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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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神的朋友其实并不算多，在天宫算不得多，在六界亦算不上多。但偏偏，他在佛门之中却有一个尚算是说得上话的友人。
自灌江口至灵宝山，四万八千里的路，也不过是片刻便足以抵达。
杨戬在山脚前约略踌躇了下，他并非对此行尚存了什么犹豫，他只是估算着时间，估算着那能翻上十万八千里的筋斗云此番究竟到了什么地方。约又是盏茶时候，他挥手令哮天犬留在原地，自行迈步上了山。山上并没有寺庙，只有三千石窟可供栖身。杨戬的这位朋友似乎不大喜欢受什么香火，更不喜欢享什么福乐。
一盏青灯，一个蒲团，哪座石窟不可为家？
杨戬最后便是在那三千石窟之中寻得了此人。彼时，他正盘坐在蒲团之上默念心经，专心致志。不知从何而来的白鼠“吱吱”乱叫都无法惊扰他片刻。
那白鼠想来也是饿得狠了些，多日不见果腹之物，此番见得了灯油，如获至宝，奈何灯芯上的火苗将灯油炙烤得过于炎热，以致它努力半晌，仍旧无法尝到半口，急得白鼠上蹿下跳。
僧人并不曾在意，仍一心默念着他的经书，手中的佛珠被点算了一轮，将将捻至第二轮时，杨戬的靴尖便自洞口冒了出来。
白衣的僧侣终于停止了吟诵，抬起头来微微一笑，恰如东风吹过，满树繁花绽放。
“金蝉子，你这地方，着实难寻了些。”要在三千洞窟之中找出他栖身的那一个，确实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事。
“清源妙道真君一边说着此言，一边迈步而来，却是没有几分可信度的。可见世上并没有真正难寻之地，只有寻不到的人。”金蝉子仍旧在微笑，他抬起手来，掐灭了灯上的火焰，靑虚虚的烟尘在洞穴中盘旋，良久方熄。白鼠人立而起，双手交叠作揖，终于狼吞虎咽地算是将灯油喝进了肚子，再之后，便一溜烟地跑了。
那白鼠跑的极快，不过片刻工夫便不见了影子，石窟之中一人默立，一人静坐，都不曾再理会那一只小鼠。
唯有杨戬目视着那只白鼠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
金蝉似与往日不同。
但杨戬却也知，金蝉今日的不同，于他有利。
金蝉子仍端坐在他的蒲团上，既不起身做出一副招待客人的主人模样，更不打算将洞中唯一的蒲团暂借给杨戬。他甚至不曾问过杨戬为何会寻来。
杨戬亦没有太过在意，他寻了个地方直接席地而坐，“我此番前来，是有些东西想要让你看一看。”
金蝉子仍端端正正地坐着，背后像是有一根杆子撑着一般。
杨戬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圈，圆光术随手甩出，千里之外的场景赫然现于这一方洞窟之中。画面之中的主角，是一只猴子，正是被太白召上天宫参加蟠桃盛会的齐天大圣，只那画面的背景却不是天宫瑶池。
金蝉子眼观鼻，鼻观心，并没有抬眼看什么，他甚至连好奇都不曾有。
杨戬慢慢道：“这心猿一身修为，怕也真是过不了今日一劫。”
“叮”洞窟地顶上，一滴凝结的水汽垂下，落在青灰色的岩石上，清脆地响了一声。金蝉觉得，像极了木鱼被敲击的声响。
金蝉仍旧没有去看过圆光镜之中的景象，他只是微笑看着就站在身前的杨戬，如大雁的尾羽轻抚过湖面，温柔而淡漠。良久，他方才道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佛曰：‘一切有为法’。世间诸般事，皆因果循环。”
杨戬迎着那轻羽一般的目光回望过去，“可这因，却并不是那猴子种下的。”
“是洛水蛇妖洛笙，是那执念过甚的于稽，也是你——金蝉。”杨戬极轻慢地开口，用他素来所惯有，似乎什么也在乎的口吻缓缓言道，却是语如雷亟。
石窟之中，又有水滴泠泠垂落，滴答成响，却良久，再不曾有人说话，只有圆光镜中那只闲不住的猴子不停地蹦跳证明了时间尚还在流逝。
那画面之中的猴子为什么不曾前往瑶池？其实他原本确是要去瑶池赴宴。
孙悟空着实喜欢洛笙，也想为他处置了赵百年的那桩麻烦事。他认为这并不是一件很难下决断的事，那位投脾性的二哥同他讲起过所有因果。孙悟空觉得谁是谁非一眼即能看得分明，不过就是上天来和玉帝老儿闲聊一番，不过须臾就能解决的事情。天上这一群神仙要真是嫌麻烦，他大可以再下一趟地府，把那个枉死的赵百年连鬼魂也打得魂飞魄散就是了。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去地府捣乱，这种事情，他干得轻车熟路。孙悟空一边驾着筋斗云赶路，一边想，顺路还可以回他的齐天大圣宫，把之前带上来的那两缸猴儿醉带回去，反正也不打算再天庭待着了，便宜了别人可不好。那酒是好酒，真被谁偷了去，他定要心疼上好几天。
孙悟空从来没有去过瑶池，当然更不可能认识去瑶池的路。他所走的所有路线，都是太白金星告诉他的。殊不知，太白金星指给他的这一条路，其实引领着他越跑越远。
怎么一个人影都没有？筋斗云一个跟头就是十万八千里，他连翻了两个跟头，没道理会一个与会之人都见不到。
孙悟空沉吟了下，难道他走错了方向？还是飞过了却没注意？
这时旁边却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只听那低如蚊吶的声音道：“大圣，不可再向前走了！”
“什么？”
“这前面有埋伏。李天王领天罡三十六等在那里，只要大圣沿着此路一直飞下去，定会中了他们的埋伏。”
孙悟空道：“让老孙相信你？凭什么？藏头露尾的鼠辈，连面都不敢露。”
那个声音道：“我乃灌江口二郎真君座下梅山老三李焕章，不是不敢露面，实在是不方便。二爷着我们嘱咐大圣，天宫并不想请大圣赴什么蟠桃宴，更不想和大圣商量赵百年的事。太白金星请你去瑶池，其实是天庭定下的一计。想诓大圣孤身上天，诱你入陷阱擒拿。擒住了你，花果山上的一众猴子，连带着大圣的二哥，就都成了瓮中鳖，板上肉。”
孙悟空深吸了口气道：“当真？”
李焕章道：“不敢欺瞒大圣，三太子哪吒与我们二爷相交已久，得知此事后，便通知了二爷。”
这却是一句假话，哪吒确实与杨戬的交情不错，只是就算他立即得了消息再通知杨戬，李焕章也来不及阻止孙悟空。
埋伏、人手，通通都是杨戬的猜测，依着他多年以来对那位舅舅和舅母的了解。
孙悟空哈哈笑了笑，道：“多谢相告。”
这句话说完，他便继续向前飞去，半分犹豫、停留都没有，只远远地抛下了一句话：“就算真有什么埋伏、陷阱又怎样？老孙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这些阴谋诡计，想要用在我身上？下辈子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