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春，不复返》莳九钺

8、小学记事六 游戏

　　后山，对于张萌萌，或者对于整个村子的小孩来说，那是游玩的天地。
　　等他们四人到的时候，张萌萌将三人拽到一旁，让他们再三保证听话，才让三人先站在一旁，自己先去探探路，确保下冰层结不结实。
　　一到冬天，小河的水就会特别浅，更别说这浅水处，就算没有结冰，徒脚下去，也不过是膝盖骨那儿，不过底下淤泥不少，大冬天的陷下去，总是不好的，若是她自己陷下去，挺多悄悄把衣服换了，挨顿骂，要是后面那三只，可不是挨骂那么简单。
　　她瞅了瞅四周，今天没有出太阳，他们又在背阴处，更显阴冷，她紧了紧身上的棉袄，试探性地下了一只脚，一只手被张龙龙紧紧地拽着。
　　暗暗将重力放在冰上的那只脚上，稍稍等了片刻，见没有任何反应，她才慢慢将另一只脚往冰上放去，身后张龙龙那只手缓缓地放开，这是两人常混在一起的默契。
　　“姐姐，你慢点，小心。”身后传来张冬冬和陈文珠的担忧声。
　　“没事，没事啊，你们先不要下来，等我说安全了，你们再一个一个慢慢来哈。”张萌萌不敢动作太大，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嘴里还不忘安慰着岸上的三小只。
　　等到她终于小心翼翼的踏上河对岸时，才终于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好，安全！”说完，她又踏上了往回走的冰路上，这次她的步伐明显较之前轻松许多，两腿之间跨开的步子也较之前大。
　　“嘿嘿，终于到了，看吧，安全，没有问题。”她洋洋得意地想着岸边的三小只炫耀，仿佛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姐，你真厉害！”
　　这是张冬冬说的，他之前一直生活在缺水的北方，别说在冰上走了，及时看见结冰的河也是为数不多的，这里三人就属他最捧场。
　　“那是，行了，待会儿，估计我们要回家吃饭了，你们谁想先走，就快点开始啊，不过要一个一个的来。”
　　“我先来，我先来。”
　　不等张萌萌说话，张龙龙就率先踏上了冰面，他个头与身高都比张萌萌要矮，再加上他爱挑食，身形偏瘦，总体来说，除了最开始的她，其他三个都没有问题，而她已经安全质检完毕，合格。
　　等张龙龙到了河对岸，张冬冬也跃跃欲试，刚开始他还很害怕，站在冰面上不敢挪动半步，后来还是张萌萌骗他说再不走，冰就会裂了的时候，才见他吓得几步地小跑了过去，速度还很快，只是冰上有点滑，快到对岸的时候，直接是摔上岸的。
　　张萌萌和表妹在这边看的直咯咯咯的笑，不过最后到文珠的时候，她害怕，不敢上，一直在岸边看着几人玩。
　　他们这边闹得欢快，很快就吸引了邻村的孩子，人也越来越多，大家都争着往冰上跑。
　　张萌萌见人太多了，就拽着张冬冬和张龙龙，不再让两人参与，那群孩子越玩越疯，到最后直接改走为跑，张萌萌在旁看的很是惊悚。
　　“咔擦”突然冰层开裂的声音传来，游玩中的孩子都循声望去，原来是刚刚那个在冰上跑来跑去的孩子太过得意忘形，踩塌了一块，还好这不是在中间，那孩子很快反应过来，拖着湿脚上了岸。
　　本来张龙龙和张冬冬俩人因为张萌萌的阻拦，还在那闹情绪，这会儿俩人盯着正在咕咕往外冒水的冰洞，没了声。
　　后面的孩子也不敢再下去，有几个调皮的孩子索性直接将冰层砸碎，不顾寒冰刺手，似是找到了极大的乐趣，争先恐后地在冰面上比起了冰梭，看谁扔的冰块滑行地更远。
　　张龙龙两人看了，很是心动，不顾张萌萌劝阻，也想弯腰去捞水中的冰，张冬冬甚至还准备抱块大石头来将冰层砸破。
　　正在张萌萌焦头烂额时，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奶奶的喊声，得了，时间差不多，确实该回去吃午饭了。
　　张萌萌赶紧拉着两人往家赶，不能让奶奶发现她们在玩冰，不然还真少不了一顿打，还好文珠表妹一直很听话，默默地跟在身后。
　　临到家门口，张萌萌与三人约法三章，一再强调补课泄露今天她们去了哪，不然今天晚上玩游戏就没他们了，见三人乖乖应了，才放心地回家吃饭，早上就吃了一碗稀饭，这会儿也早饿了。
　　一顿午饭吃的几个孩子意犹未尽，这是专属于姑姑的味道，这几天也是大鱼大肉，伙食倍好，但吃的多了，也就腻了，如今又吃到姑姑独具特色的小炒菜，张萌萌表示很满足。
　　饭后，大人闲着没事，都玩起了牌，婶婶和姑姑不会打牌，就和奶奶在后院边摘菜边谈心，晚上姑姑一家要歇在这里，张萌萌表示很开心。
　　下午几个小孩子也没再出去，张冬冬那货吃过饭没多久就睡着了，此刻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而张龙龙被小佳叫去玩，张萌萌则带着文珠一起看电视，虽然也没什么好看的，不过，现在小琴他们也不在家，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
　　一下午的时光就这么过去了，到晚上的时候，几个小孩子终于可以上桌子吃饭了，舅舅他们下午打完牌就直接回了家，任由爸爸百般挽留还是匆匆走了。
　　吃过晚饭，叔叔带着姑父去了隔壁的二奶奶家，舅舅几人走了，他们少了牌友，这次陈赟留了下来。
　　几个小孩子商量着玩什么，各抒己见，因为天色已黑，总有很多不方便，最后还是张萌萌一锤定音，玩捉迷藏，不过不能出这个家，各自一思量，也纷纷点头同意。
　　刚开始是张萌萌和陈赟蒙眼捉人，等到50数完，两人就各自搜寻，陈赟在叔叔房间的大衣柜里找到了躲藏的张龙龙，而张萌萌在厨房的灶台后面找到了文珠，这丫头真不会躲，太显眼了，最后就剩下了一个张冬冬。
　　两人找了许久，一直不见张冬冬人影，张萌萌想起家里后院还有一间柴房，很烂，后面的墙都有倒塌的迹象，平日里奶奶也只是放些柴进去，不让小孩子进，张冬冬刚回家时，就十分好奇想进，被奶奶拦了下来。
　　这货不会去了那儿吧，那里乌漆麻黑的，没有灯泡，他也不怕？
　　把自己的想法和陈赟一说，陈赟在那犹豫了半天，终是咬牙应下，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柴房。
　　看着跟在自己身后东张西望的陈赟，张萌萌心底无语，没想到陈赟这么胆小，看样子，这成绩好的人，胆量是与之成反比的。
　　本来她也有几分害怕，看陈赟这样，心里有几分想要炫耀，故意装作不害怕的走在最前面。
　　或许张龙龙和文珠也感到好奇，两人偷偷地跟在陈赟身后，四人相继进了柴房。
　　大堂中幸好亮着灯，能透过柴房破旧的墙缝，在漆黑的柴房中投射出一丝光亮，门边上放着一个陈旧破洞的木柜，那一丝光纤正好投射在木柜门上。
　　快到柴房中间，张萌萌回身示意大家轻声不要说话，陈赟悄步跟在她身后，两人想要去房中的那一堆柴堆后面查看。
　　只是两人还没有走几步，就听见“嘭！”的一声，身侧的那个废弃的木柜门，猛地被撞开，张冬冬的脸正好在大堂屋从墙缝中头过的那道光线下，衬着周遭漆黑的环境，更显苍白扭曲，只听他嘴里还变着音的在那阴森森的狂笑。
　　这一声太过突兀，张萌萌也被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听见身后陈赟惊恐地啊了一声，就向她撞了过来，最后，伴着耳畔的惊恐叫声，张萌萌向后倒去，接着就是脸颊尖锐一阵刺痛，地上也散落着半截细小的木枝，铬的她直手疼。
　　此刻的张萌萌在心里把陈赟这个胆小鬼骂上百遍，她肯定是被陈赟撞到柴垛子上，突出的树枝划伤了她的脸。
　　周围漆黑，几个孩子都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张龙龙和文珠也被张冬冬那一出吓得逃回了大堂厅，其后就是陈赟一骨碌爬起窜出去的身影。
　　一时间，几人匆匆跑了出去，只剩下了倒在地上的张萌萌，以及罪魁祸首张冬冬。
　　张萌萌捂着脸，哎哟了一声，陈赟那只猪，胆子居然只有蚂蚁那么大，撞了人也就一溜烟的跑了。
　　“笨蛋，还在那装鬼装到什么时候，你姐姐快破相了，还不扶我出去！”
　　张冬冬还站在他装僵尸，张萌萌看的气不打一处来，张冬冬估计也听见了姐姐的痛叫声，赶紧爬出了柜子，带着姐姐出了柴房。
　　姑姑是先听到一群孩子的鬼叫声，然后就看大张龙龙疯了似的从柴房里跑出来，后面跟着陈赟，最后还是文珠跑过来跟她说了事情始末，她听了也不由摇头直笑，这几孩子真是调皮。
　　叮嘱了文珠几句，转身就准备去厨房打热水给几个孩子洗漱。
　　打水出来时，就见到萌萌姐弟俩儿坐在大堂的凳子上，旁边站在陈赟，低头和萌萌说着什么，萌萌捂着脸一直没说话。
　　“萌萌，你们怎么了？来，都别闹了，天也黑了，都来洗洗，早点上床睡觉。”
　　以为几个孩子还在闹着玩，也没在意。
　　“妈妈，姐姐的脸流血了。”文珠蹭到自己的妈妈身边，凑到她耳边轻轻说着，“是哥哥撞的。”
　　“啊，出血了？来，让姑姑看看。”本来还在倔强着不出声的张萌萌，听了姑姑这句话，眼泪就巴拉掉了下来，紧紧捂着的手也慢慢松了。
　　“哎哟，这脸滑了一条红痕，乖，没事啊，萌萌乖，别哭。都怪陈赟太调皮，姑姑帮你打他，别哭了啊，乖，快来洗洗。”
　　张萌萌的脸上确实划拉下了一条红痕，破了皮，却也没有女儿说的流血，只是微微红了，可这也是疼的，要是不小心，戳到了眼睛，那还得了。
　　“妈，我不是故意的，刚刚要不是冬冬躲在那个黑地方吓我们，我也不会撞到萌萌的。”见自己的妈妈瞪了他一眼，陈赟赶紧解释。
　　“我，我只是想吓吓你们，没想到……”张冬冬在一旁吞吞吐吐的解释，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连坐在他旁边的张萌萌都听不见了。
　　“爱，都没事了哈，来，萌萌忍着点疼，我给你先擦擦脸，不然进了脏东西就不好，待会洗干净了，就抹点牙膏，就不疼了。”
　　毛巾刚沾上的那一刻，张萌萌痛的直皱眉，又是一波眼泪滚了下来。
　　姑姑接过文珠手里的牙膏，轻轻地抹上萌萌的脸颊侧，又温柔滴吹了两口。
　　“好了，没事了啊，别担心。”她柔声安慰着张萌萌，忽的又转身看着另外四个孩子。
　　“你们几个也别玩了，天都黑了，早点洗洗睡了。”
　　见几人应了，忙又转身去了厨房端热水。
　　张萌萌跟了进去，她轻轻地拽着姑姑的衣袖，眼里还含着几滴泪，语气中含着哭音。
　　“姑姑，能不能不要告诉妈妈。”
　　妈妈很少夸她，这种几率几乎为零，大部分时候都是在骂她，她担心今晚的事，妈妈还是会怪她的头上，她不想挨骂，更害怕被她骂，她不喜欢他，只喜欢弟弟，她知道。
　　眼前的小丫头，眼中带着泪，明明是陈赟弄伤的，嫂子知道更该疼惜，可她眼里却好似害怕受伤，她带着哭腔，语气里尽是恳求，这样的孩子，怎教人不心疼，明明她总是笑脸相迎的孩子啊。
　　“好。”她慈爱的摸了摸侄女的头，心里尽是怜爱和疼惜。
　　“姑姑，晚上，我饿表妹能跟你和奶奶一起睡吗？”她喜欢妈妈，妈妈身上有母爱的味道，她很羡慕表妹。
　　“好，好，好！你和珠珠先洗洗，洗完，你们俩就先去床上玩，我去二奶奶家把你奶奶叫回来。你们俩先洗。珠珠帮着姐姐一点啊。”
　　“恩。”姑姑一走，两人就搬来了小板凳，脱了袜子，纷纷洗起脚来。

　　“姐，你还疼不疼？”洗完脚，两人脱了衣服，冲进了被窝。
　　“不疼了。”
　　“那你生我哥的气吗？”
　　“不啊，又不是你哥的错。”
　　“可是，是我哥把你推倒的，我妈说，要是稍稍偏了位置，可能就戳到你眼睛了。”
　　“那不是没戳到吗？我真不生你哥的气，如果真算起来，是我主张玩的捉迷藏，而冬冬又主动吓得我们，那也是我们的错，和你们没有关系啊。”
　　小丫头语气里有几分不安，她是听出来了，刚刚的事情，根本就怪不了谁，只是疼，她就只能流眼泪啊，事实上她也不想哭的，多丢人，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那……”
　　“唉，被那是了，都是一场玩笑，你啊，别往心里去，不过你得答应我，别告诉我妈。”
　　她此刻就是不想让妈妈知道，却全然忘了明早，脸上的伤痕还是很明显可以看出的，根本藏不了。
　　“好。”
　　慢慢地，两人聊着聊着，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朦胧中，张萌萌感觉有人走了进来，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又似乎碰到了她的伤口，她疼的皱了皱眉，那人吓得赶紧缩回了手。
　　看着睡梦里，眼角还带着泪滴的张萌萌，那人终是叹了一口气走了。
　　清早，张萌萌是在一阵咕噜咕噜声中醒来的，这是厨房水炉烧开水的声音，奶奶和姑姑一大早就起来准备早饭。
　　今天姑姑一家就要回去了，她有点不舍，拽着表妹不肯放手，恳求表妹再留下来一天，最后还是妈妈开了口，留下了文珠。
　　说来也怪，早上妈妈见了她脸上的伤，也没有说什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可是不可能啊，早上照镜子的时候，她就看大脸颊上那条已经变得暗红的伤痕，周遭还巴着星点白色的牙膏，估计昨晚睡觉都被她蹭到被子上了，但是这些都毫不隐晦地向周遭展示着自己的惨烈。
　　倒是叔叔早上看见，问了句，这是怎么了？当时大家都在吃早饭，张萌萌头都快买进碗里，听见这话，先是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妈妈的神色，然后才小心嗫嚅了一句是自己不小心。
　　事情就这么过了，文珠表妹虽然在这滞留了一天，第二天回家了，正好第二天是去姑姑家的日子，爸爸妈妈还有叔叔婶婶带着张冬冬和张龙龙以及文珠直接去了姑姑家。
　　张萌萌和奶奶留在了家里，其实，张萌萌也想去，但是她去了，奶奶就一个人了，再加上破了相，终是留了下来。
　　临别，表妹哭的很是伤心，她连忙安慰着以后常来，两人才依依惜别。
　　之后的日子，过得很是平淡，偶尔还有来几个亲戚，对于张萌萌来说，都是她不感兴趣的，初四过后的日子，真的很平淡。
　　大概正月初八的时候，爸爸妈妈还有弟弟就收拾行李踏上了去S市的火车。
　　新年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