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没有别》秦异歌

6、第 6 章 云

　　云曲，既然你容颜已老，那么我便陪着你，你是老婆婆，那么我便是老公公。安风将自己变作与云曲一般年龄，想像着与云曲相依相伴的样子，心里就很开心。
　　“请问，这里是安风的家吗？”云曲看向门外，一个老头正站在门口，安风已经去世多年，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这个人肯定不是本地人，那么他怎么会知道安风，他找安风又有什么事呢。
　　“是。”云曲答道。
　　“啊，终于找到了，我可以进来说话吗？”老头请求道。
　　“请进吧。”
　　老头进到屋里，云曲给他倒了杯水，两个人隔着桌子相对而坐，颇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这里是安风的家，但他已经去世四十多年了。”云曲想着，他既然找安风，那两个人必定认识，但她不得不告诉他这个事实。
　　“什么，他已经去世了，我找了他这么久才找到他，他为什么就不等我呢？”老头好像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痛哭流涕，看来他和安风的关系真的很好。
　　“请别太伤心，我是安风的妻子，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
　　安风离开已经四十余年，附近的人们都知道这件事，虽然都会聚在一起说他俩的事情，但从未当着她的面说过，因为怕她伤心，如果不是非说不可，她也不愿提起。现在这个人来找安风，不管何事，只要是与安风有关的无论怎样她都会参与。
　　“原来你是安风的妻子，弟妹，我找他不是因为有事情，而是因为他是我的弟弟，我是他的双胞胎哥哥啊。”原来他是安风的哥哥，怪不得安风都走四十余年了还在寻他，亲情是怎么都割舍不断地啊。
　　什么，双胞胎哥哥，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头，看着看着，云曲就已经满脸泪水。
　　“安风，你老了就是这个样子的吧。”云曲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默默的想道。
　　“弟妹，你怎么哭了，对不起，都是我勾起了你的伤心事。”看着泪流满面的云曲，老头满心愧疚的说道。
　　“没事儿的，你既是安风的兄长，那也是我的兄长，以后我便称你为兄长了。”云曲擦擦眼泪强颜欢笑的说道，兄长和她都是可怜之人，一个失去了夫君，一个失去了胞弟，以后他们要互相扶持了。
　　“弟妹是安风的妻，称我为兄长自是理所当然。不过，弟妹，安风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何年纪轻轻的就走了呢？”
　　“我见他时，他便身负重伤，我将他带回家中为他治伤，都怪我医术不精，没能把他医好，一个月后他便走了。”对于安风的离开，云曲内心经常自责不已，若是她的医术精明一点，他是不是就不会离开，至少也能多陪陪她。
　　“那年，我们家乡闹饥荒，我们全家从村子里逃了出来，打算去其他地方混口饭吃，没想到在半路遇到了土匪，全家都走散了，安风想必就是被那群土匪所伤。”
　　原来安风受了这么多苦，云曲心里很难过。
　　“安风都没有告诉我他为何受的伤，他不说，我也没问，我只知道我想治好他，只可惜，还是没能将他留住。”
　　未遇到安风之前，云曲身边也有不少追求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个都看不上。她曾想着这辈子怕是遇不到所爱的人了，也下定决心要一个人过了，可是见安风的第一眼她就知道今生今世非君不嫁，就算他身负重伤又如何，就算他只有一个月可活又怎样，她就是要嫁他。
　　“弟妹，不怪你，都是命，都怪他是个命薄之人。作为兄长的我应该替他也替我自己谢谢你，谢谢你尽心尽力的帮他治伤，照顾他。”
　　云曲，怎会怪你，你不应该自责，怪我才对，怪我不好，怪我欺骗了你，变作老头的安风愧疚不已。
　　“我是他的妻子，为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兄长不必谢我。”如果有可能，为他治一辈子的伤，照顾他一辈子她都愿意，可惜上天不如她愿。
　　“弟妹，你真是个好人，我弟弟能遇到你，能娶你为妻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事。”
　　云曲，遇见你是我最幸运的事情，但遇见我的你却过得如此不好，你让我如何自处，如何面对你。
　　“兄长，这辈子能遇到他我也知足了。”安风，虽然你我不能相伴到老，每天都想着从前和你一起的点点滴滴，我就很开心了。
　　“安风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什么你还要嫁给他，你是大夫，你明明知道他活不长久的。”安风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当时云曲会嫁给一个身受重伤，命不长久的他。
　　“有的人相处很久却毫无感觉，有的人才见第一面就知非他莫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喜欢他。爱本来就只是一种感觉，很多人都爱过，却没有人能真正说清楚它究竟是什么。”
　　云曲本就不是一个随便之人，未遇见安风时，她的追求者有很多，但她就是不喜欢。就算到了要嫁的年龄，就算受尽嘲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她第一次见安风就觉得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又怎会知上辈子她等了他一世，死前许下心愿“这辈子缘分不到，下辈子我们再续。”
　　“一个月换你的一生，值得吗，你可曾后悔过？”云曲，这样善良，爱我至深的你，让我如何不心疼，让我如何不愧疚。
　　“值得，不悔。”一字一句从云曲的口中说出，安风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受，高兴是因为云曲爱她，不高兴也是因为云曲爱他，因为爱他，她受了这么多苦。
　　“云曲，一个月换你的一辈子，我何德何能。”安风心里默想道。
　　云曲，以后我会陪着你的。
　　“弟妹，谢谢你这么爱安风，安风短暂的一生能有你的爱便已足够。”
　　“安风虽然离开了，但我知道他也是爱着我的，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说着朝门外的天空看了看，好像安风就在那个地方。
　　“一定会的，弟妹。”此时，安风多想告诉云曲他一直都爱着他，他就坐在她的对面。可是不能，一个死去四十多年的人突然冒出来，她会接受不了，会被吓到的，所以他只能冒充他的兄长来靠近云曲。
　　“兄长和安风既是胞弟，那么，安风老了一定也是兄长这般模样吧。”云曲看着眼前的老头，想从他的身上找寻安风年轻时的影子。
　　“那是自然，我们从小到大都长得一个样子，就连我们爹娘都分不清楚，我同他从小便同睡一张床，有时候早上我起床看到对面他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我都以为我是在照镜子。”安风都佩服自己编故事的本领，竟然编得如此像模像样。
　　“可惜安风却长不成兄长这个模样了。”云曲越想越伤心，她多想和安风一起慢慢变老，看皱纹一点一点的爬上他的面庞，看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无论他多老，多丑，她都爱他。
　　“弟妹，你别哭啊，安风虽然离开了，但他一直都会爱着你的，就像你爱他一样。你如果想他的话，就看看我。”原想着逗她开心，却不想把她弄哭了，都怪他这个猪脑子，编个故事都编不好。
　　“对不起，兄长。”怎么又哭了，云曲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不应该在兄长面前哭的，想着便拿出手帕擦了擦眼泪。
　　“要不，兄长给我讲讲安风小时候的故事吧。”
　　不仅仅是为了摆脱尴尬的气氛，她真的想了解一下小时候的安风。以前，安风只活在她一个人的世界里，除了她，也没有人知道安风的事情。现在兄长来了，她便也就不再寂寞，安风活在他们俩的世界里。除了长相，莫名的又和眼前的这个老头拉近了距离，可能因为他与安风是兄弟的关系，云曲总觉得安风的这个兄长很熟悉。
　　“安风小时候有很多趣事，那我就和弟妹说说吧，有一次。”
　　安风觉得这下头又要疼了，希望这次别再让云曲哭。
　　安风编了一个又一个的故事，云曲好像都听不够，到最后，安风实在是没有故事可以编了，就把自己小时候的一些趣事拿出来说，云曲笑得前仰后合的。说故事大概进行了有一个时辰，云曲原本还想再听，但看看外面天儿也不早了，该做晚饭了，便起身去做晚饭。此时的安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再把云曲弄哭。
　　“弟妹，我可不可以住在你这里？”饭桌上安风问云曲。
　　“兄长如果不嫌弃的话今晚便住在这里吧”云曲看了看外面，时间也不早了，也不知兄长住在哪里，离这里近不近，住在这里也好，她也放心。
　　“我说的是以后都一直住在这里？”云曲会不会答应，安风心里也没有底，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安风哥哥。但他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和她在一起的，所以他还是硬着头皮说出来了。
　　“一直？”云曲有些吃惊，兄长为何会提出这个要求，他们一个是兄长，一个是弟媳，安风又已经离开了，这样住在一起会不会不太合适。
　　“弟妹，这些年我一直都没有成婚，都在四处寻找我的家人，现在我已是风烛残年，体弱多病，再没有力气在外面风餐露宿了。”安风继续编着 ，一定要同意啊，云曲。
　　“可是。”云曲很同情兄长，但这却让她很难为情。
　　“都怪我太唐突，对不起，弟妹，明天一早我就会走的，毕竟，安风已经去世了。”安风继续说道，他希望这样说云曲能同意他留下来。
　　“兄长，你留下来吧。”兄长的处境让云曲心疼，她想通了，既是安风的兄长，那么也是她的兄长，她又怎会看着他有难而不去帮呢。不管别人怎么说，她都会让兄长留下来的，然后替安风好好的照顾他的。
　　“弟妹，你说的是真的吗，我可以留下来了。”
　　“真的。”看着兄长脸上的笑她觉得他的决定没有错，安风，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兄长的。
　　“谢谢你，弟妹。”真好，云曲同意了，离他的目标又进一步了，安风在心里窃喜着，满脸的微笑，是真的很开心。
　　“应该的，兄长，一家人不言谢的。”
　　第二日，云曲带安风去了小屋旁的墓碑处。她忙活了一上午带了好多东西，就是为了来祭拜这个所谓的埋葬着他的空墓，之前的四十余年，不管刮风下雨还是日晒雨淋也每日都会来这里待上一阵子，说上一番话。倘若她知道这里根本没有埋人，而是一座空墓，也跟本没有人会听她说些什么，她会如何想，她会不会崩溃，安风不敢想象，这也是他不敢告诉她真相的原因。他怕她会接受不了，他怕她会就此崩溃。
　　“安风，我带兄长来看你了，你们都有四十多年没见面了，现在见到了应该很开心吧。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兄长的。”
　　云曲心里很开心，安风终于与自己失散多年的兄长见面了，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这到底是谁造的孽？”而安风的心里却在哀叹着，明明他就在这里，却要对着一座空墓祭拜。

　　安风陪着云曲已经有一年多了，在这些日子里，云曲做什么他都在旁边陪着，陪着她洗衣，做饭，上山采药，为病人诊病。在她忙的时候，给她端杯水，擦擦汗，揉揉肩，捶捶腿。虽然她一直唤他作兄长，他称她为弟妹，但他感觉时机应该到了，她应该已经对他动心了。他时常能感觉到她会将他看呆，有时，别人叫好久她都不曾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爱了吧。偶尔，他会有些难受，云曲是忘掉自己了吗，但是转念一想，还是自己，只是身份名字都不同了。何必计较这么多呢，他愿意换一种身份与云曲相爱。
　　云曲，为了你，我可以不做自己
　　既然已经确定云曲的心意，安风觉得现在是时候向云曲吐露自己的心事了。晚上，云曲正捣着药，安风搬来一个凳子坐在她旁边。
　　云曲感觉兄长今天有点儿不同于平常，坐在她旁边半天不说一句话，额头上都是汗，他莫不是生病了吧，云曲很担心，忙停下手中的活去看。
　　“兄长，你是不是不舒服，兄长把手伸过来，我帮你看看。”说着去拉安风的手，却不想被推开。
　　“我没事儿的，云曲。”他明明是紧张好吗，怎么就说不出口呢，他都着急死了。
　　“那兄长为什么半天不说一句话，还满头是汗，分明是病了，兄长是不是不愿告诉我，害怕我担心。不可以这样的，快把手给我，我帮你看看，严重了就不好了。”说着便又去拉安风的手，这个兄长，真是不让人省心。
　　“云曲，我爱你。”安风终于说出口，原来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嘛。
　　安风的眼睛一直盯着云曲，他在等着她的答案，云曲听到他说的话后，便停止了所有的动作，低下头，半晌不说话。安风见她不说话便也没有说，在她不说话之前，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空气好像凝结了，时间好像静止了。
　　“兄长，你说这话时是以什么身份说的，是安风的兄长还是我的兄长？”云曲真的很生气，兄长竟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是安风的兄长啊，怎么可以做对不起安风的事情呢。原本经过一年多的相处，她觉得兄长人非常好，她也很喜欢兄长，但是，没想到他却说出这样的话来。
　　“云曲，我~。”
　　安风没想到云曲的情绪会这样激动，对于这个问题他也实在是答不上来，他真的很恨自己，为什么非要说是兄长呢，说朋友，或者说是不认识的人都比说成是兄长好。但他当初编造自己身份时说自己是兄长也是有原因的，因为这样应该会比较容易被云曲所接受，事实也确实如此，云曲很容易的就让他在这里住下了。
　　但是，他没料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啊。
　　“请兄长记住，你永远都是安风的兄长，也永远都是我的兄长，别的，再没有什么。”决绝的语气表明了她的决心。
　　“可是，如果你不爱我的话，为什么会经常看我看到呆住。”安风不明白云曲为何会拒绝，这明明是喜欢的表现啊。
　　“我看兄长是因为兄长与安风生得一模一样，我看的是安风，而不是兄长。”安风原想说成是双胞胎云曲会比较容易接受他现在的这个身份，却不想还是不行。
　　他败了，可笑的是，他败给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弟妹，我不是在跟安风抢你，我只是心疼安风，我们都是他最爱的人，但两个都是孤孤单单的，倘若我们能在一起，他一定会非常开心的。”虽然知道不可能了，但是安风还在尝试着说服云曲，他希望她能回心转意。
　　“别说了，兄长，请兄长记住。”云曲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
　　“我这辈子只会是一个人的妻，那便是安风。”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有力，像是怕对方听不懂一般。
　　“对不起，弟妹，我知道了，以后再不提此事。”云曲这样爱自己，安风是既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云曲这一辈子只爱自己，难过的是因为云曲对自己的爱却让他们现在不能在一起。
　　此后安风与云曲之间的相处甚是尴尬，云曲总是躲着安风，做什么都不让他陪，虽然给他做好了饭，但从不与他一起吃，云曲总是能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来躲着安风。
　　安风觉得得另寻他法了，他对云曲说自己有一个多年的老朋友，挣了很多钱，但身边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很是孤独，他想与他一同住。云曲听后没说什么便答应了，但为他准备了衣服，干粮，又拿了一些药给他带着，为他叫来车并嘱咐车夫一定要将他送到。
　　“兄长，请保重身体，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写信给我。”虽然兄长做了不恰当的事情，但他人还是好的，他都要走了，云曲觉得还是有必要同他说一些话的。
　　“弟妹放心，我会的，你也要好好保重身体。”
　　云曲，等着我，等着我回来寻你。
　　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云曲的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兄长对她的心思，但是她的心里只有安风，只能对不起兄长了。
　　兄长，你一定要好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