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陶婆婆 而她在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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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白玉堂依旧去忙生意，君清晏却没有再去城中茶馆听书。
君清晏今天特意换回了七秀的门派套装，把双剑从包裹里取出背在背上，然后牵马出了扬州城，直奔桃花村而去。也不是说穿上这身会怎么样，可君清晏觉得做事儿还是得有点儿仪式感，要听过去的故事了，就穿上过去的衣服吧。
她本来做好了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找到陶婆婆的准备，却没想到意外的顺利。她只是给村口玩耍的孩子们一人分了一块糖糕，孩子们就簇拥着带她去见陶婆婆了。
陶婆婆其实就坐在不远处的桃树下，正闭目养神。
“陶婆婆，陶婆婆！有个姐姐找你！”孩子们叽叽喳喳地争相和陶婆婆报信。
君清晏看到陶婆婆睁开眼睛，稍微有些迟缓地看过来，神色有些疑惑，不知道谁找她。下一秒，两人目光对上了。陶婆婆愣了一下，眼睛微睁，显得有些惊讶，但随即惊讶中又夹杂了一些满足。君清晏有些看不懂陶婆婆这一瞬间复杂变化的情绪。
但陶婆婆开口第一句话随即解释了这复杂情绪的含义：“没想到，我有生之年竟然真的能见到一位七秀弟子。”
这时候君清晏才意识到，这陶婆婆不仅仅只是能讲几个故事而已，陶婆婆知道的怕是比她预想中的多很多。只一个照面，只从她的打扮上，陶婆婆就直接肯定的说出了她是一名七秀弟子——就算之前听过她参加名剑大会的传闻，那传闻也断没有提到过七秀。这陶婆婆一定是知道七秀弟子的特征的。
想到这里，君清晏最终选择报上自己在秀坊的门派称号。她行了个礼，“菡秀弟子君清晏见过婆婆。”
话音落下许久，却迟迟不见陶婆婆有回应。再一看，陶婆婆怔在那里。君清晏不知道怎么了，也只好再唤一句：“婆婆？”
陶婆婆在这一声呼唤下回过神来，几句夸奖打发走了那群孩子，指着旁边树下的另一把躺椅对君清晏说：“坐下来聊吧。”
君清晏道了谢，把椅子往这边挪了挪，坐下来，等陶婆婆先说话。
“君姑娘，你是从哪儿来？这么多年了，我还以为七秀坊已经彻底消失了。”陶婆婆首先问起了君清晏的来历。
君清晏想了想，搬出了海外归来版本：“我师门最早那位当年流落海外，一直没能回中原，到我这代就决定回扬州看看。没想到已经物是人非，相关消息也只能从话本说书中听到那么一点儿了。说起来，我也是从一个说书先生那里听了七秀坊的故事，他说是从您这儿听来的，这才冒昧找过来，还请您见谅。”
陶婆婆听了摆摆手，表示没关系：“没事，能见到一个七秀坊传人，老婆子我也知足了。”她顿了顿，继而又问道，“刚刚你说，你师门最早是从中原流落到海外的？你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婆婆？”君清晏有些奇怪陶婆婆这个问题。她这个介绍说过两三次，听的人也就感慨一下，顶多问问师门传承，从没有人问过她，为什么会流落海外。
“嗨，是老婆子我冒昧了。问这个啊，是因为我祖上的一位故人，便是出海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就……”陶婆婆看出了君清晏的疑惑。
“婆婆可以讲讲吗？”
“那就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几百年前，大唐盛世，百姓和乐。然而，天宝末年，安史之乱爆发，世道就都乱了，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后来，太原失守，狼牙军杀了很多人，我的祖先家就是太原的。她叫方溪，家里是太原当地一户有些名望的家族，出事那年她才九岁。狼牙军杀光了她全家，只有她被家人死死的护在身下，这才活了下来；而狼牙军杀完人就走了，并没有发现她。再后来，她被一个路过的七秀坊弟子发现了，那名七秀救了她，带她去了太原城内万花的医馆救治。之后，在方溪的央求下，那弟子便把方溪带回了秀坊，由此方溪也成了一名七秀弟子，这才有了新的人生。
“后来方溪就留在坊内认真学习，救她的七秀在秀坊里的时候，也会来悉心教导她。然而，就在一年后，江湖上突然传说东海之中藏有宝藏，而且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汉王宝藏。整个江湖都震动了，各路势力都派人去查探，就连朝廷也是如此。他们都来到了扬州码头，想要乘船出海寻宝。可是，宝图只有一张，没有人甘心只让某一方出海，又不可能所有人都去。于是，他们决定各派代表组成一船人马，一起出海寻宝。救了方溪的那名七秀弟子也在其中。”
“后来呢？”君清晏轻声问。
“后来啊，他们出了海就再也没有音信传回来。过了一段日子，有渔民从海上救起了几个人，竟然就是出海的那船人中的几个。他们说，他们出海没两日，就突然遇到了风暴，巨浪掀翻了船只，除了他们几个第一时间跳了海，其他人都随着船沉入了海底。”陶婆婆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君清晏也很沉默。
最初问的时候，她并没有想到陶婆婆口中的那位故人，就是她。然而一听到方溪这个名字，她就立马记起来了。毕竟，对于陶婆婆来讲，已经过去了好几代人，可对她来讲，她两个月前才告别了方溪。
至德二年，史思明攻打太原。江湖门派纷纷赶去援助太原，李复也去了。君清晏一直跟在李复身边学习，自然也去了。不过她没有和李复同行，李复是和方乾一起去的，而她则是从七秀出发。就在君清晏刚进入太原界内，还没入太原城，她路过了一户宅院，看起来刚刚经过一场屠杀，她便小心地进去查探。她仔细的检查，希望还有活口留下，然后就真的被她从一位妇人的身下发现了一个昏过去的小女孩，她便把小女孩带去了太原城。
在太原，她把女孩交给了开起了临时医馆的万花谷的弟子，就去找李复报道，开始忙碌太原的事情。直到有人传话来说，女孩醒了，想见她，她这才折返回医馆。
女孩说，她叫方溪，家里是当地的名门望族。然而那天，狼牙军来了，对家里要吃要喝、抢夺财物，家人稍微反抗了一下，便大肆杀戮。只有她，被母亲护在身下，这才逃过一劫。她听说了是君清晏救了她，她也知道七秀坊。她明白如今的她没有能力为家里报仇，可她不想被万花弟子送去别的地方，她想入七秀门下，想跟在君清晏身边，亲眼看到众人收复太原，诛杀狼牙叛军。
君清晏听了方溪的话，有些怔愣。
好像啊。方溪和她自己的经历很像。都是原来家境不错，却一夕之间家破人亡，明白自己没有能力报仇，便求加入七秀来提升自己，为自己达成目标。
君清晏没有理由不答应。
之后的一年里，因为君清晏有事要忙，方溪便留在了医馆帮万花弟子打打下手，也学习一些医药知识，得空了，君清晏会来教导她一些七秀坊的入门心法和武功。太原平定后，君清晏要返回扬州，就把方溪也带了回去，正式入了七秀。不过，她自认为她的年龄以及阅历还不足以收徒教导，便将方溪引荐给了萧白胭。
又一年，她跟着李白去浩气盟见谢渊，看了庐山瀑布；回来后就听闻了汉王宝藏一事，便告别了七秀坊，将武器交给了藏剑叶英，拿到了李复的玉佩，出了海。再后来，就遇到了暴风雨，她被甩下了船，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没想到一睁眼就穿越了。
更没想到，她能在这里见到方溪的后人，并从她后人的口中听到当年自己的事情。
“那名七秀弟子再也没有回来吗？”君清晏沉默很久，问道。
“没有。杳无音讯。可方溪却始终认为，她没有死，只是被暴风雨卷到了东海的岛上，无法回来罢了。”陶婆婆摇摇头，“这也是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个故事的原因。方溪后来没有离开扬州，她嫁给了桃花村的一位教书先生，自此安定下来，希望有一天能等到那位故人回来。可直到她去世，也没有音讯。后来啊，我们陶家每一代人，都会从小就听老一辈人讲方溪的故事，讲七秀坊的故事，就算七秀坊渐渐消失了，没人再记起它，我们也会讲，成为了一个传统。而我们每个人听了以后，都对七秀坊抱有了很浓重的好奇心，也希望有一天真的能看到一名七秀弟子出现。
“没想到，竟然真的见到了。”陶婆婆最后长出一口气，笑着说。好像达成了一个很大的心愿一样，让她心情愉悦。
君清晏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最终只开口附和了一句：“没想到，竟然是个这么复杂的故事。”
陶婆婆拉过她的手拍了拍，似乎是感受到了她有些沉重的心情，在安慰她。
“婆婆给你讲讲七秀坊的故事吧？”
“好。”
就这样，之后的几天里，君清晏都会来找陶婆婆，听她讲七秀坊的故事。
一开始的故事，她都知道。从公孙大娘如何建立忆盈楼，到后来收养七秀，从内外坊之争，到与其他门派的渊源。可后来的故事，她就不知道了。原来她出海之后，还发生了很多的事情，原来史思明师承渤海国月泉宗，他们也卷入了武林纷争；原来史思明又二次叛乱，不过又被镇压下去；战争结束，朝廷宦官当权，江湖厮杀力竭，大唐元气大伤；再后来虽然又有过一阵平稳的气象，却终究挽救不回颓圮的大唐，而江湖也在连年动荡中被一点点消磨尽了最后的气力，很多门派就这样渐渐人员凋零，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七秀坊就是这样，安史之乱后，很多人没有再回来，也又收了一批弟子。但是之后江湖没有大的纷争，虽然朝廷上大小兵力调度频繁，可动不及江湖。最后，很多人都嫁了人，过起了安稳的日子。元和年间，七秀坊自此除名。
君清晏第一次听到这么详细的七秀坊后来的事情，更是第一次知道七秀坊是怎么消失的。
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受。
在那个乱世中，曾有人玩笑说，最后十三门派会在战火中悲壮而英雄的离去，这个版本中，七秀坊是由姐妹们一把火烧个精光，为自己陪葬。
这种因为大家都纷纷去过普通生活而渐渐消失的结局，好太多了。
而且，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和她也并没有什么关系了。她只知道，现在的七秀坊已经不复存在，而她在故事中，再也没有回去过大唐。
她真的被留在了这个年代。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陶婆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