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春，不复返》莳九钺

7、童真 表妹，文珠

　　张萌萌此刻百般无聊地坐在自家门口，巴巴地望着依旧没有动静的村东头。
　　如果姑姑出现，或者村东头那边有人路过，那边老太奶奶家的几只狗就会汪汪汪地狂吠起来，此刻一点动静也没有。（老太奶奶比太奶奶辈分还高，是女性里辈分最高的，捂脸，泪奔……）
　　已经10点多了，太阳公公还是偷懒地躲在云层中睡觉，不肯出来遛一圈儿，这懒劲连云朵都黑了脸，阴沉沉的。
　　才晴了没几天而已，看样子真如爸爸所说，要下雨了。
　　今天小琴家中也来了客人，她没有人可以陪玩，村里的人，要不家中来了客人，要不就是走亲戚去了，家中厨房又不需要她打下手，此刻，她只能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当雕塑。
　　她感觉自己都快成望夫石了，家里都是大人，有爸爸和叔叔招呼着，她就不定时去倒倒开水就好。
　　张冬冬那货窝在厨房，跟在妈妈身边，像个还没断奶的小奶猫，牛皮糖似的黏在妈妈身后。
　　而张龙龙则也混在厨房中，不过他可不是牛皮糖，张萌萌猜，他铁定是馋虫又动了，蹭吃。
　　本来在她的预想中，肯定有不少小孩子来家里，爸爸把照顾小弟弟小妹妹的任务郑重地交给她，她心里还美滋滋地定了半天的玩耍计划，目前却是一个也没见到。正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她被废在门口了。

　　快近中午时，在她的千呼万唤声中，姑姑一家终于到了。
　　这次姑姑他们却是从村西头过来的，姑父也没有推着他的自行车，估计几人是坐车过来的，远远地，她就看到这两前两后的四人组。
　　等他们靠近池塘，快到家门口时，她才真正看清，走在最前面的是她的姑姑和一个小丫头，小丫头一身红色棉袄，衬着雪白的肌肤更加透彻，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小手却不自觉地紧紧拽着姑姑的衣袖，亦步亦趋地跟在姑姑身后，这小丫头约莫着就是她文珠表妹了，陈赟面无表情的跟着姑父走在后面。
　　“爸爸，叔叔，快出来，姑姑来了！”也不管爸爸和叔叔有没有出来，她率先冲了出去。
　　“姑姑，你可终于来了！嘿嘿，我，诶，这是表妹吧。”
　　她本来想说，我很想你，可是这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煽情的话，她说不出口。
　　“珠珠，这是你萌萌表姐，来，快叫姐姐。”
　　姑姑含笑着点头，轻轻推了推缩在她身旁的小丫头。
　　“姐姐，好。”声若蝇蚁，看样子第一次来外婆家，害羞的放不开。
　　“嘿嘿，表妹好，表妹好。”
　　张萌萌靠的很近，还是可以听见的，她微微低头对上小丫头好奇的打量，随即笑眯了眼。
　　“萌萌，你就看到你姑姑，这是把姑父给忘了吧。”
　　张萌萌正准备和姑父打招呼，却被姑父先行打了趣。
　　“嘿嘿，哪能啊，姑父，好！”
　　好汉不吃眼前亏，嘴甜一点总是没错的，她笑着对姑父身旁的陈赟龇了龇牙，陈赟“以牙还牙”，同龄人的招呼就这样过了。
　　“小筝，你们来了。”
　　爸爸随手接过了姑姑手中的礼品袋子，叔叔紧跟其后也接过姑父手中的东西。
　　“哎哟，我的大外孙子来啦！”
　　这是奶奶的声音，舅舅他们来的时候，她老人家缩在厨房不出来，这会儿见到了惹人疼的大外孙子，光听声音就知道多高兴。
　　都说奶奶重男轻女，这对着姑姑家的一儿一女也是如此，她眼里首先看到的总是陈赟，张萌萌瞬间对文珠投以同情。
　　“妈!”姑姑无奈地唤了一声，又将手边的文珠往前推了推。
　　“妈，这是您外孙女-文珠。”
　　“哟，文珠来啦，长得越来越俊了。”
　　奶奶是见过文珠的，文珠满月的时候，她去代表爸爸和叔叔送礼，见过尚在襁褓中的文珠。如今见当初的小婴孩慢慢长成大姑娘，心里也油然生出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喜悦。
　　今天是文珠第一次上门，农村礼仪重，门口已经噼里啪啦地燃起了鞭炮，张萌萌也躲在一旁，顺手将文珠一起拉过来，躲在一旁。
　　等鞭炮声了，一行人相继进了屋子，因为之前的鞭炮声将文珠和陈赟的声音淹没，两人又齐齐喊了声外婆，这下，奶奶听见了，笑的合不拢嘴。
　　“外婆啊，这是我和小筝的一点心意，您先收着啊。”
　　姑父随了孩子的称呼，将一个红包塞进了奶奶手里，这下奶奶更是笑开了怀，脸上的褶子都多了起来。
　　看着之前几个舅舅送的礼品，在看看姑父这出手，相比之下，还是姑父技高一筹，懂的讨丈母娘的欢心。
　　奶奶平生最大爱好就是收钱，她不爱喝什么脑白金，不喜欢什么高档老年营养品，就爱收钱，攒钱。
　　她总说，等她上了初中，就要去镇上卖菜，孙子孙女大了，要攒点钱，留着将来用。
　　“来来来，都别在外面站着了，进来坐。大姑爷，来，喝茶！”
　　姑姑跟奶奶去了厨房帮忙，忘了说，姑姑现在在饭店工作，做的菜很好吃。
　　姑姑一走，姑父与房间里的舅舅大姨什么的不是很熟，几人相处倒显得有几分尴尬，索性跟着陈赟后面转悠了出来，也不知外面有什么好看的，看那劲头，十足的对外面某处起了兴致。
　　叔叔是个精明人，见姑父一行人只在外面站着，闲聊，没进屋，就赶紧倒了一杯茶端了过来，招呼人进了里屋。
　　“萌萌，今天文珠，还有那两个小祸害都交给你和陈赟了，你们好好玩，别跑远了就成。”
　　叔叔发了话，她哪敢不从，况且，她很乐意。
　　见她应下，就赶紧将人引了进去，看叔叔那急切的样子，张萌萌忍不住隔着门缝瞅了一眼，看的眼角直抽。
　　记得曾经看过一篇文章说，中国10亿人口，十亿人中有九亿赌，还有一亿在跳舞，可见这反面国粹的文化，亦是博大精深，不仅能让好好一个家庭支离破碎，也能让人争的头破血流，就比如妈妈和大姨的例子。
　　此刻，张萌萌却看出了这“码长城”文化的另一作用，能瞬间将几个陌生人熏陶成战友兄弟关系。
　　“姐姐，你摇头干嘛？”
　　不知啥时张龙龙那只馋虫和张冬冬竟然相邀这一起出来，两人见自己的姐姐一个劲儿在门边摇头，忍不住出声询问。
　　“我在感叹中华国粹的博大精深！”
　　张萌萌随口说了出来，转头看着懵懂二人，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走，一起去找文珠还有陈赟玩。”
　　这兄妹俩儿刚刚还在，这会儿又不见了人影，不过这是她的地盘，两人肯定也就两个地方可去。
　　“喂，过来。”
　　将两个弟弟拉近身旁，神秘兮兮地盯着他俩儿。
　　“你们俩儿想不想我带你们出去玩儿啊？”
　　她抛出了诱饵，见两人纷纷点头，勾勾手指，给两人安排了一个简单的任务，去将陈赟找来。
　　自己则去了厨房，约莫着文珠去厨房找姑姑了，小丫头害羞，情有可原。
　　果然，她还没进厨房，前脚刚踏进后院的门槛，就看到厨房门口的文珠。
　　哟呵，好家伙儿，这丫头此刻正在一个大大的木盆里先刷着碗和筷子，虽然张萌萌知道这些都是干净的，小丫头只是过过水，却也忍不住惊叹，这勤劳的姿态，看样子在家也没少帮姑姑打下手。
　　见张萌萌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小丫头腼腆一笑，小手却还在温热的水盆中摆动着。
　　“萌萌，你看看文珠，人家可比你小三岁。这活干的麻利的，你啊，整天就知道玩！”
　　好唛，被妈妈现场进行对比，张萌萌内心却鄙视极了，明明就是你老公让我负责带小弟弟小妹妹玩的，这会儿又来怪我贪玩，想夸人家勤快，也没必要贬低你女儿啊，她还是亲生的吗？
　　张萌萌站在那里默不作声，谢玉兰见了更来气，本来只是随口说说，却不想这丫头油盐不进，压根听不进去的样子，站在那里装瘪，一时之间又有几分下不来台。
　　“怎的，还不说话了？这就是你对待妈妈的态度？看看你整天吊儿郎当的样子，谁家女孩子像你这样？”谢玉兰心中恼怒，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再怎么样，不还是你生的？”不过却不是你养的！张萌萌终是忍不住顶回了一句，简直莫名其妙。
　　“那我是这样教你对待长辈的吗？你这些年的书都读哪去了？”
　　眼看着谢玉兰越说越激动，厨房里的姑姑忍不住出来打圆场。
　　“珠珠啊，别洗了啊，去跟姐姐玩，你看，姐姐这是特地来找你玩的，去吧，这厨房人太多了，挤着呢！去吧。”
　　自她来那会儿，妈妈就拉着她的手诉苦，说着大嫂的对她不好，这几天在家也总是莫名其妙的发脾气。
　　刚刚在厨房也没见两人怎么说话，后来又因着妈妈不小心把柴火添多了，菜有点糊，嫂子忍不住抱怨了两句，妈妈又是个要强的，当即回了，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大有要吵起来的架势，她就赶紧拉着小嫂子劝了回来。
　　估计这会儿，嫂子还在生气，见萌萌进来又说了两句泻火，不想萌萌这孩子也是个倔驴，不懂得察言观色，不过嫂子也确实不该将火撒在孩子身上，将文珠手上的水珠仔细的擦了擦，赶紧将两人推出了院子。
　　“嫂子啊，萌萌不知道有多好，你看这么多年，你们大人都不在家，她一个小姑娘不还是得给她奶奶帮忙，打下手，这过年边上，难得你们都回来了，就让她好好玩玩，你啊，也别老是骂她。”
　　姑姑边说边将妈妈推进了厨房，朦朦胧胧的对话声淹没在了厨房的炒菜声中。
　　陈文珠看着缩在后院门口，神情落寞的姐姐，眼里有着几分小心翼翼，她轻轻碰了碰张萌萌的胳膊肘。
　　“姐，我们还去玩吗？”
　　刚刚舅妈和外婆的争吵，她也听见了，所以她没有进厨房，只想着在外面帮帮忙。却不想还是因为她，害姐姐被舅妈骂了，不过，舅妈的脾气真可怕。
　　看姐姐刚刚的神情，估计是觉得难受，想哭。
　　她从小就很懂事，家中基本上就妈妈一个人干家务活，那么多的事，妈妈一个人怎么干的过来，可她从来没有怨言，也从来不抱怨。
　　她知道哥哥的成绩非常好，而她的成绩却很一般，爸爸很喜欢哥哥，总爱带着他去钓鱼。
　　爸爸说，哥哥将来要考最好的学校，家中的其他事情不能分了他的神，所以，他从来不干家务活。反而像个少爷似的，大家都围着他转。
　　而爸爸，骨子里是根深蒂固的大男子主义，家务活从不搭手，算起来，家中四口人，唯一能帮忙的就是她。
　　这是她的习惯，她同情着自己的妈妈，觉得自己和她一样，在这个家是没有的地位的，可是妈妈从来，从来都不抱怨，她不知道妈妈到底在想什么，想要什么，总是在默默地付出。
　　妈妈也不是不和爸爸闹矛盾，可是，她总是当天偷偷的抹眼泪，第二日又毅然地做着自己的家务活，仿佛那已经成了她生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所以她不喜欢自己的爸爸，即使他开心爱逗她说话，她也是不理，那么喜欢哥哥，就和哥哥去说话啊，理她干什么。
　　她一有时间就粘着自己的妈妈，即使她干不了什么，帮帮忙，打打下手，看到她笑，她也是开心的，这也成了她的习惯。
　　“文珠，文珠！”
　　思绪骤然而断，眼前人一双眼睛笑的都快与脸颊合为一体了，此刻她正笑眯眯地拍着自己的肩膀。
　　文珠眼中盛满了不解，若她没有看错，就在刚刚，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姐姐明明一副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样子，此刻却能笑的这般没心没肺。
　　“文珠，你发什么呆，我都叫了你好几声，哎呀，你在想什么，能不能告诉姐姐啊？！”
　　或许是她的错觉吧，刚刚这小丫头的眼里也带着几分忧伤，是在内疚因为她而被妈妈责怪吗？其实她知道，这些都跟她没有关系。
　　没想到，这表妹这般善良，她决定以后要好好待她。
　　“额，没有，没有，我哪有想什么？！”
　　文珠被她盯得不自觉的红了脸，本来她第一次来外婆家，就很担心舅妈家的哥哥姐姐不喜欢她，没想到眼前这姐姐却十分好相处，她倒不自觉的喜欢上了。
　　“姐！表哥在姑父那儿看打牌，不想过来玩。”
　　张萌萌本来还想跟文珠说点什么，却被横出的张龙龙插进了话，张龙龙口气无比的怨念，好似受了万般委屈。
　　“额，既然这样，那冬冬呢？也去看打牌了？”她这个表哥，性子较别人老练，估计是不爱跟他们这般萝卜头玩，真是不合群。
　　不过，她让两人去找陈赟，怎么只回来了一个，难道张冬冬降兵不成反被降？
　　“冬冬在她大姨那儿！”他和冬冬弟弟去叫陈赟表哥一起玩，冬冬大姨见他们进来，就招呼了两人过去玩，她又不是他大姨，他在那待着难受，就赶紧出来了。
　　张萌萌知道大姨没有在打牌，而是在旁看着爸爸，姑父还有两个舅舅玩。估计也无聊着呢，见张冬冬那蠢货去了，正好解闷。
　　“你去，把张冬冬拖出来，就说我们在门口等着他，要出去玩了。”
　　她必须要将张冬冬尽快带出来，她可不想让大姨那个老妖婆祸害自己的弟弟，给她灌输坏思想。
　　“姐，我哥不爱玩游戏，就喜欢跟着爸爸，我们自己玩吧。”
　　见张龙龙走后，文珠任由张萌萌拉着手出了门，她不知道她要带自己去哪儿玩。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在家基本上就是她自己玩自己的，哥哥总是在一旁看书，或者玩自己的游戏。
　　现在终于有人陪她玩了，她才不要哥哥来破坏。
　　“恩，那我们就自己玩吧，对了，我知道我们后山有一处浅水河，那里的冰都冻上了，那上面可以走来走去哟。”
　　今天她明显感觉比昨天要冷，降温了，后山的那里肯定全冻上了。
　　终于，等来了那两个弟弟，四人蓄势待发，一听要去走冰，都很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