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入深宫·兰溪三日桃花雨》巨野千秋

21、盛宠 玳瑁猫与蛇

　　自上阳节那日之后，昭贵妃重又成为宫中第一得宠之人，连带她一脉的淑贵妃以及母家敬献的其他妃嫔，也颇受圣上爱宠。一时间，宫中众人唯昭贵妃马首是瞻，甚至只知有昭贵妃，不知有皇后娘娘。
　　在这样的情况下，映晖堂却安静的很。欧阳皇后只每日在宫中伺弄花草，吟诗作赋，连宫中诸事都不理了。昭贵妃见此，更加得意，听香阁宫人也更加嚣张起来。

　　那天圣上并未过来，昭贵妃在甄玉、翠儿等的簇拥之下，欣赏侍人宫新送来的一批织金锦。
　　“这批织金锦真是华丽，算是今年侍人宫送来的品相最好的织锦了。”翠儿道，“娘娘您看，在阳光下一看，真的仿佛与日同辉呢。”说罢展平了面前的一卷锦绣，给昭贵妃展示道。
　　“确实是华美异常。”昭贵妃满意道。她细如白玉的手轻轻擦过织金锦，道：
　　“这锦不仅华丽，而且较之以前送来的织金锦更为细软绵糯，看来这织锦女官，技艺又有所精进了。”
　　“秉娘娘，这细软绵糯的功劳，可不仅仅在织锦女官身上啊。”翠儿听昭贵妃所言，接道。
　　“哦？”昭贵妃道，“甄玉，你倒说说，还有谁的功劳啊。”
　　“这乃是自尚书苑来的司书女官萧蕊儿，自古书中寻到的古方，用来保养织金锦，可令织金锦更加细软，颜色也更加鲜亮。”翠儿说道。
　　“看来这尚书苑的女官，确实是有不同寻常之处。”昭贵妃说道，“萧蕊儿何在？”
　　“臣女萧蕊儿，谢娘娘赞誉。”兰落听闻昭贵妃所说，忙跪拜行礼。
　　“一看这人儿也通透。”昭贵妃见面前跪拜的兰落，面容秀致，举止合宜，也不由得心中高兴，“甄玉，赏。”
　　“谢娘娘。”兰落忙道。
　　几人正在庭前欣赏锦绣，这时，顾九来报，说是冰琬阁的陈淑媛前来拜见娘娘。
　　“陈淑媛？”昭贵妃问道。
　　“这陈淑媛名陈燕，乃是与温霓裳一同入宫的江南秀女。她家境平平，姿色也并不出众，因此在这批选秀入宫的妃嫔当中，算不得是受宠的。”顾九禀报道。
　　“说起江南秀女，蕊儿你好像也是那次被选入宫的女官吧？”昭贵妃问。
　　兰落听闻昭贵妃询问，道：“回禀娘娘，臣女确实是江南选秀入宫的，而且与陈淑媛小主还有一面之缘。”
　　“哦？”
　　“臣女在江南行宫选秀之时，同屋秀女正是陈小主。”兰落道，对过往之事并不敢进行隐瞒。
　　“那既然你与她颇为相熟，你觉得她怎样啊？”昭贵妃微微一笑，轻声问道。
　　“陈姐姐性格温婉细致，是极好相与的。”兰落答道，“臣女在行宫之时，也多番受到陈姐姐的照拂。”
　　“性格温婉，如果是真的温婉，自然也不会在此刻来我听香阁了。”昭贵妃听闻，并未动气，只是笑了出来，“顾九，宣陈淑媛进来吧。”

　　不出片刻，陈燕便在顾九的带领之下，进入了殿内。
　　她身着一身湖蓝色芙蕖暗纹装，装饰简单，仅在鬓边插了两朵粉白色的绢花，显得她肤色匀净白皙，神态温顺文静。昭贵妃看了她一眼，才依稀想起来之前阖宫朝拜的时候好像是看过这么一位陈淑媛，只是她太不起眼，看了一眼，便将目光转向温霓裳、耿之琳等姿容卓绝的妃嫔去了。如今看来，这陈燕虽然貌不惊人，但气质却温温软软的，让人感觉十分舒服。至此，昭贵妃不由得又多瞟了陈燕几眼。
　　“冰琬阁淑媛陈燕，拜见昭贵妃娘娘，愿娘娘青春美丽，永享康健。”陈燕盈盈拜倒，身姿甚为优美。
　　“平身吧。”昭贵妃懒懒说道，“甄玉，赐坐。”
　　“谢娘娘。”陈燕礼罢，一旁坐下。
　　“妹妹向来与我听香阁无甚瓜葛，怎么今天来拜望本宫呢？”昭贵妃说道，她并不直视陈燕，仅仅余光扫到陈燕，便令陈燕心生紧张。她也明白此次拜望实属冒昧，但后宫中美人辈出，眼见着这江南选秀上来的就不新鲜了，她如若不再投靠某人，恐怕在圣上那里，连她是谁名谁都不知道，想到如此，她即使再冒昧再紧张，也是要走这一遭的。
　　想到此处，陈燕便抬起头，温顺的笑道：“嫔妾一直十分仰慕娘娘您的风姿，但嫔妾自身平平，不敢随便上前来叨扰娘娘。如今却是有一事，事关重大，因此嫔妾不得不禀报给娘娘。”
　　“哦？”昭贵妃道，“那就说来听听吧。”
　　陈燕听闻，重新拜倒，福了一福，“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娘娘屏退左右，臣妾才好言说。”
　　待昭贵妃将小宫女太监全部屏退了之后，陈燕才继续说道：
　　“娘娘协礼六宫，自然是希望这后宫姐妹均心向圣上，后宫和睦才好。但是娘娘却不知道，这宫中却有一人，藐视宫中规矩，与宫外之人诸多勾结，甚至私相授受，实在为祖宗礼法不容。”
　　“哦？那你说的是谁啊？”昭贵妃问。
　　“此人便是霓裳夫人，温霓裳。娘娘有所不知，温霓裳乃是江南人士，与嫔妾为同一地方出身。在江南地区，温霓裳未入宫时，便颇为有名，皆是因为温氏家庭显赫，在闺阁之时便常与地方才子相聚，名为吟诗作赋，但实际上之所为，那便是众人皆不知晓的。嫔妾本来以为温氏在入宫后，得到圣上眷顾，行为会有所收敛，谁知她不仅未有收敛，反而仍旧私相与外人相互勾结传输消息，此等行为，还望娘娘明察，处置温氏，整治后宫啊。”
　　“这温氏行径，本宫也略知一二。只是妹妹这说的虽热闹，奈何并没有证据，又如何处置温氏呢？”昭贵妃斜睨陈燕，一边说道。
　　“因为嫔妾同样也是江南人士，因为对江南人也颇为熟识。巧合的是，这为温氏传递消息之人，便是嫔妾的远房表亲，名为苏子茂。而苏子茂将消息所传之人，便是他的主子，江南道转运司副使秦池。这秦池乃是青年才俊，在温霓裳入宫之前就与她颇为熟识，听说秦池在温霓裳入宫之后，还颇为伤神，大醉三日。如今这温霓裳又与他相互勾结，或许其中有私情也未可知啊。”
　　“哦？”昭贵妃听闻，笑道，“看来这位霓裳娘娘，还真是长袖善舞，是一位长情又多情的风流女子呢。陈妹妹，你此次可是立了大功了。只是目前时机尚未成熟，姐姐拜托妹妹一件事，就请妹妹继续着你的表亲看好这件事，留好证据。待时机成熟之后，再做定夺可好啊？”
　　说罢，她走下来，执起陈燕的手，将她扶了起来。
　　“说了这么会子话，怎么还跪着，这真是姐姐的疏忽了。妹妹也不要自称嫔妾了，咱们后宫之中，自然都是姐妹，妹妹说是不是呢？”
　　“姐姐如是说，妹妹自然不敢不从了。”陈燕笑道。她身量低昭贵妃少许，如今抬头近处看她，更觉得贵妃姿容卓绝，容冠六宫。只是在那微笑和那亲密之下，她也能感觉到，昭贵妃扶着她的温凉细腻的手，仿佛一条粘腻的蛇一样，将她整个人牢牢缠住。只是她别无选择，就连这蛇，也是她自己主动要套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