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没有别》秦异歌

4、第 4 章 这

　　这个世界，仙人魔和平相处，在各自的领地内，大家都各过各的，各自管好自家的家务事就好了，没那么多的争强好胜，更多的则是家长里短。如果有区别的话，那可能就是吃穿住行了。人吃五谷杂粮，衣服的话看个人偏好，穿什么的都有。魔不吃人，吃的是除了自己一般动物的其他飞禽走兽，穿的话就偏黑了。仙人嘛，吃不吃皆可，住的话，房子、深山老林、山洞都有，穿素色之类的衣服。哦，对了，还有寿命，人活百年，仙和魔的话就很长久了。
　　在最东边，太阳最先升起的地方有一座山，叫做离人山，离人山上有一棵树叫做离人树。世间之人都为情所苦，如果实在无法忍受，便都双双来到离人山，对着离人树说出自己的痛苦，指天发誓，永不相见，誓言出口，再见便同是路人。
　　两百年前离人山上搬来一个神仙 ，名叫流墨，长得甚是好看，魔界和仙界都有很多仰慕者，但他都不为所动，仿若木头一般。别的神仙都是凡人修成，都经历了无数劫难方可升仙。不同于别人，流墨天生就是个神仙，他的来历无人知晓，但大家都很敬重他。可能因为未经历过劫难，所以性情淡薄，对感情之事也不是太了解。
　　流墨喜静，几万年来都是一个人，很少外出，他最喜爱百合，只有在百合盛开的时候才会出门一看。那一日，又是百合盛开的季节，他腾云驾雾去看，在途中看到一个婴儿躺在一颗松树下。深山老林，人迹罕至，他若不管，恐孩子会有危险，便将他带回。
　　那时，流墨还没有搬到离人山，还住在仙山上，他取来仙山上的水给小孩儿服下，小孩儿一下长到凡人十六七岁的样子。他知道，这个孩子非仙，非人，而是魔。既然这个孩子已经长到可以照顾自己，那他便可以走了。
　　他叫他走，不是因为他是魔，那个时候，仙人魔三界平等，和平共处，他也自不会对他有什么门地之见，让他走是应为他已习惯一个人。
　　“我不走，是您救了我，将我养大，我要留在您的身边报答您。”少年跪在流墨的的面前，谦恭的说道。
　　“我救你是我自愿，与你无关，所以你不必报答我。”温和的声音在空气里荡漾，透露的却是满满的冷漠。
　　“我报答你是我自愿，也与你无关。”少年倔强的声音一字一句的传到流墨的耳朵里，他转过头，万年平静的脸上好似起了一丝波澜。
　　“报答，报答，你报我答，我既没有答应，那便请你走。”流墨依然淡淡的说道。
　　“救我之时你可曾征求过我的同意？”少年自然不是真的怪流墨救了他，而是想说服流墨让他留下来。听得此话，流墨沉默半晌，继而说道。
　　“好，既然你愿意留在这里，那便留。但记住，这不是报答，而是相处。”这少年甚是倔强，流墨想着再说下去也没有什么用，他想留便留下吧。
　　“嗯，我知道。”见他同意，少年瞬间喜笑颜开。
　　流墨给少年取名为松拾，因为流墨是在松树下捡到他的。
　　仙界每两百年便会举行一次仙友大会，流墨喜静，从不参加。但自松拾来以后，依着松拾的央求，他只好带他出去见见世面。
　　众仙都被流墨的美貌所倾倒，流墨“三界第一美”的称号也是从那天盛传开来的。众仙在惊艳流墨美貌的同时，也惊叹他的身边竟然跟着一个魔界少年，纷纷上前询问他的来历。流墨说上一遍之后，若还有询问的便叫松拾去说，众仙都赞流墨心善，也都很喜欢松拾。
　　仙友大会结束后，流墨带着松拾回仙山，中途遇到一个仙子向他表明心意，但被他拒绝。大会上的仙子大多都对他芳心暗许，但表白的就只有这一个，有的因为长得不够好，有的则是因为性格比较内向，或者其它种种原因。
　　这一幕被一个叫做安风的神仙看到，说起安风，就得好好说说了。安风与他的妻子恩爱有加，是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他俩有一段感人的往事。
　　安风是修来的神仙，在他即将成仙的前一个月，师傅把他叫来。
　　“安风，你可知你还有一段未了的情？”师傅的语气波澜不惊，好似说着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但安风听后却十分的惶恐。
　　“师傅，徒儿自小跟您一起修仙，从未下过山，也从未与任何女子接触过，怎会与女子生出情缘？”安风心里十分不安，讪讪的说道。
　　“安风，你十世修炼，受尽各种磨难，到这一世终于可以成仙。但成仙之前，债是一定要还的。”
　　“师傅，徒儿还是不明白，安风何时欠的债？”自小跟着师傅修炼的安风怎么也想不明白什么时候欠的债，欠的谁的债，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上一世，你们青梅竹马，你曾许下诺言让它等你回来，而后却修了仙。因为你的一句话，她等你一世，但终究未能将你等回，最后孤独的死去。死前，她说她发下重誓这辈子等你不成，下辈子一定要跟你在一起。你说，这债，你该不该还？”
　　“该还。”安风抬起头来，师傅看到他的脸上早已满是泪水，虽然不知这个女子是谁，也不记得他们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但是听着师傅说的，安风已经被深深的感动了。
　　“但是师傅还有一个月我就要飞升成仙了，徒儿飞升之后再去还债不行吗？”他也不想欠别人的，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不还如何成仙。”
　　“但是，现在去还我终不能陪她一生，到时再将她丢下。”难道又要重蹈覆辙吗，安风想不明白。
　　“上一世你不在她身边，靠着你的一个承诺她活了一生，同样，这一世，有你的一个月，足矣。”师傅的话让他心疼，这样痴情的女子他何德何能。
　　“师傅，徒儿知道了，徒儿现在就去寻她。”既然必须要还，那就去吧。
　　“去吧。”拜过师傅，他起身离开。
　　“世间债有千百种，唯有情债最难还。”身后传来师傅的声音，但是这个时候的安风却听不懂，他只知道这债还完就好了。
　　他却不知道，这个世界，有些人注定永生永世都要绑在一起。
　　实际上，世间的债皆源于情！

　　人的相识、相知是要一个过程的，少则几个月，多则一辈子。而他只有一个月，在这一个月内还必须得与她成亲。直接说要跟她成亲，太唐突，会把她吓跑的。说喜欢她，就算她接受了，成亲之事也不会太快。想了两天，问遍所有师兄弟，都没有什么好办法。
　　办法尚未想到，他却想见见这个女子，想看看这样痴情的女子生得何种模样。她的家在村子的边儿上，就只住了她一个人，看来，她爹娘早已去世。此情此景，安风的心突然疼了下，上一世，她就过得不好，这一世，却为何还要如此。
　　这么好的人，不应该这般。
　　女子回过头，安风看到了她的脸，容貌算不得美，但看了却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她天尚未大亮便起床，梳洗，吃饭，然后上山采药。中午回来吃过午饭就帮人看病，然后是晚饭。晚饭过后开始捣药，梳洗，上床睡觉。多么平常的一天，安风看了心里却是暖暖的。
　　原来她是一个大夫，安风想好了主意。
　　这天，云曲正在小木屋前的河里洗衣服，天气有点儿热，刚洗没几件衣服就已全身是汗，她抬手擦汗时，余光瞟到不远处，那里好像躺了一个人。她连忙丢下衣服跑过去，看到了浑身是血的他，她赶紧把他扶回屋里，找来药给他服用，为他包扎伤口。睡了大概有一日，他终于转醒。
　　“姑娘，谢谢你救了我。”看到一直忙照顾他而蓬头垢面的云曲，虽说他不是真正的受伤但安风还是发自内心的说道。
　　“公子，你的伤势很重，我的医术不精救不了公子，等明日我为公子寻一个名医来。”她说话不紧不慢，眼中似有泪水。
　　“你知道没有用的，再好的名医也救不了我。姑娘，你告诉我，我还有多久？”他忽然激动的抓住她的手。
　　“最多一个月。”她低下头不敢看他，她知道他会很伤心，这个结果也是她不想看到的，可是，他伤得实在太重，她救不了他。
　　“我就知道。”他松开她的手，无力的躺下去，眼睛空洞的看着天花板，再不说话。云曲知道，现在的他一定很难受，她想说些什么安慰他，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能坐在床前一直陪着他。
　　“姑娘，我知道我就要死了，但是我还有一个心愿没有达成，不知姑娘可否帮我？”沉默半晌，他忽然转头看着她说道。
　　“不知公子未达成的心愿是什么？”她想着只要她能帮她便帮，不管怎样，相识一场都是缘分，重要的是这个相识的人还是她很喜欢的，她总觉得和眼前的人仿佛认识了很久。
　　“活了这么久，我却尚未娶亲。”听到这里她已然明白。
　　“你想要一个娘子？”她想再次确认。
　　“对，可是姑娘我只能活一个月了，谁会嫁给我呢？”她也发愁，如果他身体健康，以他的样貌找一个姑娘为妻很是简单。但是现在他这个样子，会有谁愿意嫁给他，这让她犯了难。
　　“可是。”她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我不会勉强姑娘的，找不到也没有关系，姑娘不必放在心上。”看着他神伤的脸，她知道他是害怕自己为难。
　　“我嫁给公子可好？”她看着他，当他吃惊的转过来看着她时，她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了。
　　“真的吗，姑娘真的愿意嫁给我？”他开心的抓起她的手。
　　“可是，姑娘，我的身体。”开心的笑容瞬间被担忧的神情所取代。
　　“我喜欢的是你的人，与其他的都无关。”看着他担忧的样子，她赶忙解释道。她喜欢他，也说不出是因为什么，但就是喜欢，明明知道他只能活一个月了，可是她还是要嫁给他。
　　“我叫安风，安是平安的安，风是起风的风，还不知姑娘的名字？”
　　“云曲。”
　　他把她抱在怀里，开心的笑了，他成功了。

　　简单的准备了一番，他们便拜了天地，成了夫妻。
　　洞房花烛夜，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躺了很久，都没说一句话，最终她先开口了。
　　“安风，我想要一个你的孩子。”云曲想着安风不能陪她到老，那么就让他们的孩子陪着她，这样，想他的时候看看孩子就像看到他一样。
　　他差一点儿就依了她，可是转念一想自己不可能陪她一辈子，他走后自是有人要陪她走完这一生的，倘若自己现在毁了她的清白，还让她生下自己的孩子。那么，自己走后，还会有谁要她。
　　“咳咳。”他突然坐起，剧烈的咳嗽起来，手紧紧地捂住嘴巴，她连忙用手去顺他的背，希望他能好受点。
　　“安风，你怎么了，是又难受了吗？”云曲焦急的问道，她中午刚帮他瞧过，应该不会这么严重的，为什么突然会这样。
　　她看到他捂着嘴巴的手上有血，她忙把他的手拉过，满手的血。
　　“安风，你吐血了，怎么会这样，都怪我，今天不应该让你这样劳累的。”说着说着泪水便湿了眼眶，都怪她，明知他的情况还要和他拜天地。
　　“早已认定你是夫君，拜不拜天地又有什么关系呢？”云曲自责的说道。
　　“不怪你，我的身体本就这样。”安风没想到她会如此自责，连忙安慰她。
　　“你快别说话了，快躺下，我去给你熬药。”
　　安风咳了一夜，云曲照顾了他一夜，这便是他俩的洞房花烛。
　　云曲，对不起，我骗了你。

　　云曲知道，安风的时间所剩无几，她想趁着他还能动的情况下，陪他做他想做的事情。
　　“安风，在剩下的时间里，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你一起做。”他想去看山，她便陪他一起看，他想看海，她也陪着。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会一起。
　　“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陪着你。”
　　“谢谢你，安风。”她很感动，她知道自己的选择没有错，虽然这个男人只能陪他短短的一个月。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爱他，他也爱她就足够了。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谢谢你不嫌弃我，谢谢你照顾我。”连他自己都佩服自己的演技，说得这样深情。
　　“不许你这样说，我们是夫妻。”云曲伸手堵住他按风格的嘴，既然是夫妻，就应该患难与共，他病了，她来照顾他是天经地义的。
　　“好，不说，不说。”云曲越是这样安风就越是痛苦，他对着她满脸笑意可心却凉到了极点，他恨极了自己，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
　　“我想这些天都不诊病人，安安心心的陪着你。”
　　“别这样，云曲，他们需要你，倘若你真的为了我而不去管他们的话，那么我的心里必定是不会好受的。”他知道她想好好的陪陪他，但那些病人并没有什么错，既然是戏，为何还要连累别人。
　　“好，我答应你，会继续看诊。”云曲不想让安风难受，只好答应他。

　　安风的病越来越严重了，一点儿东西都吃不进，连续几天的咳血，睡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云曲知道，安风就要离开她了，她一直都知道他会离开的，她以为她能接受，可为什么心还是这样痛。
　　看着睡着的安风，想着安风病还不太严重的那些天他都陪着她，她洗衣服，他在旁边陪着，她做饭，他看病，他也都陪着。那样美好的日子如果能永远进行下去就好了，可是，她知道，不可能。
　　他为何变得如此瘦，气色如此不好。看着看着，云曲的泪便落了下来。
　　感觉有泪落到自己的脸上，安风知道，云曲又哭了。他很心疼，他想停止，可是故事有了开头就必须有结尾。明天就是飞升成仙的日子，他必须在今晚结束这段尘缘。
　　他，该离开了。
　　“咳咳。”伴随着咳嗽安风吐出一口血。
　　“你怎么了，安风。”云曲焦急的取出手帕替他擦拭，可是越擦越多。看着鲜血不停地从安风的口中流出，云曲瞬间哭成了泪人。
　　“云曲，别哭，我没事儿的。”说着便伸手去替云曲擦泪，反而擦了云曲满脸的血。
　　“还说你没事，你看你吐了好多血。”云曲知道他不想让她担心，可她是大夫，他的情况她怎会不知。
　　“云曲，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安风虚弱的看着云曲。
　　“你先别说话，我去给你端药来。”说着便要起身，却被安风抓着不让她走。
　　“我没有为你留下什么，我们也没有孩子，我不想你太孤独。所以，答应我，在我死后，找一个爱你的人。”
　　“好，我答应你。”她答应了，安风本以为她会拒绝，云曲答应的话，他便可以安心的离开了。
　　看他乖乖的躺下，云曲心中苦笑，既然知道他一定会离开，那么就让他安心的离开。
　　“我去给你端药。”云曲帮安风盖好被子。
　　“嗯”。

　　“安风，起来吃药了。”端回药的云曲轻轻地摇着安风，但他毫无反应，云曲开始紧张起来。没有脉搏，没有气息，安风走了，可是她无法接受。
　　“安风，你快起来，我不要你走。”云曲疯狂的摇晃着安风的身体，希望能把他摇醒，可是他始终都没有反应，他真的走了。
　　“你醒过来好不好，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云曲抱着安风日渐冰冷的身体痛苦的哭着，那个场面悲到令人心塞。
　　但是这些安风都看不到了，在云曲为他端药的时候他早已离开，他要为明日飞升成仙做些准备，而云曲怀里抱着的是安风的师兄变作的安风。
　　其实，越到最后，安风越分不清，自己到底有几分是在演戏，又有几分是真的自己，他对云曲的感情很复杂。
　　云曲将安风葬在了她们房子的旁边，这样，他就可以像以前一样陪着自己了，云曲每日有空就去陪他说说话，可是为什么无论她怎么想都记不起安风的样子了。
　　云曲记不住安风的模样也是正常的，她将安风埋葬后，安风的师兄抹去了她脑海中关于安风相貌的记忆，受了安风的嘱托。
　　故事完了，但安风不知，这是还债还是欠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