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七五]河清海晏》君清晏

32、第三十二章 故人 她的这句“

　　陶婆婆讲完故事的时候，正好是午后。她讲完，有些疲惫，正好午后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很温和，很舒服，她便倚着躺椅午睡了。
　　君清晏突然也觉得很累，想躺一会儿。她左看右看发现没什么地方合适，干脆纵身跳上了眼前的大树，靠着树干，坐在了一根粗壮的树枝上。可靠上来了她才发现，她并没有睡意，突然觉得累大概只是心累。可是阳光很舒服，既然都上来了，她便顺势躺在树上，边休息边思考。
　　君清晏一直抱有一丝希望，觉得自己既然能穿越过来，就也能回去。然而陶婆婆告诉她，她没回去。这就让她一下子茫然而无所适从起来。她之前只关注眼前的事，很随意的去参加了名剑大会，路上遇到了就帮忙破案，决定来扬州只是想找寻过去的痕迹，还偶尔关注一下九天。但她一直下意识的忽视一个问题，那就是更长远的打算：如果这些事都和她没关系了，或者说都解决了，她应该何去何从？像一个陌生人，突兀的闯入一个不属于她的地方，没有熟悉的人和事，难道要一直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
　　她觉得，去寻找万花谷这件事应该提到日程上来了。如果万花谷真的还在，她至少有了一个属于她的地方，大不了，学习前辈们隐居其中，偶尔出门游历四方，再捡两个徒弟回来养养。
　　虽然这么想着，可君清晏心里还是空落落的，有些难受。她强迫自己想些其他事情，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这一想，就想到了仙迹岩和李白。
　　关于李白的这一茬子事，都是从藏剑祠堂里那幅画开始的。画是他亲自画的，还题了《望庐山瀑布》的后两句诗。这句诗，让君清晏回想起了她目睹李白写下这首诗的情景。她觉得，“落九天”隐隐包含了李白想要颠覆九天的抱负。可再细想，李白当时特意提到了万花的仙迹岩，这其中会有什么联系吗？现在想想，叶英要走她的双兵、李复给她玉佩、李白讲到九天，他们这些人每一步都饱含深意，单单仙迹岩是闲聊，这可能吗？那里一定会有什么线索的吧？反正要去万花，那到时候进谷第一件事就是去仙迹岩搜个干净。
　　就这样想着想着，君清晏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梦见了小时候李白从长安捡到她带她去万花谷，梦见她坚定的说要随苏雨鸾入七秀学武，梦见了秀坊里悉心教导她的师父师姐，梦见她外出游历认识的朋友们，梦见那狼烟烽火的战场与残破的城池，梦见了李复带她结识的各位江湖前辈，梦见了那些江湖纷争，梦见她要出海寻宝却遭遇风暴坠落海中……梦境里的画面被海浪拍碎，扭曲沉浮之后，画面又变成了陷空岛、藏剑山庄、扬州……
　　“我是李白，别怕，我带你走。”
　　“你确定要入我七秀坊？”
　　“牺牲了又何妨，长/枪独守大唐魂，我无悔。”
　　“大唐已经风雨飘摇，若是永王再行谋逆之事，后果不堪设想。”
　　“你可知何为九天？”
　　“你此次出海危险重重，万望珍重。”
　　“这里是陷空岛。”
　　“我把你从海里捞出来的，你说呢？”
　　……
　　君清晏从来不知道梦里能梦见这么多事情，甚至可以说是重温了一遍过去的人生。她甚至还听清了她落入海中时听到的声音：
　　“很抱歉我们擅自做出了决定，可这件事只有你可以做到，我们会为你铺路的。”
　　这是赵涵雅的声音。君清晏落入海中失去意识前听到的。
　　这句话很轻，夹杂在暴风雨和海浪中，支离破碎的；而君清晏又在艰难求生，海浪不断地吞噬着她，根本无心顾及。她一直以为那只是她临死前的错觉。
　　君清晏睁开眼，怔怔地看着层层叠叠的树叶。谁擅自做了决定？赵涵雅是一个，还有谁？李复？李白？还是所有人？做了什么决定？把她送到这个时代来吗？海上那个风暴竟然是他们搞出来的？这怎么可能！又是什么事只有她可以做到？为什么一定是她？铺路，铺了什么路？隐元会的身份吗？藏剑的祠堂？还有什么？
　　没有证据，她只能依靠之前有的线索和猜想，大致画出来一个轮廓：李复等人希望做一件事，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只能君清晏做到，而且还必须是在百年后的赵宋。于是赵涵雅和源明雅用了不知道什么的法术搞出来了风暴，然后把她送到了这里。而他们剩下的人，用后面的几年甚至几十年留下了线索，以期待能帮上她。
　　这件事……会是覆灭九天吗？君清晏觉得很有可能。一群有权有势的人，想要操控这个世界，多么可怕。
　　所以接下来自己要怎么做？君清晏有一丝茫然。

　　“我问你们，见过一个穿着粉色长裙、背着两把剑的姐姐吗？”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见过见过！就在那边树下，和陶婆婆在一起。”孩子们拿到白玉堂给的糖果，叽叽喳喳地给他指了方向。
　　君清晏坐起身，从树叶间望下去，正好和白玉堂看过来的视线对上。白玉堂打发走了小孩子们，走到树下，君清晏也正好干脆利落地一个翻身落了地。
　　“你怎么来了？”君清晏奇道，“你忙完了？”
　　白玉堂点点头：“对，都搞完了。回府后长画说你又来桃花村了，闲着没事，过来看看。”
　　“那不巧，我这儿也没什么可干的了，故事早些时候讲完了。”君清晏表示遗憾。
　　“君姑娘，这位是？”陶婆婆的声音突然从两人身后传来。
　　“婆婆，我们吵醒你了？”君清晏一回头，陶婆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正用柔和的目光看着他们俩，她觉得有些抱歉。
　　“没有，我早醒了，老了，睡不了多久。”陶婆婆笑了笑，让君清晏放宽心。
　　“介绍一下，这位是陶婆婆，我这两天都是在听婆婆讲故事；这是白玉堂，陷空岛五鼠里的锦毛鼠。”君清晏为两方引荐了一下。
　　“原来这位就是白少侠，端的是青年才俊。”
　　“婆婆谬赞。”白玉堂礼貌地作揖。
　　“既然白少侠来了，老身就不打扰你们了。”寒暄后，陶婆婆便提出不打扰两人说话。从躺椅里起身，也没让君清晏扶，自己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回屋了。
　　婆婆主动离开，就是为了留给俩人说话的空间，可俩人之间反而有了片刻的沉默。自从那天讲完康雪烛和高绛婷的故事后，她一时没忍住脱口而出问了白玉堂那句话，君清晏就一直觉得有些别扭，想避开白玉堂。也多亏当时白玉堂也忙，俩人见不到几面，倒也还好。可现在正面碰上了，她依旧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她怕自己又忍不住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白玉堂人很敏锐，他隐约察觉到了君清晏的别扭，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也没有多问，只是暗自斟酌自己应该说什么才会显得轻松一些。
　　最后他说道：“我大哥来信，茉花村丁家妹子生辰，让我代表家里去道贺。你故事刚好听完了，要不要一起去？”
　　“茉花村？”果然这样的话题没有引起什么不适，君清晏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之前被科普的江湖常识，“丁氏双侠？那妹子又是？”
　　“丁月华，丁氏双侠的小妹，过段日子是她二十生辰。丁家和我们陷空岛一江之隔，一直有交情，理应道贺。”白玉堂解释了一下两家的关系，追问道，“怎么样，你去不去？丁家妹子说起来也是个女中豪杰，想来你们俩应该会投缘。”
　　“我去合适吗？他们不会介意？”君清晏想了想，扬州也没什么可待的了，之后的事她也没个概念，先跟着去看看也挺好。这是最后一个顾虑，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一个外人突然过去。
　　“无妨。”白玉堂自然是回答没关系。开玩笑，是他要带人家去，怎么能说不行。
　　“那行，什么时候走？走之前要准备一下礼物吧？”
　　“请帖先送到陷空岛的，家里又传书过来耽搁了些时日，要去最好明后两天便动身。”
　　君清晏有些惊讶，时间有些紧。
　　“那明天可能就没时间来这里再看一下婆婆了，我现在就去找婆婆辞别吧。”君清晏说着便往陶婆婆的房子走去，白玉堂便也跟在后面。
　　陶婆婆丝毫没有意外君清晏来辞别，理解地向着两人点头，又说了些一路平安一类的话。眼见着君清晏和白玉堂两人已经转身要踏出房门了，陶婆婆还是没忍住，开口说道：“君姑娘……是故人吧。”
　　老人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快要听不见，就像一声叹息。
　　可习武之人到底还是能听清的。其实，君清晏本可以装作听不见的，但她却第一时间停下了脚步。白玉堂自然也是听见了，他心里大概明白，两人之间有什么秘密，但他不适合问，至少现在不合适。
　　君清晏停下脚步以后，时间好像也静止了一样，屋里一时没人说话。陶婆婆在等待一个回应，白玉堂在静观事情的发展，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君清晏的身上。
　　“是啊。”君清晏终于长出一口气，回过身，目光直视陶婆婆，也像叹息一样给出了回复。
　　她早就知道陶婆婆看出来了她的身份。她就不应该觉得没人会知道她的来历，如此不假思索地自报家门，详细到连门派字号也报上了。当听到婆婆说到自己祖上是方溪的时候，君清晏就知道，为什么一开始自己说完名字以后，陶婆婆愣住了。
　　每一件事情都讲得那么详细，每一个人名都提到了，自己救命恩人的名字又怎么会不说，只说是故人？
　　可当时俩人谁也没说破，君清晏没有点出，陶婆婆也当自己不知道。只是心照不宣的讲得更加详细了，君清晏也偶尔补充了一些细节给陶婆婆听。
　　刚刚都要踏出房门了，她都以为陶婆婆不会点破了，可到底还是没忍住。而自己呢？难道要不给任何回应吗？她自问做不到。一来婆婆这些天给她讲故事很辛苦，二来君清晏有些明白，这成了陶家每代人的执念。给不给回应会影响陶婆婆心里的答案吗？不会。可她问出来，只是想要一个当事人的亲口的承认。
　　而她的这句“是啊”就是尘埃落定。
　　陶婆婆如释重负，之前因为期待答案而前倾的身子也靠回椅背上，说道：“谢谢。”
　　“那，婆婆，我走了。您多保重。”君清晏受下了这句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干巴巴地又说了一句告别的话，微微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故人已逝，姑娘不妨看看眼前人。”陶婆婆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君清晏只是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停留，径直离开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