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二十六章 了结 便宜行事。 ...
-
“谁他/妈让他把通缉令发到扬州的?!他陈远是傻的吗?”两浙路转运使刘世泽一个拂袖就把书桌上的文房四宝扫到了地上,瓷的笔洗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砚台里的存留的墨汁溅了满地,“生怕他包拯不知道吗?!”
“大人息怒!”前来汇报的手下急忙跪在了地上。
“息怒息怒,息怒就有用吗?一群饭桶,滚出去!”
“是!”手下早就不想待在这里承受怒火了,急忙应了一声,退了出去,把门关好。
屋子里就剩了刘世泽一个人,他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手撑住头,大拇指在太阳穴上按压,想要理清思路。
一年前陪朱先生去丹徒县的时候,被一个丫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虽然及时处理了,可他还是留了个心眼,在县衙里安插了他的眼线。没几天就收到消息,说有个丫鬟在四处打听之前死掉的丫鬟的事,他怕再死一个反而会让人觉得蹊跷,就放过了,反正也没有留下马脚。后来那丫鬟大概是放弃了,他也没再关注。可谁成想,前两天就收到消息,说是县衙大半夜闹鬼,还说那鬼长得很像死掉的那个丫鬟。
他可不信什么闹鬼,这无缘无故突然又闹起来,那肯定是又有人想翻当年的事,怕是与后来那个丫鬟脱不了干系。他便联系了隐元会那边的人,派了人去看看,若有不对,直接灭口。本以为万无一失,却半路杀出来个什么本届名剑大会的第一名救走了那丫鬟。能怎么办,只能加派人手,而且目标不止是那丫鬟,丹徒县令陈平也留不得。他可知道那陈平,草包一个,线报中说闹鬼那晚,陈平吓得可不轻,既然从那丫鬟那儿已经证实了,确实有人作梗,那陈平指不定说出去了什么。只要他还活着,就是指认他们的有力证据。
结果呢?结果呢?
想到这里刘世泽就一阵气短。
结果可好,非但人没杀了,还让人家给劫走了。他已经查清了那什么名剑大会第一名的情况,来历不明,可一直都是和藏剑山庄一起行动,那丫鬟和陈平一定就被她藏在那藏剑的院子里,可人家愣是一口咬死再也没见过君清晏,还仗着藏剑与朝廷的关系,拦着门不让进去搜查。
他便命润州全州张贴上两人的通缉画像。人在藏剑院内,总能进得去,他们要是想跑,那外面有通缉令等着。可那陈远竟然自作主张将通缉令发到了扬州!还自认为想得非常周全,那扬州可是过了江就到的地界,还能避开润州的管辖,自然是要一起通缉的。
是,要搁平常时候,他肯定会把通缉令也发过去,毕竟谁都知道跑路要选择两浙路管辖范围以外的地方。可那他/妈也得分时候!包拯人现在就在扬州,他向来眼里揉不得沙子,见了通缉令还不得问个清楚明白?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送吗!别到时候人没抓住,还送到那包黑子手上去了。
刘世泽想了半天,什么补救方法都没想出来,反倒是自己越想越气。
“刘大人,想事儿呢?”突然一个男声在屋内响起,吓了刘世泽一跳。
他抬头一看:“唐大人,您怎么来了?”
来人是唐子颂。这声“大人”不是官职,只是因为地位差别,畏惧的称呼。
没人通报,想来是他自己悄悄潜进来的,刘世泽不意外,不是第一次了。以前襄阳王要是有什么指令,来得人都这样无声无息,但是都是些喽啰,唐子颂亲自来,他还是第一次见。
“自然是来收拾烂摊子的。”唐子颂似笑非笑。
听见唐子颂这么说,刘世泽是又羞恼又松了口气:“襄阳王知道了?那您快说说要怎么做,我这儿实在是没辙了。”
“等你消息传到了,黄花菜都凉了。”唐子颂话语里的不满显而易见。
他才不想来给人收拾烂摊子,可没办法。他本身参加完名剑大会后就要离开,可襄阳王传书,说皇上派了包拯下江南巡视,让他留下来提防着。包拯这次来明面上说是因为春旱,下来察看春耕情况,可襄阳王却觉得是皇上觉察到了什么,让包拯下来暗查的。两浙路是他的势力之一,自然不能让包拯查到什么。
从闹鬼之后刘世泽联系隐元会的人起,就有手下给唐子颂汇报了这事,起初他没在意,都为襄阳王办事,刘世泽平日里没少找隐元会的人帮他处理一些阴暗的事。可接下来的事,让他没法不关注:君清晏插手救走了人。于私,他个人对君清晏有些过不去;于公,包拯有可能在暗查襄阳王,事情闹大了要坏事;更何况,他的一队人马无声无息的就全都消失了,能打探到的线索只有君清晏在之前出现过,这让他不得不忌惮,也不得不猜测是否身后有其他势力。他便传书了襄阳王,问襄阳王如何处理。
襄阳王的回复很简单:便宜行事。
“唐大人?”见唐子颂迟迟不再往下说,刘世泽只好又喊了一声。
“嗯?”漫不经心的一声回复,连个字都不肯说。
“唐大人,还请您明示,下官下一步应该怎么做?”刘世泽不喜唐子颂这样的姿态,想他刘世泽也是有权有势的人,在两浙路一手遮天,可唐子颂武功高强、又掌控着隐元会,是襄阳王倚重的人,地位比他高太多,自己只好忍气吞声。
“这事遮是遮不住了,那就让它有个了断。”唐子颂意味深长地看着刘世泽。
“这是当然。可这怎么了断,还请大人明示啊。”
“刘大人怕是急傻了,”唐子颂冷冷地说,“只要事情终止在其中一环,再也查不上去了,不就了了么。您派人去杀陈平,不就是打算这样做吗?”
刘世泽大惊,他听出了唐子颂的意思。自己想杀陈平,是要把这事了结在丹徒县,不让人查到他。而襄阳王的意思是,要把这事了结在两浙路,要杀了他。
这“便宜行事”,自然也包括杀人灭口。若真事情不妙,那杀一个小小的刘世泽,还不够弥补他襄阳王的损失。
“你不能……”刘世泽话音未落,眼前闪过一个孩子玩的拨浪鼓。
“刘大人的妻儿,是还在乡下老家吧。”
“你……你……”刘世泽看着属于自己儿子的玩具,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唐子颂把刘世泽按在了书桌前,铺了一张纸,又把笔塞入他手里:“刘大人,我说什么,您就写什么,可好?”
午饭过后,君清晏和白玉堂收到了公孙先生的飞鸽传书,说他们已经在丹阳落脚,一切进展顺利。于是白玉堂让两个丫鬟留在卢府,和君清晏动身去丹阳了。
路上,白玉堂和君清晏讲了正在顺利进行中的计划。
原来,昨日展昭带着春兰回来府衙后,由公孙先生帮着写了一份诉状,包大人正式接受了此案。由于案件牵扯过广,涉案人员身份也不可小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一定要速战速决。所以,虽然第二天包大人才会动身前往丹阳,可是抓人行动已经连夜展开。
张龙赵虎二人前去丹徒县,带走由藏剑看管的陈平,并且去渡口请来船老大和船夫张诚当证人;王朝马汉则去了润州府衙,捉拿润州知州陈远;而展昭则是赶往了杭州,亲自前去捉拿两浙路转运使刘世泽。这样,在包大人的车队抵达丹阳的时候,去往丹徒和润州的两拨人,应该已经将嫌犯带回了丹阳县衙,只有展昭那边,因为路途原因,可能会稍微晚一些。
至于为什么选择丹阳,也是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仔细考量过的。这事是两浙路的案子,自然不能留在扬州;丹徒和润州,一个是案发地,一个是润州府衙所在,看似合适,可是人员混杂、人心不正,办起事来怕会误事;而丹阳,虽然稍微远了一些,可丹阳县令王致安作风正直、才能优秀,手下也个个是尽心尽力之人,有他们的协助,定然能让事情顺利许多,而且那波流寇也正关押在丹阳大牢里,方便提审。
公孙先生说的一切顺利,就是指人犯已经顺利缉拿。
可没想到的是,两人傍晚赶到丹阳县衙的时候,却听到一个最新的进展。
“死了?!”
“对,展护卫传来消息,说刘世泽被发现死在自己的书房里,还有一封遗书。”包大人无奈道。
“到底怎么回事?”君清晏追问。
“展护卫是清晨到的杭州,直接就去了刘世泽的宅子,下人们说刘世泽在书房呆了一整晚都没出来,就去敲门,结果没人应,推门进去就看到刘世泽用腰带吊在了房梁上,脚边有一个倒了的凳子,桌上放着一封遗书。
“初步检查尸体和现场,是上吊自杀死的没错,死亡时间应该是在昨夜。询问了下人们,下人说刘世泽昨夜曾大发雷霆,摔了一地东西,在屋外都能听见,原因好像是陈远把通缉令发到了扬州,还说是生怕包大人不知道。他们就没敢再靠近了。
“展护卫还留在杭州调查,先差人回来保信,还将遗书送了回来。”
公孙先生说着,拿出了一封信,也没什么顾忌,就给君清晏看了。
君清晏和白玉堂飞快地看了一遍,遗书上大概就是讲,事情都是刘世泽干的,他贪污官家银子自己享乐,还官商勾结以权谋私,被一丫鬟撞破后,杀人灭口;见有人调查此事,依旧不知悔改、买凶/杀人,利用官府之权颠倒事实;如今事情败露,自知难逃一死,就先行了断,只求不要罪及家人。
“这字迹?”白玉堂先看完,便问了一个最浅显的问题。
“刘世泽本人笔迹无误。”公孙先生知道白玉堂问的意思。
“胡扯!”君清晏把信往桌子上一摔,“通缉令才发了两天,他也只是怕包大人看到通缉令,怎么就一下子事情败露,先行了断了?怕不是灭口。”
“君姑娘莫动气,本府也是这样想的,”包大人安抚道,“不瞒二位,本府此次来江南,说是为了春旱一事,实则是受了皇上的旨意。皇上早先收到密报,说两浙路转运使刘世泽结党营私、贪污官银,便派本府来暗查两浙路。”
听到这里,君清晏不是很意外。可不么,天道轩都找上门来了,那包拯此次来的目的当然就明白了,不就是皇上得到了天道轩密报,派包拯来正大光明的查了吗?
“说来也是巧,包大人刚到扬州,正在苦恼应该怎么着手查案,君姑娘就将人证送到了我们面前。”公孙先生笑着对君清晏拱拱手。
君清晏也笑了笑,巧合的只有最初一时兴起夜探府衙,后面可全都是天道轩的人在推动。她若是没有意外插手,那天道轩也会把人送到包拯面前。
“可现在刘世泽死了。”白玉堂插话。
“唉,”公孙先生叹口气,“皇上暗示过大人,刘世泽背后可能还有人,包大人一直不动声色就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可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这就够了。”包大人也叹气。
“此话怎讲?”白玉堂不是很懂包大人的意思。
“皇上既然暗示了背后有人,那一定不是怀疑,而是皇上已经知道了是什么人。能吞下一整个两浙路的人的势力,不会小,更不可能靠一个两浙路就能铲除。他谨慎行事,怕是因为暂时还无法动背后的人,也许是没证据、也许是实力还不够,总之查两浙路,只是为了给出警告,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的势力,但你没有挑明我也不能明面上动你,我斩你一翼,识相的就给我安生一段时间。”见包大人不太愿意说,君清晏便给白玉堂解释,“皇上其实不在乎最后刘世泽会不会被灭口,反正他警告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君清晏说完这段话,其余三人都有些诧异地看着她,有些奇怪君清晏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这话可不是一个江湖人能说出来的,那定是对朝廷关系有过研究的人才说的。白玉堂就对朝堂博弈不了解,故而问出的问题。
“君姑娘看得很透彻。”公孙先生试探着问。
“老师杂七杂八都教过我,这些也有提过。”君清晏也觉得自己说多了,就搬出了李复,简单解释了一下。
见君清晏不想多说,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便也不再多纠结,反正君清晏左右不会是个坏人,看得明白些也不是什么坏事。反而是白玉堂对君清晏越来越感兴趣,每次以为她秘密够多的时候,就又多出了一些让他意外的事情。
“就像君姑娘说的,本案怕是要了结在这里了。”包大人下了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