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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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稽是谁，孙悟空并不甚关心。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一则是天宫的日子着实让他过得不甚自在；二则是他对这个能让二郎神束手的妖怪充满了兴趣。说白了，他是来打架的，对于对手识得些什么人，历过些什么事，他并不是很关心。
所以他在听到麻杆儿与洛笙之间的对话时，他身上的每一根猴毛似乎都在阐述着“拒绝”二字。打架，就该要酣畅淋漓，就该要一气呵成。打到中途，却被迫要停下来听对方讲述陈年往事？孙悟空当然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只见他单手叉腰，另一手举着金箍棒笔直地向前点了过去，“蛇妖，这场仗你还打不打了？”
洛笙仰天长笑，单手将麻杆推到自己身后，手中的九节鞭折了几番，又重新抖开，呛啷作响，“猴子，要战，便继续战吧。”
孙悟空手中的金箍棒重重一挥，劲风森冷地扑在洛笙的脸上，“记住了，我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凭你？还没有资格称我老孙一声猴子。”
插招换式，又是两个时辰。洛笙确是个法力甚高的妖魔，即便是齐天大圣，一时三刻也不能将他成功拿下。但二人实力毕竟有差，孙悟空得胜，也不过只是时间的问题。
却见孙悟空手中的金箍棒在须臾之间，已直刺三千六百下，洛笙手中的九节鞭虽舞得密不透风、水泼不进，却仅有招架之功。洛笙眼中戾色闪过，九节鞭自金箍棒一侧盘绕而上，再不衍半分防守之功，直抵大圣心窝。
这分明是寻死之举，孙悟空自然不会让他得逞，手中金箍棒左右一摆，已将洛笙弹开，自己寸伤未受，也不曾真个伤及那蛇妖的性命。
洛笙见猴子不曾真的伤他，反举起手中的九节鞭，向着自己命门重重击落，孙悟空手里的棍子一递，又挡了下来。
再落，再挡。
如是者三。
“你到底想怎样？”洛笙这般问他面前的齐天大圣。
孙悟空抱着自己的棍子，杵在原地无奈地看着对方，“我正想问你到底想要怎样，打不过就要死？那在我面前寻死的，少说也得有千八百个了。可我那些手下败将，现在一个个都活得好着呢。”
“玉帝让你来，不就是让你来取我性命？”洛笙道，“私涉红尘俗世，擅改他人气运，又草菅人命，害了这间庙里数十人。不是该要毁身灭魂，永世不得超生？”
孙悟空道：“你既然知道，还要这样做？”
洛笙反问他，“齐天大圣美猴王孙悟空，如果是你的朋友让人害得丢了命，临死之前还要百般折磨，打得身上没有一片好皮肉，若是出手救他，甚或为他报仇雪恨，就是违逆了天规天条，你当如何？”
孙悟空仔细想了想，他其实并没有几个朋友，仅有的那些也并不会凄凉到了洛笙说的那样，但如果有一天牛魔王、铁扇公主、灶王、土地他们当真遇上了这样的麻烦……
“我大概会宰了那些欺负他们的人，再上天宫去扯烂了那个狗屁不通的天规天条！”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地喝喝酒、唱唱歌、打打架难道不好？偏要守什么半分道理没有的规矩？
洛笙抚掌而笑，笑得好不畅快，“便是这般道理。我若活着让你擒回去，定是要死在玉帝老儿的手上，可我洛笙就算是死在敌人之手，死在我自己之手，也不想死在那狗屁不通的天规天条之手。”
连于稽那般的好人都容不下的天道正理、天规天条。
孙悟空看着他笑，看了许久，也跟着他一道开始笑，两人一起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连日月星光都要为其失色。
孙悟空觉得，眼前的这条蛇妖，和自己大抵是同一类的人。
那般的桀骜不驯，深得其心。
坐在于稽身后的麻杆，一并废庙之外一步一步向里挪蹭的叶一清都听到了两个人的笑声，他们几乎同时想起，若是先生还在，他是不是也会与洛笙一道，这般肆意欢笑？可是他们大抵是再也没有机会可以知道了。
后来，天庭得了信，才被招安的齐天大圣，反了。
明明是被派去捉拿那犯下了滔天大罪的蛇妖，但两人打到一半，孙悟空却突然停了手，也不知那蛇妖施了何等诡计，孙悟空竟与他握手言和，甚至还拜了把子。蛇妖就这样被他带回了花果山去，有两个凡人本来也想跟着他们一起去的，最后被蛇妖拦了下来，这两人只好在花果山不远处的村镇里，开了一间书馆。
后来孙悟空还为蛇妖选了个名号，他大哥牛魔王号“平天大圣”，他号“齐天大圣”，这与天相关的称号被他兄弟两个瓜分得差不多了，总不好给洛笙选个太差的，所以便想了个“覆海大圣”的名头。
才被招安没多久，便又再度落草为寇。
玉帝震怒，几乎立时便下令点齐兵将，将那猴子拿了，但王母与他密议良久，玉帝却反倒改了主意，找来了太白金星，让他去一趟下界花果山，再将猴子召回天上，请他来赴蟠桃盛宴。
众仙都猜不通透为何玉帝有此一举，却也不会多嘴一问。
倒是八仙，虽早得谕令，不可与孙悟空走得太近，却仍是担心这位昔日好友会不会真的遭逢什么大劫。几个人坐在一处，推算了多半日，才得出个结论来，料那孙悟空十有八九是因为率直单纯，这才上了蛇妖的恶当，眼看便是蟠桃大会之期，说不准玉帝便是想要借机将他再邀回天上，一则问清楚这捉拿一事的始末，二则也规劝他了结此事，不可过分感情用事。
自觉得出了真正因果的八仙长出口气，总归他们与孙悟空相交一场，实在不想眼睁睁看他出什么事端。
孙悟空却并不曾想得这样多，他只是看着第三次出现在花果山上的太白金星，心底衍生出了浓重的愧疚感，“太白金星，你三番四次地来邀我老孙，说实在话，我确实很感动，但天宫真的不大适合我，我也不适合天宫，与其我和玉帝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讨厌，倒不如我在花果山继续当我的美猴王，逍遥自在。”
太白金星苦笑道：“大圣啊，我也是奉命行事。这是玉帝的旨意，而且……其实这次……”
太白压低了声音，“这次与其说是说大圣你的事，倒不如说……”他的食指点了点天上，意指凌霄宝殿正中之位，“是为了覆海大圣之事。那位死在他手上的司徒可还没有去投胎，日日在地府之中胡闹，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玉帝也为此事头疼不已，大圣啊，您不为我着想，也总该想想您的二哥吧？他杀了那么多人，毕竟是事实。玉帝叫您前去，也只是想商量出个办法来，大圣莫要多心。”
彼时洛笙带着一众猴子猴孙去了外面采摘野果，而太白金星站在对面将这一段话说完，孙悟空坐在他水帘洞那一架宽阔的秋千上，荡了两三个来回，终于算是下了决心。
而同一时刻，灌江口的二郎真君，也带着哮天犬，再度踏出了高高的门槛。他并不是要去参加蟠桃大会，而是要去访友，访一位许久不见的佛门之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