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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久爷爷长命百岁 像是站在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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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久踹了秀才两脚,才把人踢醒。
“久哥,你放心地去吧……”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早晚给你报一刀之仇,让你泉下有知也能安息。”秀才抱着陆久的裤腿脚,哭得撕心裂肺。
“出息,弄我一裤腿鼻涕。”陆久拔腿。
秀才愣了一下,稍显僵硬的笑容在他脸上荡漾开,手里是热乎乎的温度,“久哥,你没死啊?!真的没死啊!”
“你久爷爷长命百岁呢。”陆久从房顶下来的时候,算子正在抬头望天。
雪停了,风仍旧呼呼地吹,白色长褂随风飘舞,有种遗世独立的感觉。
算子和老庙乃至整个小镇上的人都不一样。
像是站在高处,俯瞰苍生的一个旁观者。
“别看了,你又不是龙王爷,瞪一眼就下瓢泼大雨。”陆久走过去的时候,下意识地想拍拍算子的肩。
这动作是他和秀才、和尚之间常有的。
到了算子这,手却僵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并没有因为救命之恩,就能够对一个陌生人相濡以沫。
话说得再圆融,心底还是会排斥这样一个“入侵者”。
“我们是要去营救住持吗?”秀才战战兢兢地爬下房顶,也只有他才会喊和尚住持。
和尚本人其实并比喜欢这个称谓,毕竟“好汉不提当年勇”,如今他除了头是光的,也没什么能让他当得起出家人这个身份的本事了。
陆久颔首,“我去就行,你在这等。”
就算瘸腿李受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的老窝也不是能够轻易撼动的,更何况大老王也没死,那里可能还是大老王的嫡系多一些。
对于秀才这种只会增加负战斗力的,他并不打算带过去。
秀才委屈地闭上了嘴巴,他这人天生也不擅长肉搏,只是瞥见角落里的算子,有些不甘,“那你要带那瞎子?”
陆久看向算子,摇摇头,敌友未分,对于又玄乎又会撒谎的人,他一时也无法信任。
气氛有些尴尬,算子推了推西洋镜,微微一笑,“先生临行,我送你一卦。”
陆久咧嘴,这人还算有自知之明。
这个笑意刚提到眼角,就见算子伸出手,“卦不走空,一个钱吧。”
陆久……笑意凝在脸上,丢了一个石子给算子。
秀才跟着呲牙,他就见不得有人欺负老弱病残,一时起了恻隐之心,心疼了算子一刻钟。
算子收回手心,沉吟片刻,“此行大凶,你且等等吧。”
等?
就算陆久能等?和尚能吗?
他和和尚相处的时日比秀才要久的多,好吃懒惰、贪生怕死——八个字已经可以概括和尚的生平,如果再多一个词,那就是嘴贱欠抽。
瘸腿李生死未卜,即使保住了小命儿,下半辈子也是个废物。
他可是大老王竭尽全力培养出来的接班人,如今废了,又是折在陆久手里。
睚眦必报的大老王怎么可能会放弃折磨和尚?
所以不能等,一刻都不能再迟疑。
“我不贪生,但也不怕死。”陆久丢了这句话给算子,就大步流星地跑了出去。
“凶极,衰寡。”算子轻飘飘地说。
这话,以陆久的水平是理解不了的。
不过眼下倒是个明白人,秀才摸摸鼻子,“衰寡,则趋吉?先生是说有机缘?久哥此去当安然无恙?”
算子摇头,“万事有定数而无定律。”
在老庙这么久,秀才第一次遇到在言语上这么和脾性的人,就算对方是个瞎子,对算子仍然简直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可否请教先生大名?”秀才恭敬地朝着算子一拜。
算子摆摆手,“姓名如过眼云烟,阿猫、阿狗与厚德、忠良并无差别。”
“是我浅薄了。”秀才看向算子的目光更加崇拜了。
西洋镜下,那张过分英俊的脸,始终隐忍着笑意。
这贫瘠的边陲小镇,虽不比江南富庶繁华,却也别有风土人情。
那种被浓浓的烟火气息包裹的感觉,让他觉得通体舒畅。
陆久小心翼翼地绕着大老王的老窝绕了三圈。
窝里静得异常。
按说,如果瘸腿李死了,这会儿恐怕早就吹拉弹奏唱起引魂曲了。
可若没死,恐怕也得鸡飞狗跳寻医问药。
再不济,和尚也得骂骂咧咧地哭几嗓子,眼下这么安静,有些反常。
正所谓事反常态必有妖……陆久想着算子说得卦象,那家伙说好的灵不灵他不知道,说坏的却挺准,比如那雪,比如瘸腿李的报复。
陆久无论对寻仇还是滋事,都非常有耐心,找了颗位置绝佳的树,蹭蹭地爬了上去。
比猴子还溜儿。
那树不高,胜在是颗常青树,枝繁叶茂,借着夜色藏在期间,仔细看都寻不到痕迹。
一双眼,如同暗夜里的鹰隼,潜伏在一片墨绿之中,不放过一丝一毫可乘之机。
月上树梢,静得落针可闻的老窝有了动静儿。
喝得烂醉的镇官儿,从老窝里摇摇晃晃走出来。
而后熙熙攘攘的声音,才从那房里渐渐扩散开来。
“这事儿就拜托您了。”大老王红光满面地把一个鼓鼓的荷包塞到镇官儿怀里,哪里是传闻里一病不起的模样。
镇官没有推辞,醉眼迷蒙地摆摆手,“往后内忧外患都除了,这安乐镇就是咱们老哥的天下。”
“不敢不敢,大人你吃肉,小的跟在您身后喝口汤,就已经是心满意足了。”大老王眯缝着眼睛,一脸恭维都要溢出来了。
寥寥几句,陆久虽然没文化,可也不傻,混社会的小流氓往往最懂人情世故。
敢情?这瘸腿李本来就是大老王要除掉的内忧,好个大老王,竟然学会了装病,还演了一出欲擒故纵,坐山观虎斗,借着他的手除了瘸腿李,还要联合官府抄了他的老底儿,好一个一石二鸟!
今儿要不是他听了算子的话,多了几分耐心,否则此刻闯进去,岂不是要被官府的人给逮个正着。
陆久脸色阴沉,心道,和尚此刻的处境恐怕不妙。
从长计议才是最适宜的法子,可和尚真的经不起等,他咬紧牙,等那镇官彻底走远了,这才悄悄潜入大老王的窝。
眼下的情况不适合硬来,陆久只能偷偷寻人,至于能不能救,也只有见机行事。
大老王的窝不小,毕竟养了三四十个小弟,这些人就算一字排开,恐怕也得睡个三铺大火炕。
这窝前后各有院子,比起老庙简直就是豪宅。
前院是一排三个门房,各自独立开来,后面是个大两间的联排,放在宴请镇官的地方就在后院。
两间屋子既然一间用来宴客,另一间多半也不会用来押人,他虽然不了解大老王,但是他了解和尚——那是个嘴上闲不住的主儿,就算给他嘴里塞了东西,也架不住嗓子眼哼哼。
所以陆久的目标锁定在了三个门房。
至于到底在哪个,陆久从最左边的开始,徒手往屋顶爬。
大老王的人多半喝了酒,是庆功酒还是其他,就不得而知了,反正这会没人发现陆久。
陆久拨开瓦片,看到门房里被五花大绑的和尚。
和尚身上姹紫嫣红,伤得不清,脑袋耷拉着,不知是昏了还是睡了。
旁边的大炕上有一张炕桌,几个小弟围着桌子在打马吊。
陆久没把握在这种情况下不惊动别人,就救出和尚。
如果和尚再轻一点,或许他行动还能方便一点,偏偏他胖,一个胖又神志不清的人,光拖着他走,都是个力气活儿。
眼下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声东击西是个法子,或者还可以来点旁门左道,只是都需要帮手。
起码能帮他一起抬和尚回去,秀才吗?
陆久摇摇头,那家伙来了,恐怕不但救不出和尚,还得把他搭进去。
算子?
陆久被这个天真的念头吓到了自己。
正踌躇之际,只听屋后有人喊了一声,“走水了!”
也不知哪里窜出来的火光,一发不可收拾地烧了起来。
屋里的几个人扔下牌就往外跑,骂骂咧咧地,“怎么就着了?邪门!”
醉着的醒着的这会都忙三火四地打水救火,院子里传来大老王骂骂咧咧的喊声。
陆久顺势从房顶跳下,进屋先给猛给和尚两个大嘴巴。
和尚疼醒,呲牙咧嘴地看向陆久,“久爷,我疼……”说完咧嘴就要哭。
陆久一把捂住和尚的嘴,“不想死就闭嘴,能走不?”
和尚点点头,陆久松开他,给他松了绑,趁乱就拉着腿脚不怎么顺的和尚往大门口跑。
和尚有伤,体力不支,刚走到门口,一个踉跄,人就又昏睡过去。
陆久拖也费劲,拽也拽得吃力,堪堪出了大门口,撞见了一个回来看顾和尚的小弟。
那小弟刚要喊,陆久长腿就踹上了小弟的心口窝,对方虽然丧失了战斗力,嗓音却很尖锐——“王八蛋来救秃驴了!快来人!”