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三个故事（上） 说书先生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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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徒的案子完结了，虎头蛇尾的。
包大人说完退堂以后，该铡的铡，该流放的流放，后续的事情还有那些作为证据的账簿，也都交给了赶来交接的官员。那官员说，皇上等着包大人回去复命呢，让他赶紧回去。于是第二天，开封府一行人就启程回去了。
走之前，展昭来问君清晏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开封，说包大人很看好她。君清晏拒绝了，只表示将来会去开封看看的，有事情也可以找她帮忙。展昭也不意外，他就是来象征性问一下，君清晏的性子不像他，终归还是江湖更合适一些。
展昭等人刚走，白玉堂也来问君清晏，之后打算去哪儿。君清晏老老实实跟他讲，想再在扬州待一段时间。之前为了案子来去匆匆的，根本没时间去看看扬州现在是什么样子。
“那正好，我也要再在扬州待几天。一起？”
对于这个提议，君清晏没有感到太意外，可她有些犹豫。白玉堂人很好，很有分寸，绝对不多事，相处起来就很舒服；但往往这种人，一旦对某件事产生了兴趣，就会拿捏着分寸，一点点把想知道的事情都搞明白。君清晏隐约猜到，白玉堂这次来扬州就是对她身上的谜团产生了兴趣，想搞清楚。然而她的来历太过匪夷所思，九天一事似乎也牵扯甚广，她还不想让白玉堂涉足太多。
白玉堂看出了君清晏的犹豫，想了想又补充道：“出门前，大哥让我照看一下陷空岛在扬州的生意，查查账，且得费上一番功夫。就是估计抽不出空陪你，有事你可以问长书长画。”这就是白玉堂的分寸，他有正事要做，不会干涉你，也就侧面表示了不会去刻意窥探你的秘密。
君清晏找不出拒绝的理由。而且她也有私心，人生地不熟，跟着白玉堂挺方便的。
“走了，收拾好东西，现在出发，回去正好赶上晚饭。长书长画手艺都不错，想吃什么让她俩做。”白玉堂见君清晏默许了，心情挺好，直接安排好了接下来的行程。
君清晏就这么被白玉堂又忽悠回了卢府。
俩人这回在扬州一待就是半个月。
白玉堂要么往自家铺子里跑，要么就在书房里翻账本，忙得见不着人；君清晏则正好相反，闲极了。清早她便出门，在扬州的大街小巷溜达，有的时候驻足看看风景还有嬉闹的孩童，有的时候只是信步走在闹市深巷中，好像只是在散步。走久了，她就找个茶馆也好、小摊也罢，要上一壶茶，静静地品，看着街上人来人往，似乎若有所思，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只是放空了思绪。
扬州虽然繁华，可到底也并没有多大，几天后，君清晏就熟悉了这里，准确的选择了一家规模不大却很热闹的茶馆，常驻了下来。不为别的，只为这里的说书先生是全扬州讲的最好的。
“我想听初唐到安史之乱后这段时间的野史轶事，就讲扬州本地的，或者江南这片儿的。。”虽然店家很奇怪这位客人特殊的要求，可谁会跟银子过不去？他笑眯眯地收下了君清晏给的银子，扭头嘱咐说书先生好好讲。
说书先生从通常茶客最爱听的才子佳人的故事讲起，发现君清晏似乎并不感兴趣，就又换了风流名伶、劫富济贫、清官平冤的故事，可君清晏依旧没有反应。说书先生当然不认为这种没有反应是正常的，就借着一个故事终了，自己休息喝茶的功夫，打量了一下君清晏：一身精致的衣裳，银质的发饰，举止大方得体，似乎出身富贵人家，有着良好的家教；手边放着一个长条包裹，一端露出剑柄和剑穗，又似乎是有些武艺的江湖人。是哪个大家小姐听了江湖话本跑出来自己闯荡了吗？可看着她一直漠然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全然没有初出江湖的新鲜劲儿。
说书先生想了半天想不通，便不再想，总之讲个江湖故事应该会合心意吧？
“接下来这个故事，是我之前去收故事时候听来的，这还是第一次给客官们讲。”说书先生顿了顿，吸引了茶馆里其他人的注意力，“这个故事叫‘双凤碑’。”
这次，说书先生满意的看到，君清晏终于有反应了。她终于收回了一直看着外面的视线，把目光投向了他，等待下文。
“相传盛唐时期，就在扬州二十四桥一带，有一处乐坊，名为七秀坊。坊中皆为女子，红颜倾城，才艺双绝。当时，不知道多少达官贵人、文人雅士、江湖侠客，都以能去七秀坊一睹芳华而自豪。但大家可莫要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乐坊。”说到这里，说书先生停了下来，想吊众人的胃口。
果然有个茶客忍不住问了出来：“不是乐坊还能是什么？”
“江湖名门。”
“不是吧？”多个茶客忍不住惊呼。
说书先生很满意他制造的这个效果，就继续说下去：“乐坊只是七秀坊用来维持生计的一个手段，可其实坊中女子均习武，使双剑，剑气凌厉无比。前一刻言笑晏晏、轻旋曼舞，可若有人心生歹意，下一刻便剑指喉咙。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杜工部诗中所讲的公孙氏，就是江湖上所熟知的公孙大娘，她便是这七秀坊的创立者，而坊中女子皆师承于她。”
“不过，武功再高强，也会为情所困。”说书先生话锋一转，“我要讲的这个双凤碑的故事，就是因情生恨、生悔，终成殇。”
接下来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和君清晏所知的相差无几。
当时，坊中有一对相依为命的姐妹，妹妹喜欢上了一位才子，并赠送了家传的玉佩。才子收下了玉佩，却并不知晓妹妹的心意，就借花献佛，把玉佩送给了自己一直心仪的姐姐。然而，这玉佩本是一对，姐妹二人一人一个，算是家传的信物。姐姐看到了玉佩，一气妹妹不珍惜玉佩，赌气下将玉佩扔进了瘦西湖中；二则更气才子是负心汉，收了定情信物又来勾搭她，怒从中来，便拔剑刺向他。可这时，妹妹及时赶到挡在了才子身前。最终，妹妹死在了姐姐来不及收回的剑下，而姐姐也因为自责而自杀。后来，坊中为这姐妹二人在青萝山立了墓碑，因着二人的玉佩是双凤佩，这碑便称作双凤碑。
“有道是：西湖水隐双凤佩，青萝绿隐双凤碑。情之一字，令人唏嘘。”
故事讲罢，茶馆里众人都叹惋不已，甚至有了隐隐的争执之声。
“那个才子呢？他的结局是什么？”有人问。
“这在下就不知了。”说书先生笑笑，实话实说。
“可惜了，本能成为才子佳人的佳话……”座下有人这样说道。
可这话还没说完，就又被其他人打断：“可惜什么，还才子呢，又如何能不知道女子赠送玉佩的含义？就算真的不知，又怎么能将别人送的礼物转赠他人？”
君清晏自是知道那才子的结局的，她代替掌门送过一封信给那欧阳云书，但是不知信里写的什么；欧阳云书看过信后，就离开了秀坊，并宣称再也不会踏入秀坊半步。在他心生愧疚主动离开与掌门威胁之间，君清晏更相信是后者。事实上，欧阳云书与两条人命并没有直接关系，仅是道义情理上的责任，众人言辞上的谴责于他并无大碍，他灰溜溜的离开七秀坊，依旧可以在其他地方当他意气风发的大才子。这一认知令人生气，可到底也没办法真的出手惩戒他。薄情人离开了七秀，更应负责的姐姐也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事也就这样草率收场了，只留下一个双凤碑供秀坊弟子时时祭奠。秀坊弟子在做门派课业的时候，偶尔会被分到去祭拜双凤碑，用以警醒弟子。一是告诫大家不要冲动，凡事三思而后行；二则提醒弟子擦亮眼睛，对“情”定要慎之又慎。
听着周围的争论之声，她有点儿想说说自己知道的，也想说出双凤碑的警示之意。可到底没有说出口。茶楼里的人只是把这个当做故事来听，现在的争论也只是话题谈资罢了，消遣的事情不需要别人来说教。看那说书人显然也没有想在故事结尾加一段警醒之语的意思，他正笑眯眯地看着大家热烈的探讨，显然在盘算着这又是一个好故事，可以用来吸引听众了。
最终，她敲敲桌子，打断众人，继而吩咐说书先生：“接着讲吧。”
说书先生看出君清晏似是不喜听众人如此讨论故事中的人物，也看出自己选这个故事选对胃口了，便想了想，说道：“不得不说，女子更容易为情所困，更不要提七秀坊这个全是女子的地方。不仅是这对普通的弟子如此，这七秀坊中还有一个闻名江湖的女子，她的故事更是令人叹惋。我给这个故事起名为‘无骨惊弦，素手清颜’。”
“无骨惊弦，素手清颜”是当时江湖上给与高绛婷和康雪烛的赞言。
高绛婷是七秀坊七秀之四，琴秀，一手箜篌弹奏的极妙。那日，她尽邀江湖名士前来七秀，素手翻飞，将一曲箜篌演绎的淋漓尽致，满座惊叹。自此，便有了“无骨惊弦”的江湖美名，一曲难求。康雪烛则是万花谷的众多名士之一，善雕塑。当年他初到万花，取落星湖水与水底泥沙，雕就“貂蝉拜月”一像，从此名动江湖，每出一新作，必受追捧。没多久，江湖就讲二人并称“无骨惊弦，素手清颜”。
一日，康雪烛来到七秀，为求亲眼一睹高绛婷的琴艺。曲罢，他盯着高绛婷的手称赞道：“天下再无如此妙手。”不知高绛婷是心动倾慕于这个与她齐名的名士，还是仅仅出于欣赏，她答应了康雪烛的要求，应邀去了万花谷，让康雪烛为她雕像。雕像之日，江湖上多少文人侠客、公子佳人都等在康雪烛门外，以求第一时间目睹高绛婷的雕像。很久之后，康雪烛终于推门而出，长笑离去。待到众人进了屋内，才发现高绛婷被绑在床头，昏迷过去，双手被利刃解刨，鲜血淋漓。而床边立有一个生动的女子雕像，却并不是高绛婷的容貌。桌上留有康雪烛的手书。原来这雕像雕的是康雪烛的亡妻文秋。康雪烛没有珍惜文秋生前的日子，在失去妻子后才忽觉后悔。于是他解刨了世间美貌女子，以求了解肌理，雕出一座最美的妻子的雕像。可真的雕出以后，才醒悟，文秋的美在她本人至情至性，而非外表。
全场皆惊。江湖侠士群起而攻向康雪烛，却不料他的武功也顶好，就这样让他杀出了万花谷。后来，康雪烛投入恶人谷，成为了恶人谷有名的十大恶人之一。
而高绛婷，所有人都以为，自此再也无法听到那绝妙的箜篌了。然而，经过医圣孙思邈精心救治半年，高绛婷竟忍着剧痛，将箜篌之音重现江湖。技艺更为精湛，而且琴声中多了杀伐之气，攻击力极强。后来，她终日在七秀坊的湖心亭里弹琴，任何靠近的人都会被她的琴音中蕴藏的攻击力弹开。
这个故事说书先生倒是附上了自己的点评，君清晏也较为认同：“康雪烛自称是为了怀念亡妻，可他到底真正爱过文秋没有？还是只是习惯了她的存在？他到底是真的出于对亡妻的怀念而雕刻，还是以此作为借口来满足他的偏执？康雪烛解刨真人来研究雕像技艺，这还能算是艺术吗？”
一番话完毕，相比于上一个故事的讨论不休，显然所有人都被这个故事中的主人公的残忍惊呆了。一时间，鸦雀无声。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三个故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