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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特别的侠骨柔肠 比漫天星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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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夜里的一声喊,比冲天的火光都来得奏效。
小弟们一窝蜂冲向门口,陆久拖拉着半死不活的和尚,像是刚从地主家偷了余粮,还被人给抓了个正着。
“小王八羔子在哪儿?”大老王扒拉开人群,露出财迷心窍的表情,手胡乱地擦了一把汗。
陆久没绷住,差点乐出声。
大老王一脸灰,一抹,就跟画了妆的花旦似的。
“死到临头了,笑个屁啊。”大老王这人心思比瘸腿李重多了。
既阴又损,还好面儿,不会做出瘸腿李那种一看就是报复,师出无名的事儿,他貌似平和地看向陆久,“夜闯民宅,陆久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今儿既然你来了,就别怪老子无情!你可知罪认罚?”
陆久原本撸起袖子打算开打,没想到大老王这伙人雷声大雨点稀,没有要茬架的意思,倒像是要理论。
“屁话多!少给您久爷爷打官腔,真当和镇官喝顿猫尿,你就也头带花翎了?”陆久讥讽道,人却警醒地慢慢拖着和尚往后小步退。
大老王闻言,酒醒了一半儿,脸上收起了之前想要谈判的伪善,双目眯缝着,冷笑道,“哪颗树根不埋人?今儿不是爷爷不疼你,实在你陆久你做得太过了,我若不为瘸腿李讨个公道,也不配再带着弟兄们混下去了!”
话说得好个大义凛然,大老王身后那些小弟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恨不得都撸起袖子来和陆久拼命。
陆久踢了踢和尚,和尚仍然没醒。
这种情况下,和尚就是个二百斤的累赘。
以陆久的本事,如果拿和尚当个盾牌,又或者丢下和尚不管,全身而退是绝无问题的。
可偏偏陆久不是这样的人,否则也不会只身入敌营来营救。
“老子上辈子一定是欠了你的。”陆久原地把和尚放平,嘴里嘟囔了一句。
安顿好和尚,冷冷地看向大老王一伙人。
陆久掷地有声,“既然早晚都是你死我活,不如今日就了断吧!”
他挺身而出,毫无惧色。
大老王那人花花肠子多,免不了去揣度陆久此番是真心送死还是有后手?
日子虽然不好过,可没人不想活。
不然为什么宁可去坑蒙拐骗,为得不就是弄□□命饭来吃。
小弟们都以大老王马首是瞻,等得春风吹开了月色,都没等到大老王的指示。
这下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是打?还是不打?
小弟们都盯着大老王,大老王瞪着陆久,陆久混不吝地瞪回去,“放心,我不欺负老弱病残,也不和你单挑,你有多少人,尽管放马过来!”
“自不量力!”大老王等了这会子也没看到陆久有什么埋伏,当下挥手,“给我往死里打!”
小弟们早就憋了满腔怒火,一声令下,就把陆久团团围住。
陆久抽出绑在小腿上的长刀,不要命地砍了开去,所到之处,刀刀见血。
他从小力气就大,如今发了狠儿,砍下去就更是不管不顾。
小弟们虽然人数众多,但各怀心思,所以打起来难免畏手畏脚。
远远望去,竟然让陆久堪堪占了上风,只是身上也多了不少触目惊心的伤口。
“开打了!”躲在不远处街口的秀才急得直跺脚,“先生,我们还不去帮久爷吗?”
秀才只当算子是个瞎的,格外细心照料,要不是怕他脏兮兮的手弄脏了算子的白褂子,就差点去扶着算子走这一路。
“还不到时候。”算子靠着树干,手里摆弄着几枚炮仗,这些是秀才带着他从狗洞里掏出来的。
这东西威力不大,但够阵势。
算子想起下午那会,陆久就是用这些来帮他脱困的。
那小子打架不要命,下手够黑,也够狠。
在人群里搏杀,虽然挂了彩,却反而给人一种仗剑天涯的快慰。
像是一匹嗜血孤狼,脸上少了那些戏谑的表情,多了让人望而生畏的孤勇。
“先生,你听得到那边的打斗声了吧。久爷他再勇猛……毕竟寡不敌众……”
“先生,你既然通天晓地,一定知道救久爷的办法,请您帮帮他!久爷他……他跟大老王他们不一样。”秀才看到陆久身上的伤口,心里说不出的发慌。
“怎么个不一样?”
“说不清,其实别看久爷打架狠,他心底是不喜欢这样的,他跟老庙这混日子的人也不一样,真的,他是个特别特别特别好的人。”秀才发现,即便他读过那么多圣贤书,真到用来形容陆久的时候,却找不到一句合适的。
“他……特别的侠骨柔肠。”秀才总算是想了个四个字的词,松了一口气。
“是么?”
“是的,他不是什么人的保护费都收。比如,你,他就没收,说你残疾混口饭也不容易。”
“……”
算子在秀才身上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坑队友,以及,安乐镇独有的三观。
如果他不出手,陆久能拼杀出个什么局面?
陆久体力快要到极限了,算子也不再迟疑,把炮仗丢给秀才,“你等会点了往东南方向扔,记住——炮仗的烟雾一起,你就趁乱和陆久汇合,抬了和尚就逃。”
秀才颔首,带着英勇就义的表情,点燃了炮仗。
苍天有眼,他和陆久汇合的还算顺利。
多了一个人搭把手,抬和尚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炮仗震天响,和尚被吵得渐渐苏醒了过来。
从开始两个人一点点地抬着和尚小跑,到后来,一人驾着和尚一条胳膊,三人齐头并进,总算是逃出了大老王的地盘儿。
大老王的人原本打算追击的,可无奈后院火势又着了起来,也只能干骂了两句,继续回去救火。
老庙有瘸腿李的人,秀才犹豫,“久爷,要不咱们出城吧?”
“出息。”陆久浑身受了不知道多少伤,疼得地方多了,甚至感觉不到疼,就是感觉冷。
“老庙有他们的人。”秀才有些经不住和尚的重量,“住持,你能自己独立行走吗?我实在难以承受您这泰山压顶。”
和尚哼哼唧唧,试了试,能站得住,站了起来,哆哆嗦嗦地在衣服里掏了掏,掏出几个钱来,颤抖着双手递给了秀才,“你去给久爷买点药。”
“不用。”陆久咧嘴,“老和尚你这铁公鸡能为我拔毛,真是白日里出了大月亮,跟做梦一样。”
和尚红了眼眶,难得没和陆久拌嘴,“秀才,你快去吧。”
“去屁,你久爷爷命硬,死不了,钱留着喝酒吃肉!”陆久裹紧衣衫,浑身都觉得粘,嘴里腥得厉害,冷得眼皮都抬不起来。
“呀!糟了!”秀才原本从衣服上拽了些布条,想给陆久和和尚包扎一下,猛然拍了下额头,喊道,“我们都跑了,算子……算子可怎么办?方才要不是算子想了那法子,我哪里知道怎么帮忙,这黑灯下火的,他要是被大老王的人给抓住可怎么办?”
“大惊小怪的喊什么,别等会又把大老王的人引过来。”和尚白了秀才一眼,“再说天黑怎么了?天黑对瞎子来说才更有利,他的世界哪天不是黑的?要你操心?你说你那榆木脑袋,自己都顾不过来,还发什么菩萨心肠。”
“哎我说,住持刚还您跟死猪是的,这会来劲儿了是吧。”秀才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学识渊博的脑袋,又把同样学识渊博的算子奉为偶像,这会听到和尚诋毁,自然是怒火中烧。
陆久头疼欲裂,听了秀才的话,才知道秀才的神来之笔是幕后有高人。
“难道真的不管算子先生了?”秀才叹了口气,低头一看,手上都是血,“久爷诶,你这身子不成,得去医馆!”
“镇上那两个早都关了。”秀才绑布条的手法还是很不错,陆久坐起身,“算了,我去寻他。你俩小心点儿,去林子里找个背风的地儿过夜,天亮了我们在老地方汇合。”
“我同你去。”陆久站起身来,身体有些晃,秀才放心不下,就自告奋勇。
陆久摆摆手,“我可不想回头再去大老王那救你,别废话,滚快点。”
“走吧。”和尚也站起身,疼得呲牙咧嘴,抬起袖子擦擦眼角的泪痕,“久爷心里有数。”
“久爷福大命大。”秀才应和了一句。
陆久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夜风一吹,冷得直打寒颤,他摸了下额头,是发烧了。
不过没所谓,他长这么大没吃过药,生病都是熬一熬,喝点热水,就能挺过来。
他特意寻了僻静的路来走,从秀才冲过去的位置看,算子能藏身的地方也就那俩街口。
逃出来的时候没觉得跑得有多远,带着一身伤折返,陆久走出了一身虚汗,才走到地方。
两条街都找了找,也没看到算子的身影。
他那身白褂子在夜里应该很是显眼,眼下找不到人,陆久皱眉,难不成真的被大老王的人给抓了去?
他想着要不要故技重施,二度去大老王的老窝,虽然算子对他来说不比和尚亲近。
可人到底是因为他才惹上这一身晦气。
他打定主意,刚要起身,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找我?”
夜空下,陆久终于看到了算子的双眸,比漫天星斗还耀眼,黑白分明,熠熠生辉。
陆久想问一句,怎么没有带那西洋镜,可身体没有给他机会。
寻到了人,就仿佛失去了支撑他直立身体的最后一丝信念,削瘦的身子直挺挺地朝着算子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