”贺兰决彻底松开了手，反而是握住了兰落的手腕，“她……她在哪里？”
　　“那么，你便是她心爱之人了。”兰落道，“她如今被藏在江南行宫之中，盼望着少侠去营救她呢。”
　　“你如何知道？”贺兰决迫切的问道：“她……可还好吗？”
　　“素玉姐姐曾与我有一面之缘，虽缘份尚浅，但我觉得素玉姐姐与我十分投缘。她也曾向我说起你，因此今日宴上，我听到你与圣上所言，便觉得，你便是她所说之人。她现在还好，只是盼望你可以尽早找到她。”
　　“素玉……”贺兰决叹道，“我与她诀别，已经有两年多了。在这两年间，我一边为圣上办事，一边着人寻找着她。我无时不刻的思念着她，又担心她的安危。如今如意珏已经找到，但却仍找不到素玉的下落。没想到，她居然被藏在了江南行宫中。”说这段话的时候，他眼中微微有水花溢出，显得分外激动。
　　“姑娘，你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你成全了我和素玉，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他说完，便要跪倒拜兰落。
　　兰落忙拦住他：“少侠不必如此，你也不比多说。如今宫中对你并不安全，待你恢复力气，还是早日出宫为好。”
　　“是了，多谢姑娘相告，我和素玉必记住姑娘之恩，待姑娘需要我的时候，我自然会前来相助。”贺兰决道。
　　两人正说着话，却听到寂静的屋外传来了细细的脚步之声。
　　“等等，有人。”贺兰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